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33|回复: 1

[百家杂谈] 高赞丨《我的叔叔于勒》里那顿牡蛎,到底高贵在哪?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6-8-25 07:3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高赞丨《我的叔叔于勒》里那顿牡蛎,到底高贵在哪?

Screenshot 2026-08-25 at 7.38.14 PM.png

课本里那句《我的叔叔于勒》里有个细节,父亲看见两位女士在吃牡蛎,用掌心托着,头微微前伸,轻轻一吸,汁水就滑进嘴里。「父亲被这种高贵的吃法打动了」,犹豫着要不要也给家人买几个。


为什么吃个牡蛎会跟「高贵」扯上关系?有答主把这个故事整个搬到了今天的青岛。



《我的叔叔于勒》里为什么说吃牡蛎非常优雅高贵?



答主豆子(8000+人赞同)



我小时候,家住在青岛,并不是有钱的人家,也就刚刚够生活开支罢了。


我父亲经常加班,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到了晚上八九点,家里活儿当然是妈妈在干。


我有两个姐姐。


我母亲对家里拮据的生活非常不满。


我们样样俭省,油车太贵,周末的时候坐公交去郊游,也不敢答应哪位家长的邀请,生怕回请的时候让人看出吃不起饭,点不起菜。日用品都买打折的,在商场挑来挑去。我也学会了只看黄色标签,白色的一律略过。


大姐的裙子只有一两样牌子,其中一个还是过生日的时候表姐送的。二姐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包包,又不肯花钱买。要我说,倘使她真的想不开要自己买,就要去网上借贷,那时候可就毁了。倒不如贴了她的意,早早找个「好人家」嫁了。


母亲为家里买的酱,也舍不得往外捏。还时常叮嘱我们,假若用马桶,就请攒着两个人一起用,不要一人尿一泡,平白浪费自来水——她管这叫「熵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东西。


可是每逢周末,我们还是穿上我们最体面的衣服,去栈桥上散步,拿家里吃早餐剩下的饽饽渣,与海鸥同框,拍些照片。


那时候,只要一看见从远方回来一条大海船,或是雪白的飞机斜斜插向机场,父亲总会背着手感慨,说出他那句永远不变的话:


「唉!如果乐乐在上面就好了!」


父亲的弟弟余乐,那时候是全家唯一的希望,在此之前,则是全家人的噩梦。


据说他当初行为不正,吃喝嫖赌,糟蹋了许多钱。在穷人家,这是最大的罪恶。


对有钱人家来说,一个荒唐无行的年轻人,做出许多荒诞不经的事,人家顶多称他一声「阔少」。可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逼得父母动了棺材本儿,就是十恶不赦的流氓坏蛋,说他是无耻之徒也毫不为过。二叔把自己应得的那份儿遗产吃光,又开始吃我爸的。眼看着要把我家也弄得倾家荡产,家族内部就召开了「扩大会议」,让他出去,自己挣钱自己花,死活都与别人无关。


我们送他到流亭机场,亲眼看着飞往泰国曼谷的飞机消失在天空中。起初还有一些音讯,渐渐的,就不同他联系了。


二叔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买卖,不久后,打电话回来,说他赚了点钱,希望能够赔偿我们家的经济损失。这通电话使我们全家陷入了深深的感动,父亲当即说:「钱的事你先不用管,留好,过好你的日子,吃饱饭,睡好觉,不要累着,我们等你回来!」


放下电话,父亲流露出掩盖不住的兴奋,当晚就请全家吃了一顿好的,消费小一千。


余乐,大家都认为分文不值的余乐,一下子就成了一个正直的,有良心的人。


很快,有位从曼谷旅游回来的朋友捎信跟我们说,他去了余乐叔叔开的店铺,在泰国当地已经很有名,仿佛有好几家连锁,还把生意做到了清迈和芭提雅。


全家人都很振奋。那以后,二姐不再做被人抓捕的噩梦,开始经常做美梦。父亲也可以经常腾出时间,休息日的时候,就带我们到栈桥远望汪洋,而不是总缺席这样的「家庭旅行」。


两年后,余乐叔叔跟我们说:「大哥!嫂子!同时向豆儿与羡儿、慕慕问好。不用担心,体检结果都很正常,生意也越做越好。目前国际汇款还是有些困难,听说盘谷银行可以,但是还没试过,没时间了。我明天就要动身去美国做一个长期旅行,顺便做点生意,然后可能还要去南极玩一趟。也许很久都不能回消息。如果不回,也不用担心我。就是这节骨眼了,等我再大赚一笔,就够咱家吃八辈子了,就回国和你们团聚。我希望为期不远!等我回来,就回到你们身边!」


这则消息,无异于天降福音。全家人一有机会,就要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见到人就要给人家看。尤其是我的父亲,喝多了就要提到泰国。提到泰国,就提起余乐。提起余乐,就掏出手机告诉别人:「这小子有出息!」


倘使有人说泰国不安全,或者什么别的坏话,父亲都会义正辞严地说:「收起那些无谓的优越感!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泰国是一个友善的国家,从来没有和中国发生过战争!泰国宗室都是中国人的种!」总之希望大大的。


果然,10 年之久,余乐叔叔都处于失联状态。可是,父亲对他的想念却与日俱增,母亲也常说:「等余乐回来,咱家的房贷就能提前还款了,也能好好松口气。他那么有办法,回来开公司,我去公司扫地就行了!主要让他带他亲侄子、亲姪女,过上好日子。嘻嘻。」


于是每周末,站在栈桥,看见飞机或者轮船,我们都会期盼余乐叔叔,停靠后从里面走出来。


父亲也总是重复他那句永不变更的话:


「唉!如果乐乐在上面就好了!」


那时候,大家简直好像马上就会看见他挥着手臂冲我们高喊:「喂!我来啦!」


对于二叔回国这桩十拿九稳的事,大家还拟定了上千种计划,甚至计划到要用这位叔叔的钱置一所别墅。我不敢肯定父亲对于这个计划,是不是背着我们与二叔进行了商谈。


我大姐那时 28 岁,二姐 26 岁。


她们老找不着对象,这是全家都十分发愁的事。


终于有一个看中二姐的人上门来了。


他是公务员,没有什么钱,但是有编制,这就够了,况且他诚实可靠。


我总认为这个小青年之所以不再迟疑而下决心向我二姐求婚(在万象城五楼的电影院,给她来了个突然的惊喜,第二天她的眼睛肿成了核桃),是因为有一天晚上,我们给他看了余乐叔叔给我们发的短信。


我们家赶忙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决定在举行婚礼之后,全家到养马岛去游玩一次。


养马岛是青岛穷人最理想的去处,就在青岛附近,可以开车。相传秦始皇东巡时曾在此养马而得名,本岛又是免费的,自驾的话,非常合适。


我爸便开了他的十年老破油车,加上二姐夫的七座电车,便出发了。


为了能显得好看一些,大姐出发前几天就开始纠结到底要穿哪几套衣服。二姐则只会惊声尖叫,一会儿说黑色的衣服好看,一会儿说红色的也好看,过了一会儿,又说绿色的绝绝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这样穿到底有什么价值的。于是两个人又开始讨论到底要不要穿高跟去,这导致大姐硬要把她的五双鞋都塞到箱子里。出发前一天,还勒令父亲带她去箱包市场买更大号的行李箱。然而最大号的行李箱,还是没能把她的东西塞进去,只好再提个袋子。编织袋不愿意提,因此折返回去,又买了个好看的行李袋,都放在后备箱了。


养马岛有很多人,自驾也未必那样轻松。晚上住宾馆,大姐和父母一间,二姐和姐夫一间,我呼噜大,自己一间,为此我吃了不少瘪,虽然不明说,他们却都对我不客气,平日里说男孩好,这会儿又说我要是女孩就好了。


我愿意坐二姐夫的车,虽然电车开空调耗电快一些,但总胜过我父亲,他舍不得开空调,只把车窗摇下来,说:「30 度的天气根本用不上,空调吹多了是要伤身体的!」


我们心心念念要到养马岛上边吃边逛,为此我还饿了肚子。


停下车,走在路上,父亲忽然看见两位先生在请两位打扮很漂亮的女士吃海蛎子。一个戴着草帽,皮肤黝黑的当地人,拿小刀一下撬开海蛎子,递给两位男士,再由他们递给两位女士。


她们的吃法很文雅,用中指和食指轻轻翘着,用掌心托住海蛎子,头稍向前伸,免得弄脏裙子。然后嘴很快地微微一动,就把汁水吸进去,把海蛎子的壳扔到垃圾箱。


毫无疑义,父亲被这种高贵的吃法打动了。


他走到我母亲和两个姐姐身边问:「你们要不要我请你们吃牡蛎?」


「牡蛎?」


「就是海蛎子,学名牡蛎。」


母亲有点儿迟疑不决,她怕花钱;


但是两个姐姐立即赞成。


母亲于是很不痛快地说:「我怕伤胃,你只给孩子们买几个好了,可别太多,吃多了要生病的。」


然后转过身对着我,又说:「至于二豆,他用不着吃这种东西。女孩富养,男孩穷养,这是哲理,这样才能都有出息。」


我只好留在母亲身边,觉得这种不同的待遇十分不公。我一直盯着父亲,企图让他瞧出我的不满,好请我一起过去。然而他只是郑重其事地带着两个女儿和女婿,向那个卖生牡蛎的草帽走去。


正走着,父亲突然好像变得不安起来。他向旁边走了几步,瞪着眼看了看挤在卖牡蛎的身边的女儿女婿,就赶紧向我们走来。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两只眼也跟寻常不一样,低声对我母亲说:「毁了!这个卖牡蛎的,怎么看着这么像老二?」


母亲有些莫名其妙,就问:「哪个老二?」


父亲说:「老二……就是乐乐,我弟!要不是他现在在美国开公司,我真认成他了!」


我母亲也怕起来了,吞吞吐吐地说:「你别瞎咋呼!根本不可能是他,别乱说,这样的瞎话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是父亲还是放不下心,他说:「这样吧,大莲,你去看看!最好还是你去,长得太像了,我不敢过去,你过去看。」


母亲站起来去找她两个女儿,我也顺势端详了一下那个人。他又黑又驼,满脸皱纹,眼光始终不离开他手里的活儿。


母亲回来了,我看出她在哆嗦。


她很快地说:「完蛋了,就是他!回去跟他们打听一下吧,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别叫这个家伙又回来吃咱家!」


父亲赶紧走去。


我这次可跟着他走了,心里异常紧张。牡蛎摊子的摊主,距离疑似余乐叔叔的人隔着三五十米,父亲客客气气地和摊主搭上话。一面恭维,一面打听有关他职业上的事情,例如养马岛在古代是否重要,有何出产,人口多少,风俗习惯怎样,土地性质怎样,人民收入怎样,等等。后来谈到我们的电车,随即谈到干活不易。


最后,我父亲终于说:「您摊位上那个卖牡蛎的,说话倒是很有趣。这个人真有意思!」


摊主本来就已不耐烦我父亲那番谈话,就冷冷地回答说:「什么意思?他能有什么意思?二把刀一个,装毴贩子,大前年我还当海员的时候,船上就认识了。说是青岛那边有家属,又不想回青岛,想到青岛附近干点活。这样离家不远,又不算近。他借我十万块钱不还,又找不到工作,我没办法,就让他跟我干,我管饭。你说真要是弄他,他真还不上,你能怎么办?还不如让他干点活,差不多就行了。叫余乐,祖上是莱西,还是蓬莱,反正身份证上是李沧。以前在泰国做过买卖,干得还不小哩,但是他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光想着赌一把翻本,你看他翻本了吗?输得裤衩都不剩一条,帽子都是我发的。到最后大热天给人家撬生蚝,一天混个百八十块钱,我管他饭,剩下的一天一天慢慢还。」


我父亲脸色早已煞白,两眼呆直,哑着嗓子说:「啊?啊!啊!原来如此……啊……我早就看出来他是个老赖!…….谢谢您,老板。」


他回到我母亲身旁,神色是那样的张皇。


母亲赶紧对他说:「你先坐下吧!别叫他们看出来。」


他坐在长凳上,结结巴巴地说:「是他,真是他!」然后就问:「咱怎么办?」


母亲马上回答道:「把孩子们支开。叫豆儿嘴把住门儿,最要留心的是别叫咱女婿起疑心。」


父亲神色很狼狈,低声嘟囔着:「完蛋了!」


母亲突然暴怒起来,说:「我就知道!就跟你说这个狗入的不可能有出息!早晚回来重新拖累我们,吃干抹净,骨头都不给我们剩!把手机给豆儿,叫他去,把牡蛎钱付清。真倒霉!要是被那条狼!那个讨饭的认出来,可就热闹了。咱们躲远着点,别让他看出来是我们!旅个游还能碰上他,晦气!」


她说完,就站起来,把手机给我,就走开了。


我问那个卖牡蛎的:「老板,应该多少钱?」


他回答道:「四十五。」


我扫码给钱,看了看他的手,那是一只满是皱纹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那是一张又老又穷苦的脸,满脸愁容,狼狈不堪。


我心里默念道:「这是我的叔叔,父亲的弟弟,我的亲叔叔。」


我请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给了他 10 块钱,他赶紧谢我:「不兴这个!」


却又收下了,将早已稀碎屏幕的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叫卖。


等我把手机还给母亲,母亲诧异起来,问:「吃了多少?四十五?怎么恁多?这十块钱又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给了他十块钱的小费。」


母亲吓了一跳,直望着我,说:「你潮吗?什么小费?兴这个?你以为你是外国人吗?疯了!十块钱给这个人,还不如喂狗!」


她没再往下说,因为父亲指着女婿对她使了个眼色。


后来大家都不再说话。


我们赶紧离开。


从那以后,我们全家都没去过烟台,以免再遇见他。

 楼主| 发表于 2026-8-25 07:3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知友评论 


@RayCatcher

本土化了后,一下就感受到了经典文学的魅力[飙泪笑]



@此言甚善

豆老师顶级中译中,治好了我看外国作品总感觉浑身刺挠水土不服的毛病[doge]



@水豚

完了!!我这智商完了!!!


我一直看到他们一家到养马岛看到优雅的女士吃海蛎子才反应过来,这是入乡随俗的仿写啊!



@叶子

养马岛还是合理的。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几年去不了一回。


要是黄岛,可毁了。用不了十天全村都知道了。



@无畏战舰特立A

看到,「毁了」我忍不住笑出声,真的是有方言代入感。



@Alex

让几百年前遥远的文学流淌当代生活中的新鲜血液,牛!




📢 你还记得课本里有哪些细节,当时没在意,后来再想才觉得「原来是这样」?评论区聊聊。

回复 鲜花 鸡蛋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www.hutong9.net

GMT-5, 2026-8-26 02:34 AM , Processed in 0.049031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