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我的天才女友》 我第一次读《我的天才女友》,是在2014年左右,当时一个晚上就看完了意大利原著。费兰特的声音,从小说一开头就出现了,一种沉稳、温和、理性的调子,属于成熟女性的调子。 她描述女性的处境,有一种切肤感,和以往那些男性作家从外部去描述女性故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种切肤感,就是接近女性真相的时刻。 陈英形容莉拉和莱农的友谊:“相互帮助,也相互洗劫,互相盗取能量与智慧” 比如她对莱农和莉拉之间关系的描写,女性友谊被挖掘得那么地丰富,作为文学题材是特别新的东西。她们互相友爱、互相帮助,同时也互相嫉妒、互相洗劫,其中激发出来的生命力是非常强烈的。 有关男性的友谊叙事历经几千年,已经很稳定了,但女性友谊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没有建立的条件。因为建立友谊必须是在独立的个体之间,在公开范围内得到承认。像“闺蜜”这个词,是在“闺房”中的,有很私密的感觉,似乎还是一个封闭的关系,所以我不是特别喜欢这个词。 女性友谊应该像男性友谊一样,是公开的、社会层面的东西,我们应该建立这样的叙事。 费兰特描写女性对生育的恐惧:“另一个人的生命,先是寄居在你肚子里,当他彻底出来时,就会囚禁你” 费兰特的女性视角还体现在她对性爱与生育的描写上,她打造了一种新的模式,将女性作为主体,把有关性爱的那些梦幻般的浪漫描写全部给过滤掉了,赤裸裸地描写那种不适感。 过去的叙事都在写成为母亲多幸福多阳光、母爱多么无私,但费兰特把这些一下全部撕裂了。对于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形,一个生物在占据你的身体,很多人其实会感到恐惧,费兰特就把那种恶心感全描述出来了。 母亲和女儿之间的联结,也是费兰特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这种联结在过去的文学作品里常常是一种失序的状态,母亲应有的权力、权威没有得到呈现。女性很多时候会产生一种自我厌弃的情绪,常常就是因为在家庭中,母亲的地位很低,她的劳动、工作没有得到承认,女儿在母亲身上看到自己的未来,就会对自己也失去价值感。 但在“那不勒斯四部曲”里,随着莱农的成长,她对母亲的情绪从排斥到认可,发现很多力量感是归于母亲的,费兰特就这样把有关母女关系的叙事重新规整了一下。 作为川外教授,陈英近年与学生合作翻译出版多部作品 关于翻译中的性别视角,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其中的问题挺严重的。比如说意大利的纯情男诗人彼得拉克,他原本的措辞是非常高雅的,基本不会赤裸裸地描写人的某个身体部位。但我看到的翻译版本里充满了“玉体”“酥胸”,带有色欲的男性凝视特别明显,我估计彼得拉克看见要气死了。 译者生活经验层面的缺失,就会导致翻译时常识的缺失,作为一个女性译者,我们的擅长就在于我们有过女性真实的体验。比如但丁的作品里,写一个姑娘长得很漂亮,走在路上大家都看她,实际上他写的是“看的人看得很高兴”,却被翻译成“姑娘被看感觉高兴”,把姑娘翻译成特别轻浮的人。作为女性,我们一读就知道不对——你走在路上,别人在后面蛐蛐你,明明多惨呀。 所以现在翻译的时候,我脑子里也会过一下,有一些东西不能这样处理,我只是想要去遵守一些常识。 陈英作为嘉宾在“埃莱娜·费兰特笔下的女性和世界”讲座中分享 通过文字,能给一些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带来一些影响,是有价值感在里头的。有好多姑娘跟我说,读费兰特的小说,汲取了一些力量,做了一些人生重要的决定,比如继续学习,我就觉得好高兴呀。 “新女人”和“旧女人”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我们现在去看100年前的“旧女人”,和现在的“新女人”一定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当然我们还可以更加“新”,再过了100年,那时的人说我们现在这些女人都是“旧女人”,我们那时候就更高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