西尔维·德莱泽纳(Sylvie Delezenne)今年45岁,是一位颇有经验的营销人员,但年轻时的一次求职经历,一直是她心里的一道伤疤......
那是2015年,35岁的西尔维正在找工作。
一天,她在领英上收到法国文化部HR的信息,邀请她去巴黎参加面试。
巴黎!文化部!这可把西尔维高兴坏了。
“在文化部工作是我的梦想啊。”
(西尔维)
文化部大楼离巴黎卢浮宫不远,在那里,她见到了面试官、文化部高级公务员克里斯蒂安·内格雷(Christian Nègre)。
对方先带她去了一间会议室,又在自动咖啡售卖机上给她买了一杯咖啡,她接受了。
“在面试的场合,我不会拒绝面试官给我的咖啡。”
咖啡售卖机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是西尔维自己选择了少糖的咖啡,按下按钮。
咖啡做好后,面试官内格雷端起了她的杯子,转身跟一位同事打招呼,然后穿过走廊,把咖啡递给她。
之后,内格雷又提议出去四处转转,看看周围的古建筑。
“天气太好了,我们溜达溜达吧。”
内格雷把她带到了离卢浮宫不远的杜乐丽花园,他们一边逛,内格雷一边提问。
西尔维之前因为健康原因,辞掉了上一份工作,眼看着口袋里的积蓄越来越少,她现在找工作心切,所以一直在强调自己急需一份工作。
可是,内格雷的问题没完没了,面试长达几个小时。
西尔维渐渐开始坐立难安,她正在被尿意折磨:“我越来越想去厕所。”
“我的手在颤抖,心跳加速,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脸涨得通红。”
“我说我需要暂停一下,但他还继续往前走。”
(杜乐丽花园,示意图)
但尿意跟喷嚏一样,都是忍不住的。
“我当时憋得不行了,我一直想我应该怎么办。”
最后,西尔维实在坚持不住了,她蹲在一条通往塞纳河上人行天桥的隧道边尿了。
她回忆,当时内格雷走了过来,脱下外套,跟她说“我会保护你的”,这一系列举动,让西尔维觉得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作为一位成年女性,竟然因为尿急在公共场合随地小便,这种羞耻感给西尔维带来巨大的冲击,让她非常沮丧:“我心想,面试彻底搞砸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觉得异常口渴,陆续灌了好几升水。
“喝了太多水,我的脚肿得厉害,都被鞋子磨破出血了。”
在接下来的若干年里,西尔维一直责怪自己把这次机会搞砸了,这件事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她不想再去巴黎,也不想再找工作。
“我经常做噩梦,还会暴怒,我不想找工作,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被“当街小便”的糗事困扰了4年,直到2019年,警方联系了西尔维,她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怪她......
(塞纳河,示意图)
有问题的不是西尔维,而是她的面试官内格雷——
他屡次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往女性应聘者的咖啡或茶里加入利尿药品,再故意把面试时间拖得很长,让她们尿急,不得不在公共场合小便,借机偷拍她们的大腿。
更可恶的是,内格雷是个惯犯,用同样的伎俩多次作案,警方统计发现,受害女性多达240名。
据受害者们说,他经常带应聘女性在户外进行面试,故意走到离卫生间很远的地方。
这些女性在面试时憋得难受,却被他拖住无法上厕所,有人在绝望中不得不在公共场所小便,甚至直接失禁,狼狈不堪,当场社死。
有些人因此羞愧难当,觉得自己很失败,这些负面情绪对生活也造成影响。
这跟西尔维的遭遇一模一样,警方告诉她,他们发现内格雷在一张电子表格里,存了她的个人信息以及偷拍她大腿的照片。
“当时,我甚至想不到,还有这种类型的侵害他人的方式,”西尔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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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西尔维,安娜伊斯·德沃斯(Anaïs de Vos)也是接到警方的电话后,才知道自己曾经的糗事,竟然是人为原因导致的。
2011年,当时28岁的安娜伊斯申请了法国文化部管理助理的工作,面试官也是内格雷。
她平时不喝咖啡,可面试那天,内格雷走到会议室角落给她准备咖啡。
“面试的时候,如果有人给你咖啡,尤其是面试官,你肯定得答应啊。”
内格雷给了她一杯咖啡,又提议去外面走走,边走边聊。
喝了咖啡的安娜伊斯开始有尿意,还觉得很冷,她试探着提出想回去,可内格雷根本不听她的话,他径直穿过马路,朝另一个方向,往塞纳河边走去。
(安娜伊斯喝了内格雷给她的咖啡,示意图)
当安娜伊斯直接表示想去厕所时,内格雷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想尿尿吗?”
“就像一个大人跟一个小孩说话一样,”安娜伊斯回忆。
“这让我觉得很奇怪,所以我冷冷地回答了一句。”
没想到,内格雷指着桥下的一个仓库,让她在那里尿,被她拒绝了。
“我脑子里有一个警示灯亮了,告诉我这件事不对劲儿。”
在内格雷的建议下,他们接着往卢浮宫的方向走,那边有公共卫生间,但要收费1欧元。
面试刚开始时,她把包放在了文化部大楼,出来时没带,所以身上没钱,内格雷也说没带钱。
最后,安娜伊斯走进了一家咖啡馆,找店家借用卫生间。
但咖啡馆的卫生间在二楼,她当时已经憋不住了,刚一看见卫生间的门,就忍不住尿了裤子。
安娜伊斯尴尬极了,虽然想办法把裤子擦干了,但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她还是感觉非常难受,好像快要晕倒了一样。
8年过去了,2019年警方联系了她,安娜伊斯心里的疑惑才终于解开:“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卢浮宫,示意图)
艾米莉(Émilie)同样是此案的受害者,她在律师的建议下使用了化名。
2017年,29岁的艾米莉已经在艺术圈小有名气,当时正在找新工作。
内格雷通过领英联系上她,邀请她到他当时任职的斯特拉斯堡地区文化办公室面试。
面试时,内格雷故技重施,先亲自给她泡了一杯茶,然后又提议去河边走走,还参观了一座教堂,整个面试长达两小时。
喝了那杯茶后,艾米莉开始内急。
“我想上厕所,但他却说:‘这里没有卫生间,我们接着走吧。’”
“他走得很慢很慢,时不时停下来问我问题。”
“我觉得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好像要晕过去了。”
逛了一大圈,他们终于回到了办公室,内格雷把她带到他办公室旁边的一个私人卫生间,让她在那里上厕所。
跟前面两位受害者一样,艾米莉也觉得他的举动很怪异,但又没啥证据。
两年后,艾米莉读到一篇媒体报道,内容是文化部一名公务员涉嫌给应聘者下药。
“一切都突然说得通了,但这对我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艾米莉勇敢地向警方报了案,然后辞去了在斯特拉斯堡的工作,后来干脆离开了法国......
(内格雷往茶里下了药)
内格雷的伎俩算不上高明,但因为“面试官”的身份,他作恶多年,一直没被人揭穿。
直到2018年,他试图偷拍一名高级官员的腿,被一名同事举报,警方对他展开调查。
这一查,警方发现了内格雷的真面目。
他有一份名为“实验”的电子表格,里面记录着给那些女性受害者下药的时间以及她们的反应,还有他偷拍的腿部照片。
2019年,内格雷被免去文化部以及公务员的职务,并因涉嫌下药和性侵等多项指控,接受正式调查。
内格雷一案受害者众多,调查进度缓慢,案件迟迟没有开庭审理,从2019年到现在已经拖了6年。
等待审判期间,内格雷在私企找了一份工作,受到的影响有限。
可对于受害者们来说,每多等一天都是煎熬。
像文章开头提到的西尔维,警方联系她之后没多久,她就被确诊患有创伤性应激障碍。
“审判迟迟没开始,这让我很焦虑,愤怒感一直无法散去。”
另一些受害者表示,案件开庭拖得太久,这会加深她们的创伤。
“6年过去了,我们还在等待审判,这简直难以置信。”
“时间太长了,司法程序带来的创伤远远大于治愈。”
“这根本不是正义应该有的样子。”
在评价此案时,几名受害女性的律说:“这表面上是一种性幻想,实际上是通过羞辱和控制,对女性的身体进行占有和支配。”
而且律师也表示,此案的规模非比寻常,漫长的调查相当于给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法国文化部大楼)
除了向内格雷追究责任,很多人觉得他的雇主,也就是法国文化部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
一些受害者向国家提起民事诉讼,获得了赔偿,但文化部始终没有被认定为存在过错。
文化部的一名官员只是承诺,该部门一直致力于防止性骚扰和性暴力,并会为受害者提供支持。
法国总工会文化部门分会表示:“我们希望文化部承认其作为雇主的责任,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正是这个问题让一名高级公务员能够如此行事长达十年之久。”
据该总工会透露,在案发之前,已经有其他员工举报过内格雷,指控他在会议上偷拍女性的腿,但显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事已至此,也只能向前看了,受害者们唯一的愿望,就是案件能早些开庭审理,让法律给她们一个交代。
用文中第一位受害者西尔维的话说,
“我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确保此类事件不会再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西尔维)
ref:
https://www.theguardian.com/society/2025/nov/26/women-allege-drugging-by-senior-french-civil-serv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