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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 苍衣社|【重案实录】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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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 12:02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4-29 03:58 PM 编辑

他剪开玩偶熊的肚子,从里面捧出一颗腐烂的人头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19-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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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脸叔。

先分享一个好消息,上次说的刘星辰刘Sir的新系列,明天正式上线,大家可以蹲守一波了。

看过之前【缉凶】故事的读者,可能已经对刘Sir有了一些印象,不过在他的新系列上线之前,我还是想跟大家好好唠一唠这个我朋友圈里最牛逼的人。

大家都知道刘Sir现在是缉毒警,不过他转缉毒警也就是这两年的事,2017年之前,他待的地方叫重案队。

重案队,顾名思义,负责的是重大刑事案件的侦缉,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走私贩毒这些都算。刘星辰从警校毕业后,在重案队待了近十年,基本上每天都在和社会上最危险的那部分人打交道,干的也都是刀尖上过命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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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图 | 抓捕现场的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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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图 | 审讯画面截图

刘Sir刚从警的时候,特玩世不恭一人,说得好听点叫叛逆,说得难听点就是混不吝,靠着一腔热血天不怕地不怕,面对地痞流氓,比他们还横;一说有大案,争着抢着第一个上。因为这个性格,他吃过不少亏,写检查也是常有的事儿。

后来在重案队待的时间长了,又经过一系列案件的锤炼,能力见长不说,性格也沉稳了许多,他说自己现在“正义秉然,一身正气”,是伟光正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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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光正”本正刘Sir

刘Sir不止一次跟我说,警察的生活看着刺激,其实也挺单调,办案之外没啥活动,少数几项爱好,像射击、跆拳道什么的,拐个弯又跟办案结合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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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图 | 刘Sir是跆拳道高手,拿过全省第三

我说:“你不是爱看恐怖片吗?”

他说:“那也是为了练胆,有些案子的现场你是没见过,胆子不肥你准得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跟我说过一个碎尸案,凶手将被害人分尸后,把尸块分成了五包,分别扔到了五个垃圾堆里,等他们好不容易把尸体拼出来,才发现没有脑袋,没办法只能接着找,最后还是在垃圾堆里发现的,而且是他们之前翻过的垃圾堆,当时之所以被他们忽略了,是因为这颗脑袋被凶手缝进了一个巨大的玩偶熊里。

“当时大家都清楚那个脑袋就在玩偶里,但谁也不敢上手剪开,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你剪开玩偶熊的肚子,一双死人的眼睛直直地对着你,太惊悚了,过不了心里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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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点像香港的Hello Kitty藏尸案?

这是刘Sir刚工作不久时遇到的一个案子,那次之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看惊悚恐怖片了,用他的话说,“视觉冲击多了,人就麻木了”。

就这样一个人,活得跟杀手里昂似的,养过植物、养过仓鼠、养过鸟,因为没时间照顾,全死了。

家里没个活物太没生气,他思来想去索性养起了乌龟,又省心又活得长。乌龟是他同事黄哥送他的生日礼物,名叫“加里”,要说他这同事也挺逗,说干刑警的每天出生入死,送个长寿龟保平安。

想象一下,一个一米八三的大男人,上一秒还在家跟一只乌龟自言自语,下一秒接个电话就摸枪出去了,是不是挺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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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图 | 刘Sir养的乌龟,名叫加里

我倒是特别愿意和刘Sir聊天,跟他聊天就俩字儿——过瘾,跟看电影电视剧那种过瘾还不一样,这都是实打实的真事儿啊。

刘Sir常年在一线,讲故事现场感极强,他说人肉包子案的时候,我好像都能闻到那包子令人恶心的酸味;他说炸铁轨案的时候,好像那雷管的滋滋声就在耳边;他说沉船案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太平洋大逃杀的场景……

在重案队这些年,刘Sir亲办的案子不下百个,要是算上从同行那里听来的,这素材简直可以组成一部“重案图鉴”,也难怪他说自己基本不看犯罪类的电视剧,因为最后总会变成“吐槽大会”,挑一堆刺儿。

叔原本请他写【缉凶】,是因为春节稿子不够,临时拉他救火,写着写着大家呼声渐高,我就说你开个系列得了,把你这些年在重案队办的案子都写写,一来伸张正义;二来警示众人;再拔高一点,叫探索人性,也算是另一种服务群众的方式。

好说歹说磨了几个月,直到我保证绝不因为写稿影响他办案,他才松口。所以,以后刘Sir的稿我绝不催,开天窗也不催。

系列名最终决定叫【重案实录】,【重案】当然是因为这个系列的所有案子都是重大刑事案件,【实录】则是刘Sir的坚持,他说办案讲证据,写稿也得有案可查。不过,在涉及隐私的部分,或是指向性特别明显的情节,以及事关机密刑侦手段的地方,叔还是让刘Sir做了一些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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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Sir是个有坚持的人

听我唠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大家估计也烦了。总之一句话,【重案实录】系列明天上线,刘Sir会带来他的第一个重案故事,不剧透,但精彩至极。

明天晚上10点半,重案开启,不见不散!

*除作者图外,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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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 12:02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4-29 04:00 PM 编辑

他请警察吃了顿人肉包子,还问味道如何 | 重案实录001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19-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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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衣社】刊发的都是半虚构故事

【重案实录】是刑警刘星辰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记录了他在重案队十年期间参与和破获的各种重案、大案、奇案,旨在让大家更了解公安一线刑警的工作,同时在故事中伸张正义、读懂人性、获得警示。

由于涉及机密和隐私,作者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模糊处理,部分情节有所改动。

大家好,我是脸叔。

昨天预告过,今天刘星辰刘Sir会带着他的【重案实录】系列正式常驻苍衣社,不定期给大家讲述他从警生涯中那些重大的刑事案件。

之前刘Sir写【缉凶】的时候,提过一嘴他曾经办过一个人肉包子案,当时很多朋友留言表示想看,因此,叔索性把这个案子放在了【重案实录】的第一篇。事实上,这也是刘Sir毕业后办的第一个案子,对他影响深远、意义重大。

看完之后别害怕,也别恶心,毕竟刘Sir都“以身试包”了。


这是 重案实录 的 公刑重字001号 案件

本期案件:人肉包子案

时间:2007年

地点:罗泽市(化名)

人物:刘星辰、黄哥、狐狸

全文12250字,阅读约需15分钟

★★★

2007年3月,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岗前培训后,我被分配到罗泽市刑侦大队重案一中队,正式成为一名重案刑警。

在这之前,我是中国刑警学院的一名学生,虽然穿着警服读了四年警校,但直到去政治部报道,在警务保障处领到新肩章,看着两道拐变成一杠一点时,我才生出了“我真的成了一名警察”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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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Sir的母校

看着镜子里一身笔挺制服的自己,我不禁有些激动,脑子里热血上涌,我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必须收起在校时的天真,踏入真正的“战场”,而我的对手,将会是这个社会上最危险的那部分人。 

重案一中队一共有七个人,队长姓宋,有人喊他宋队,有人喊他老宋。后来我才发现,不光是宋队,全队所有人相互称呼都不用名字,用外号。

外号的由来我不得而知,但这种方式倒是显得很亲昵。外号有的是根据体型起的,有的是按名字谐音起的,有的则有典故。我一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刚开始不太好意思喊前辈的外号,宋队就跟我说:“你要觉得直接叫叫不出口,在外号后面加个‘哥’字就行。”

交代完之后,宋队就把我带进了办公室。以前我一直觉得重案队的工作既神秘又严肃,一群人肯定天天在办公室里研讨案情,分析案件,可那天去了之后才发现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办公室里有人在看报纸,有人在摆弄电脑,有人在喝茶,要不是知道这是重案队办公室,我还以为自己进了一个社区老年活动中心呢。

“大家听我说几句,来新人了,大家欢迎一下,这位叫刘星辰,大学刚毕业,以后就是刘哥了。”宋队朝大家招呼道,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

“刘哥好哇。”

“刘哥好。”

队里的人纷纷和我打招呼,看着几个岁数比我至少大一轮的人喊我哥,我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后来才知道,重案队里不论年纪大小,一律相互喊哥,已经成了一个惯例。

就这样,我从大学毕业生刘星辰变成了重案一中队的刘哥。

“刘哥,你刚来,对工作不太熟悉,就跟着黄哥先学习学习,黄哥可是我们这儿的破案高手,最擅长审犯人,就没有他撬不开的嘴。”

我看了下被称作黄哥的人,个子高大,体型壮硕,两笔剑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此刻他正盘腿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一只手蜷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握着鼠标,专注地对着电脑玩扫雷。

“黄哥好。”我给黄哥打了个招呼。

“等会儿哈,马上完事儿。”

我瞄了一眼黄哥的屏幕,他玩的扫雷是难度最高的那种,游戏时间刚过四分钟,页面上已经打开四分之三的图了,看来胜利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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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年龄的扫雷游戏

这就是我对重案中队的第一印象,好像大家上班都很轻松,聊聊天,胡吹乱侃,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不禁让我有种虚度光阴的感觉。

到了第四天,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早就跑去问黄哥:“黄哥,咱们就天天这么待着?不出去办案吗?”

黄哥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对我说:“新来的,着急了?”

我说:“当然急了,我学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能真刀真枪抓罪犯,这天天坐办公室算怎么回事?”

黄哥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放心吧,案子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到时候你可千万别怂。”

★★★

黄哥这话真神了,当天下午我们就接到了派出所转来的报案信息,有人失踪了,队里派黄哥和我去调查一下。

报警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化着大浓妆,穿着也比较前卫。黄哥本来坐在她对面,突然他给了我一个眼色,主动挪到了旁边,说:“刘哥,你来问。”

我知道练手的机会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失踪的是你什么人?”这些惯例的问话我在学校都学过。

“我叫韩雪,失踪的是我室友,叫赵妍,她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打过电话吗?”

“打了,一直打不通,我担心她出事,所以就来报警了。”

失踪案件的报案人大多是家人或亲戚,而且失踪的是成年人,虽然是外地的,但也完全可能在不告诉室友的情况下回家或是去其他地方,韩雪也没问问赵妍的家人,就这么唐突地直接来报警了?

“你跟她家人联系过吗?万一她回家了呢?或者是有什么急事?你把她家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打电话问问。”在了解了失踪人员的大概情况后,我对韩雪说。

“你和赵妍是做什么工作的?”黄哥突然从旁插了一句,目光老道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韩雪。

“我俩都是金碧辉煌的服务员。”

金碧辉煌是一家KTV,就在我们辖区。

“你把详细情况说一下,从赵妍离开那天晚上开始,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说一遍。”黄哥坐直了身子,从旁边拿过一张纸,自己拿笔开始记。

这是对我刚才问的情况不满意?看到黄哥亲自上阵,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我觉得我问的没毛病啊,既然让我练手,起码应该让我把笔录做完吧,而且一起失踪案有什么了不起的,很可能就是离家出走了呗。

黄哥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情绪变化,又把正在写字的笔停住了。

“我问,你继续记,但别把它当失踪案了,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黄哥特意照顾了我的心情。

我把笔一转,跟着黄哥的问话做记录,来不及去想他说的不简单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大约七点多,赵妍和我说她要出去一趟,然后就走了。第二天中午我给她打电话发现她关机,晚上打还是关机。第三天也就是昨天也是这样,我实在是担心,就来报警了。”

我一边写一边琢磨,和我刚才问的差不多啊,一时心里又犯了倔,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问?

“她是不是出去接活儿了?”黄哥问。

韩雪一时被这话问得有些窘迫,愣了一会儿没回答,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活儿?这下轮到我发愣了。难怪刚才黄哥又是打量她的服装又是问她在哪儿工作,原来心里早有谱了。韩雪说自己和赵妍是服务员,又承认了接活儿,应该就是小姐了。

我心里不禁有些佩服,黄哥不仅注意细节,问话也是句句问到了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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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要从细节处见真章

“她说没说去哪儿接活儿?”黄哥继续问。

“她说是去马沟,但具体什么地方没告诉我。”韩雪回答。

黄哥一边问我一边记,虽然了解了赵妍失踪的大概情况,但有效情报也不是太多,只知道赵妍去了马沟,去找谁,怎么联系的一概不知。

材料做完后我把报案人送走,回来准备和黄哥研究下案件。

“咱们直接去马沟找人吧!”我对黄哥说。

黄哥摇摇头:“这种小姐失踪案的情况都不太妙,已经过了好几天,人恐怕凶多吉少了,咱们先去找监控。”

“对小姐下手多半是图财,小姐身上一般不会带太多钱,咱们从赵妍的银行卡开始查!”我提了个建议。

“嗯,脑子还挺好使,拿上手续咱们现在就去。”黄哥对我笑道,看来我的建议和黄哥的打算正好一致。能和黄哥这种老江湖想到一块,我暗暗有点兴奋。

★★★

我和黄哥来到银行,先查了赵妍登记的银行卡信息,然后调取了她银行卡的存取款记录。果然不出所料,赵妍在失踪的第二天,她的银行卡有取款记录,一共取了两万块钱,紧接着第三天又取了两万块钱,这个数目是自动取款机的每日取款上限。

取钱的地点是南山银行的自动提款机,南山就在马沟的下一站。

我和黄哥立刻决定开车前往南山。

“赵妍应该是在马沟出事的!”我在车上对黄哥说。

“怎么判断的?”

“罪犯取钱肯定不会就地,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但连续两天取款都在南山,说明罪犯离南山不远。如果赵妍是去卖淫的,她和罪犯肯定是在马沟见的面,要是半路换地方,赵妍十有八九会告诉韩雪,这种事卖淫小姐都很小心。所以罪犯肯定是在马沟实施的犯罪。”

“分析得不错,小姐如果变换卖淫地点,肯定会告诉朋友一声。从哪儿学来的?”黄哥略有些赞许地问。

“嘿嘿,学校有案例课,讲过一起小姐被杀的案件,那个案子罪犯中途就换了地方。”我说。没想到在学校学的最有用的还是案例,所谓实践出真知,理论知识学得再多,不经过实践都是纸上谈兵。

我和黄哥来到南山的建设银行,由于我们有取款的时间,在调取监控的时候直接就跳到了取款的时候。监控显示,那个时间来取款的人头戴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了口罩,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监控是从上方往下照,帽子完全挡住了眼睛,我们根本看不清这个人的长相。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个人不是赵妍,他身形壮实,从动作来看是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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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犯戴了帽子口罩,显然有备而来

“这根本看不清啊。”黄哥说。

“黄哥你看!”我来回拖拉了一下,又看了一遍回放,有了新发现,“这个人腿有点瘸。”

 监控里的人取完钱往回走,能清楚地看到他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左脚有点跛。

“这是个重要特征,一个跛子,而且在南山和马沟附近活动,咱们仔细找一找,也许能把他找出来。” 

可是,南山和马沟中间有一片很大的居民区,至少住了几万人,完全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只靠一个跛脚的特征想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咱们先去马沟转一圈,看看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黄哥说。

★★★

马沟以前是一个城乡结合部,现在变成了市区,曾经的村口变成了一个环岛,周围都是商铺,一条路延伸下去,路的另一边是马沟河,马沟这个名字的就是这么衍生出来的。马沟河周围变化很大,只有那条河还是老样子,只在河边做了一些修葺。

在附近转了几圈没看见监控,个别商铺自己安装的监控都对着自家门口,拍不到啥。我俩从环岛转下来,黄哥把车停在马路边,下车往河沟方向走去。

“黄哥,咱们要去哪儿?”我有些奇怪,要是找人应该去商铺,或者是车站,那才是人流大的地方,去河沟干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黄哥一字一顿地说。

黄哥要去找尸体!

我的天,我还在琢磨怎么找出用赵妍银行卡取款的人,黄哥已经直接跳到了找尸体,看来黄哥是认定赵妍已经遇害了。

也许从韩雪来报案的那一刻起,黄哥就已经这么想了,带着我查银行卡只是为了给他的推测增加证据。在确定有人把赵妍银行卡上的钱取走之后,黄哥基本就断定了,遇害地点应该就在附近。

死要见尸。纵观周围的环境,河沟是抛尸的最佳地点。

现在是初春,河沟里水不多,沿岸边大都是淤泥,只有一条细细的涓流在河床中间流淌。

我和黄哥沿着河道的阶梯走下去,还没下到河道上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各种污水秽物堆积在河底,将整个河床抬高了足有半米。

“这可怎么找啊?”我来到河床边拿了一根木棍朝下面捅了捅,木棍一下子陷进去半米多,挑上来的全是腐烂的落叶和上游飘下来的脏东西。

“咱们沿着河床走走,看一看。这河床一般人下不来,这些垃圾肯定是从河边扔下来的。”黄哥说着开始走。

我忍着刺鼻的气味跟在黄哥身后,一边走一边朝河床里看,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淤泥上有破皮鞋,有纸箱子,有塑料袋,还有乱糟糟扭在一起的麻绳,这些东西现在能看见,等到夏天一下雨,河水上涨后它们就会被水浸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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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垃圾的臭河沟

没走一会儿,我就远远看见前面有个人在往河里倒东西,看到我们走近,这人急忙往河道上跑。我朝他喊了几声,他也没回头,慌不择路跑掉了。看他衣衫褴褛,全身脏兮兮的,有点像平时路上看到的流浪汉或是捡破烂的。

“是不是把我们当成河道巡视员了?”我问黄哥。这条河规定是不让倒垃圾的,可是附近住的人太多,还是常有人直接往河里倒,市里组织了志愿者沿河做宣传,同时阻止一些人倒垃圾。

“去看看。”黄哥说。

我和黄哥走到刚才这个人倒的垃圾旁,黄哥看了一眼,是一堆骨头,还冒着热气,应该是熬完汤倒掉的。我抬头往河道上看了一眼,上面有好几家饭店。黄哥折了一根树枝对着这堆垃圾翻来翻去,从这堆骨头里面勾出一根大约有小臂长度的骨头。 

“这是哪个部位的骨头?”黄哥问我。

这块骨头太显眼了,一头宽大扁平,然后慢慢往另一头变窄,有点像我练跆拳道侧踢时用的手靶子。

我蹲下去用手拎着骨头的边缘,忍着那股腥酸的味道把这条骨头从泥里拎出来扔到地上,骨头还冒着热气。

这时我发现这块骨头表面有很多道劈砍的印记,即使骨头已经被煮得发白,这些印痕还是很清晰。

“这好像不是猪身上的。”我一边看着骨头一边想,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似曾相似的画面,但就是想不起来。

“这骨头明显被人用刀反复切砍过,但是没切断。”黄哥蹲下身子望着骨头说。

我忽然想起来了,在学校的时候有解剖课,上课的时候老师对人体的基本构造做讲解,人最坚固的骨头就是腿骨,尤其是大腿骨,像半个扇子……

“这是髀骨!”我猛地站起来,看着地上的骨头对黄哥大声说。

“髀骨?”黄哥对这个词不太了解,还被我吓了一跳。

“就是人大腿骨最内侧的那块。”

“人的骨头?你确定?”黄哥也惊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确定!”

★★★

不到半个小时,刑侦大队的现场勘验中队和重案一中队的人全来了。发现了一根人骨,案件的性质一下就不一样了,如果这真是赵妍身上的骨头的话,这直接就从失踪案变成了杀人案。

我和其他人一起把河床里剩下的骨头一根根拣出来,沿着水泥路面摆好,这些骨头看起来就是正常的猪排骨,全是小碎块,只有我和黄哥发现的那块比较大,比较特殊。但为了保险起见,技术中队还是给每块骨头都做了提取,拿回去做鉴定。

我和黄哥向宋队汇报情况,我说:“倒骨头的人身份还不确定,但看着像是附近拾荒的,是不是查一查?”

现在还不知道骨头是不是就是失踪的赵妍,马沟这个地方又不是我们的辖区,宋队想了一下说:“这样吧,你和黄哥,再加上狐狸,你们仨留下来继续调查,接下来的工作等骨头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再做决断。”

狐狸?我看了看宋队说的这个人,个子不算高,长得也偏瘦,两只眼睛倒是很有神,额头上有一撮小卷发,看着挺时髦,身上穿着一件带狐狸头标志的衬衫。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大部队撤走了,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看狐狸站在一旁对着刚才摆放骨头的位置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狐狸哥,你怎么了?”我问他。

“怎了么?想起过去的阴影了呗。你说你是不是邪门,怎么老和这种事有缘?”黄哥笑着拍了狐狸一下,打趣道。

“滚,别咒我。”狐狸也上手,打了黄哥一下。

我感觉黄哥和狐狸话中有话,正想往下问,黄哥又说:“行行,不说了,在新人面前给你留点面子。”

他这么说,我也就没再追问。

第二天,我们继续在马沟附近找拾荒的人,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大家都累得口干舌燥,黄哥便让我去买几瓶水。

等我买完水回去,发现只剩下黄哥一个人,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了街对面,正跟几个穿黄色工作服的环卫工人打听着什么。

我一拍脑袋:“嘿,我怎么没想到,环卫工人对这些人肯定最熟悉不过。”

黄哥笑了:“你才工作几天,况且那可是狐狸,跟这些人打交道他最在行了。”

正说着,狐狸已经跑了回来:“都问清楚了,附近确实有几个经常出没的拾荒人,住在板房那边,那个板房是之前改造建楼时留下的,因为地势低不容易发现,就一直没被拆掉,现在都快成流浪汉之家了。”

我们来到板房,这是间破破烂烂的简易房,没有玻璃,窗户全用塑料袋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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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板房成了流浪汉的聚集地

屋子里有三个人,我们推门进去时,他们正围坐在一口大锅旁边,锅里面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你好,我们是警察,找你们问点事儿。”黄哥拿出警官证朝他们出示了一下。

“什么事?”几个人战战兢兢地问。

“昨天你们是不是炖了一锅排骨汤?然后把剩下的骨头倒进河道里了?”

“对,对啊,怎么了?”一个人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仔细看了看他,似乎就是昨天往河道里倒骨头的人。

“这些骨头是从哪儿来的?”黄哥问。

“都是从附近饭店捡的,这些也是。”这人指着锅里正在煮的东西说。

我走过去一看,锅里的水沸腾着,看不大清里面煮的什么,偶尔有东西翻滚出来,看得出是骨头。

“说清楚点,哪些饭店捡的?”黄哥继续问。

“就沿河那几家饭店,他们半夜会把剩菜倒进大桶里,天亮之前有人来收,我们都是在天亮之前去大桶里翻,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他说的大桶,饭店后厨或者后门的地方一般都会有,剩菜剩饭都倒进那里面,会有专人来收。据说这些东西都被用来榨成地沟油了,也不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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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后厨一般都有这种大垃圾桶

“昨天你倒的骨头是什么时候捡的?”狐狸问。

“不知道,忘了。”这个人说。

“好像是两天前,吃了两顿了。”另一个人回答。

“两顿?其他骨头呢?”黄哥问。

“都扔了。”

“扔哪儿去了?”我有些着急,上前一把拉住说话的人。

“都扔河里了。”这人显然有点害怕,声音抖了起来。

“你说骨头是从饭店捡的,具体哪一家?”狐狸又问。

“不知道,他们的厨余垃圾统一倒在那几个大桶里,不知道是哪家的。”

我们来到马沟沿河的饭店,这里都是居民楼,背靠着马沟河,一层二层被改建成了商铺,其中有三家饭店,一家海鲜饭店,一家快餐店,还有一家包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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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队的技术中队又来了,开始在河道边找骨头,我看到他们拿着一个耙犁似的东西,穿着厚厚的水鞋,踩着泥浆在里面不停地耙地,好像春耕翻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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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中队干的活儿跟春耕犁地有点像

更多的骨头被陆陆续续找了出来,除了猪排骨之外,还有很多有特定形态的骨头,一看就是人身上的。

有人被分尸碎骨了!

我们心头顿时笼起一片乌云,这个案件的性质越来越恶劣了。

技术中队干活很仔细,一寸寸地耙地,把河底的淤泥都翻了出来,同时也找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女士手包,这个手包和河道里的其他东西不一样,它露在外面,而且很新,除了一侧沾了些淤泥之外,其他地方都很干净。

“这么干净,应该刚扔不久。”黄哥看了看说。

“还是个大牌包,Gucci的,这扔包的也太傻了,光这包就值好多钱。”狐狸说着将包打开,里面还有一包纸巾、几根皮筋和一副耳钉。

“挺贵的?”黄哥看来也不懂。也是,女人那些包包手袋,动不动就上万,在我看来都差不多。

“嗯,不便宜。”

“你把韩雪找来,问她见没见过这个包,是不是赵妍的。”黄哥对我说。

我给韩雪打电话让她过来,她只扫了一眼,就确定那是赵妍的包,这包是赵妍在上海夜总会上班时买的,因为贵,平时都舍不得用。

我又把里面的耳钉拿出来,韩雪更坚定了,这耳钉就是赵妍的。

几乎是同时,理化鉴定室也来了消息,骨头的DNA鉴定结果出来了,比对出了一起失踪案,失踪人叫罗英,女,23岁。

所有人都惊了。我们都以为那块人骨是赵妍的,可万万没想到,又牵扯进了新的受害人,新的案子。

包是赵妍的,而骨头属于一个叫罗英的,这只有一个解释:被害人不止一个!

从失踪案变成杀人案,从一人被杀变成多人被杀,这个案子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现在已经完全超乎了我们的预期。

宋队把我们紧急召集起来,下令务必尽快调查清楚,就从骨头的来源查起。

而我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困惑:目前发现的全是骨头,没有找到两个遇害人的任何肉体,那她们的肉身呢?这些骨头又是怎么从她们身上剔下来的?

我不敢多想。

我和黄哥还有狐狸决定立刻对沿河的三家饭店进行调查。

警察在河道里耙泥挖骨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站在河道边上看热闹,所以没一会儿这事儿全马沟的人就都知道了。我们本来还想着调查的时候隐蔽一点,现在这情况,也不用隐蔽了,大大方方挨个饭店调查得了。

我们来到第一家海鲜饭店,他家的大厨从后面转了出来,走路一扭一扭的,左脚有点跛,姿势跟监控里用赵妍银行卡取钱的人一模一样。

我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冲上前,把他扑倒在地,然后反手死死控制住他。他哇哇叫了两声,一下就不动弹了。

“你干什么?”黄哥也快步上来,埋怨地看了我一眼,要把我拉开。

“黄哥!”我不肯松手,还使劲朝黄哥使眼色。

“还什么都没问清楚呢,动什么手,你就这么干警察的?”黄哥表情严肃,看来我的冲动有些惹他生气了。

我这才松开厨师,从他身上起来,站到了黄哥身边。 

“你脚怎么了?”黄哥问那个厨师。

“小时候骑自行车摔坏了,一直这样。”厨子说,我看他面色如常,心想杀人碎尸的罪犯果然心理素质都不错。

“你每天都干什么?简单说一说。”黄哥问。

“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回家,我老婆孩子都在这呢。”这个厨子挺聪明的,直接搬出了老婆孩子,相当于是做现场证明了。

“走,咱们去后厨看看。”狐狸说。

我们三个人来到后厨,一进门吓一大跳,这后厨简直堪比黑作坊,到处都是血迹和污渍,锅底一层厚厚的黑糊糊的东西,烧饭台子上凝固的油渍厚得都能用来点蜡了,各种食材直接扔在地上,一个大盆在墙角放着,里面泡着肉,血水漫出来了流到地上。整个场景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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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作呕的后厨

“你就在这种地方做饭?”

“嗨,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饭店都这样,我们这还算是不错的了。”厨子满不在乎地回答。

我一边看一边琢磨,这还真是个碎尸的好地方,就看灶台上那些血迹和污渍,谁知道是人的还是猪的。

我回头看了眼大厨,他还是一副神情平静的样子,这心理素质,我服!

我决定在这后厨好好找找,肯定能发现线索,别以为脏就我就不愿意找,比起下河沟捞骨头,扒扒这后厨还真不算什么。

“这样,你配合下我们工作,今天就别营业了,现在我们要对你的饭店进行检查,你也别走,就在这儿等着我们。”黄哥对大厨说。

“行,没问题,听警察的。”

“黄哥,快中午了,咱先找个地方吃饭吧。”狐狸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了。

“我给你们炒几个菜吧,都是现成的,再加盘海鲜,今早刚买的。”大厨邀请我们在他的饭店吃饭,热情到我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要是他真杀人碎尸了,这也未免太淡定了。

“算了吧,就你这个店的卫生,该直接停业。”狐狸说。

“你带着刘哥吃口饭,帮我捎一份,我就在这儿等你们。”黄哥说着在饭店里找个地方坐下。

我知道黄哥是怕大厨趁我们不在对后厨进行处理,消除犯罪证据,警察捞骨头的事周围都传遍了,关于碎尸案的传闻大厨肯定也知道了。黄哥是个特别严谨的人,倒是狐狸,没心没肺的,什么时候填饱肚子都是一等大事。

★★★

“咱们吃什么?”从海鲜饭店出来后,我问狐狸。

“炒菜的饭店都不能吃,你也看见刚才那饭店后厨了,咱们还是吃包子吧,这玩意脏也脏不到哪儿去。”狐狸指着前面的包子铺说。

我和狐狸来到包子铺,包子铺里果然干干净净,地面铮亮,盛蒜料的台子上连滴的调料渍都没有。我和狐狸点了三份包子,给黄哥打包了一份。

热腾腾的包子端上来,我们打开笼子,一阵热气冒出来,狐狸先用筷子夹起一个,咬开一个口吹吹气,然后咬了半口,包子里的汤顺着筷子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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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包子

“怎么有点酸?”狐狸说。

我也夹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没感觉什么异样,就正常包子的味道,还挺汁多肥实的,不知道狐狸的嗅觉怎么就这么灵敏。

狐狸又仔细看了看手上的包子,把里面的肉馅扒了出来,肉丸上挂了一层乳白中带点淡黄的油膜。他又用筷子把肉丸掰成两半,一股既香甜又油腻的味道四散开来。

“算了,我不吃了。”狐狸搁下筷子,神色有点难看。

“狐狸哥,你是不是想多了?”

“不敢不多想啊,你不是好奇遇害人的肉去哪儿了吗?”

狐狸这句话好像啥也没说,但当下真的吓到我了,细品一下,真让人毛骨悚然。我结结巴巴地说:“狐狸哥,别,别胡说。”

嘴上这么说着,但我也下意识放下了筷子。

要走的时候,我喊包子铺的老板过来结账。很快走过来一个男的,个子不高,有点谢顶,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一共三十,加一个打包的餐盒是三十二。”老板一边说一边帮我们把另外一屉包子打包装好。

“刘哥,你把老板的信息登记一下,这条路上三家饭店咱们都得查,正好来这吃饭,顺便把活儿也给干了。”狐狸对我说。

我拿着本子开始登记包子铺老板的信息,他是本地人,就住在这栋楼的四楼。

“你顺便再去旁边的快餐店,都信息也给登记上,下午咱们的重点是要彻查那家海鲜饭店。”狐狸又对我说。

包子铺旁边就是快餐店,现在正值中午,里面吃饭的人不少,我挤进去找到快餐店的老板,把他的信息也登记了下来。

等我再走出店门,发现狐狸正站在墙边,看着地面上的一堆脏东西,他前面有两个工人在疏通下水道,一个人拿着管子往下水井里探,另一个人用钩子往里面捞东西,地面上那堆脏东西就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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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在疏通下水道

狐狸站在一旁,看着那堆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脏东西,招手让我过去。

“你看这是什么?”狐狸对我说。

我低头一看,这堆脏东西黑糊糊的,乱七八纠缠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里面有几个像石头块似的东西,我用脚把它们勾了出来,轻轻踩了踩,硬梆梆的。

“好像是骨头……”我顾不上脏,俯下身捡起一块,捏在手里感受了一下,和石头不一样,棱角很多,形状不规范,表面带点刺手的感觉,它们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有一个很光滑的切面,像是被利器直接切断的。

“就这玩意儿把下水道都堵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骨头这玩意儿,碎了也不能往下水道里冲哇。”一个工人一边继续拿钩子捞一边抱怨道。

我和狐狸迅速对视了一下,又是骨头!

正常人谁会把吃剩的骨头扔进下水道?会这么做的人肯定有问题!

“这个下水道通的是哪栋楼?”我急忙问工人。

“就眼前这栋。”工人指了指我身后的楼。

我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楼,一楼就是包子铺,刚才登记的时候,包子铺老板说过他就住在楼上。

正常来说,这栋楼里的所有住户都有嫌疑,可是最早的髀骨是从剩菜剩饭里捡到的,这就把嫌疑罪犯的范围缩小到了这三家饭店,而现在这堆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骨头渣,直接把嫌疑人锁定在了这一栋楼里。

同时满足这两者的,只有这个叫孟世仁的包子铺老板!

★★★

我一下又热血上头,要往包子铺里冲,狐狸拦住我:“先把黄哥叫来。”

在等黄哥过来的时候,我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狐狸,犹豫地说:“狐狸哥,你说我们刚才吃的,会不会……”

“闭嘴!”狐狸吼了回来,一副强忍恶心的表情。

黄哥很快赶来了,张口就问:“人呢?”

“还在包子铺里,在看电视呢。”我说。

“动手!”

我们仨飞快折回包子铺,一进门就毫不客气直接把孟世仁按在吧台的桌上。孟世仁也挺平静,没什么反抗的意思。

我从他身后给他戴上了手铐,这是我亲手抓的第一个犯人。

包子铺里有一个大冰柜,打开后里面有一大桶揉好的面,旁边是用塑料袋包装的肉,有切碎的,也有整块的。

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挨个检查后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看上去就是正常包子铺会用的材料,也没有发现有骨头或是其他异常的东西。

“你们店里做包子的肉都在这儿了?”我问服务员。包子铺里有两个做包子的师傅和一个服务员,看到我们冲进来,又抓人又翻箱倒柜的,吓得站在那里不敢作声。

“都在这里了。”服务员说。

我心里怀疑,但现在毕竟还不能确定这些肉到底是什么肉,黄哥已经通知大队了,其他人正往这边赶,把这些肉挨个做鉴定也需要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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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柜里全是硬梆梆的冻肉

这时我看到吧台上有一个账本,便过去随手打开翻了翻,上面记录着每天买卖的信息,还有上货上料的数目价格等。

我打小数学就好,对数字比较敏感,把这账本粗略扫了一遍,总觉得有些异样。

我喊来一个服务员问他:“你们正常做一屉包子用多少肉?”

“这个不清楚,但每天的用肉量基本是三十斤,周末多一些。”

我拿起账本估算了一下,从赵妍失踪的那天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天,账本上这五天记着一共买了一百二十斤肉,根据服务员的说法,这五天做包子应该至少用掉一百五十斤肉,还有三十斤肉是哪儿来的?

我心中那个不好的念头原本像潜水艇一样在水下压着,这会儿终于再也忍不住,彻底浮出了水面。

我快步走到孟世仁面前,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他的衣领,厉声问道:“说,多出的肉是哪儿来的?”

他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时,一直没作声的狐狸忽然说道:“下水道的骨头是从他家排下来的。”

靠,差点忘了这个!

★★★

当孟世仁在我们的押解下打开他位于四楼的房子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横放式的大冰柜。我冲过去把冰柜门掀开,和包子铺里一样,里面都是用塑料袋装的肉,已经冻成坨,硬梆梆的。 

“你在家里冻这么多肉干什么?这些是什么肉?哪儿买的?”黄哥问。

孟世仁依旧不回答,甚至闭起了眼睛。

冰柜旁边就是厨房,灶台上有一个电饭锅,我当时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走到灶台旁边,把电饭锅的盖子掀开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没把我吓得魂飞魄散,锅里是半个已经烀烂了的脑袋,头发已经没了,脸也看不清,半块头煮得膨胀起来,面部只剩下几块肉,勉强能看见脸的轮廓,锅里还在不停地冒泡。

“这是什么东西?”我大喊了一声同时身子往后退,一下子靠在墙上。

“人。”孟世仁这时候说出了他被抓后的第一个字,语调平静,神色如常。

“这是谁?为什么放在锅里?”一向沉静的黄哥声音也变得粗重起来。

而狐狸,已经完全站不住,扶着墙弓腰在一旁干呕。

“我杀的小姐,脑袋太硬,放在锅里炖烂了才能切碎。”孟世仁的回答依然平静,就好像是在口述做饭的步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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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步步惊心》里蒸人那一幕

我轻轻往前挪了一步,强忍着恶心又看了电饭锅一眼,一个肉团在里面随着不断鼓起的破碎气泡慢慢滚动。

“怎么只有半个?”我倒吸了一口气问道。

“锅太小,一次只能煮一半,另一半煮透后切碎顺着厕所冲走了。”孟世仁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罪犯杀人后最需要处理的就是尸体,只要找不到尸体,对他杀人的定性就会很难。犯罪分子有着各种各样处理尸体的方式,但像孟世仁这种,实在是出人意料,这几乎是只有在惊悚片里才会出现的手法。

“你把骨头都扔了,那肉呢?”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桓许久的问题。

孟世仁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铺在地上的冻肉,然后又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悠悠地说:“今天的包子味道好吗?”

他话音刚落,狐狸便再也忍不住,扭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到最后,连胃酸都吐干净了。


黄秋生这张图真的是童年阴影

 ★★★

事后经过鉴定,孟世仁家冰柜里的肉有三分之一是人肉。他一共杀死了两个小姐,第一个是罗英,行凶后他将罗英分尸剔骨,把大块骨头扔进饭店后面的垃圾桶里,后来他发现有拾荒的人来捡剩饭,为了防止被发现,他才又变换了手法,在杀死赵妍后,他先将人肉剔下,然后把骨头放到锅里面不停地炖,等到炖软了才将骨头剁碎混在其他排骨里面冲进下水道。

在审讯后我才知道,他取钱的时候故意装成一瘸一拐的样子,他知道海鲜饭店的大厨有点跛,所以用了障眼法,想着万一真的被发现,警察会把矛头指向海鲜饭店的大厨身上。这也确实在最开始迷惑了我们。

我问他为什么要杀小姐,他说他缺钱,他常年赌球,开包子铺赚不了多少,远远不够赌球的开销,现在欠了一堆外债,为了还钱他才想起来抢劫,而抢劫的对象就选择了小姐。

他觉得小姐这个行当没人注意,失踪了也没人管,尤其是杀死罗英之后,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这让他更胆大妄为了,又打电话约了第二个小姐,也就是赵妍,然后伺机将她杀害。

至于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处理尸体,他显得很无所谓,“人都死了,肉身又感觉不到痛苦,用什么方式有什么所谓呢?”

 ★★★

案件结束后,我和狐狸第一时间去医院洗了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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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胃的痛苦就不说了,惨还是刘Sir惨

其实审讯的时候,孟世仁说了,他不是每一屉包子都兑人肉的,不然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家里的人肉还没用完,他一直处理得很小心,时不时掺一点,人肉和猪肉不一样,蒸久了发酸,很容易被辨识出来。

他甚至还“安慰”我:“你们那天吃的,应该没事。”

可我还是觉得恶心,洗完胃之后好几天没吃下饭。狐狸更惨,这个案子后,他直接请了一个礼拜假,再回来时人还恍惚着。

之前黄哥用这个案子打趣狐狸的时候,我就好奇,后来跟狐狸一起在包子铺吃饭,他的反应也不太对劲,再加上他在案发现场以及案后的样子,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后来还是黄哥跟我说,他们之前办过一个案子,一个杀人犯在杀人之后把人肉割下来蒸着吃了,黄哥和狐狸他们在找到他住的地方后破门而入,狐狸第一个冲进去的。那个犯人当时在吃饭,面前放的就是蒸熟的人肉,整个房间都迷漫着人肉蒸久了的酸味。

“你狐狸哥当场就吐了,那以后他再闻不了酸味,一闻就恶心,什么酸菜鱼酸汤肥牛这些,都不碰了。谁知道这次又给他碰上这个案子,可能他命中注定跟人肉有不解之缘吧。”黄哥说。

但是,那以后我们再提起这个案子,狐狸却好像失忆了一样,一遍遍跟我们强调:“那屉包子我一口也没吃。”

*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END—

作者 | 刘星辰


刘 星 辰  liu xing chen

毕业于中国刑警学院,做过十年的重案刑警,参与和侦破过许多大案重案、奇案诡案,抓捕过凶徒恶匪,体察过人间百态。

身高183,腿长110,盘正条顺,走路带风,有事外出办案,没事在家养龟,最大的业余爱好是打游戏和看恐怖片,跆拳道技能满分。

在苍衣社开有【重案实录】专栏,记录了自己从警生涯中的重大刑事案件,旨在让大家更了解公安一线刑警的工作,同时在故事中伸张正义、探索人性、警示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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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 12:02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4-29 04:05 PM 编辑

工地裸尸少了一样器官,我找了两颗荔枝交差 | 重案实录002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19-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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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衣社】刊发的都是半虚构故事

【重案实录】是刑警刘星辰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记录了他在重案队十年期间参与和破获的各种重案、大案、奇案,旨在让大家更了解公安一线刑警的工作,同时在故事中伸张正义、读懂人性、获得警示。

由于涉及机密和隐私,作者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模糊处理,部分情节有所改动。

大家好,我是脸叔。

本来今天该更新的是林欢的《麻烦解决师》,不过很不幸,继肖然之后,林欢也拖稿了,叔有些难受。

为了让作者们积极写稿,叔决定放个大招,给他们一人送五斤小龙虾。吃人嘴软,拖稿再无理由!

最后说一下刘Sir今天的故事,没上一篇那么恐怖,但是也挺震撼的。对于那些和我们不一样的人,可以不接受,可以不理解,但请不要伤害。


这是 重案实录 的 公刑重字002号 案件

本期案件:工地残尸案

时间:2007年

地点:罗泽市(化名)

人物:刘星辰、黄哥、狐狸

全文12425字,阅读约需15分钟

★★★

冬天一到,人就容易变得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只想躺在被窝里睡觉。不过干警察的,特别是像我这种重案组的刑警,想无忧无虑地睡个大觉,实在是太奢侈了。

这天是周末,我正在家蒙头大睡,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把我从睡梦里拽了出来,迷迷糊糊接起电话,传来黄哥的声音,他让我赶紧去青年广场南边的工地,我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有案子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六点钟。胡乱洗漱了一把,我裹了件大衣就出了门。凌晨的大街上冷冷清清,一眼望过去,除了偶尔开过的空荡荡的早班公交车,就只剩下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

现场是一片废弃的工地,到达之后,我看到除了黄哥和派出所的巡警外,还有一个环卫工人。黄哥告诉我就是这个环卫工人报的警。

我看环卫工人的脸色有些苍白,明显受到了惊吓,黄哥让他把事发经过给我复述了一遍。

环卫工人说这片街区的卫生一直由他负责,也包括这片废弃的工地。工地里有两个电塔架子,其中一个架子下面有个用破布和纸壳搭的棚子,经常有流浪人员在这里睡觉,不过现在天气渐凉,来这里的人已经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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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拾荒者住在这种地方

今天早上,环卫工人来工地清扫,看到电塔架子下面露出一只脚,他心想这么冷的天怎么还有人在这儿睡觉,不怕冻死吗?

他走过去,先用扫帚轻轻碰了碰这只脚,想把这人叫醒,可他一连捅了几下这人都没反应。于是他又走到棚子前面,想看看是什么人睡得这么死。

等他转到前面一看,吓得直接摔倒在地。他眼前这人赤身裸体,身上什么都没穿,除了嘴角的血迹,整个人没有一丝血色,显然已经死透了。死者两腿之间血肉模糊,血、皮肉、毛发混在一起,纠缠成一团,像是被捣碎的辣椒酱一样。

环卫工人说到这儿声音越来越小,我朝黄哥身后看去,瞄到电塔架子下露出的两条腿,应该就是被害人了。

“就是那边那个?”早上的天气还挺凉,我搓了搓手问黄哥。

“对,我刚才看过,死了有段时间了。”黄哥抬手指了一下。

我走到电塔架子前面,死者只有两只脚露在外面,身上盖了一块白布。技术中队负责现场勘验的人正在拍照、提取,拿着镊子在周边夹来夹去,寻找一切有价值的线索。

没过一会儿,技术队的人把工具都装箱了,看样子已经完成了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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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现场勘查

我们走过去,黄哥问:“有什么线索吗?”

“什么也没有,附近没发现这人的任何物品,这次怕是有些麻烦。”技术队的喜子摇头说。

“我能掀开被单子看看吗?”我指着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问。

喜子点头说行。

我一点一点把白布掀开,死者是个男性,通身发白,说明已经死去多时。等我把白布全掀开,才发现死者有些不对劲,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两腿中间血肉模糊,屁股下面还有一滩血,都是从两腿中间流出来的。

“怎么被捅成这副模样?”我看着死者的下体说道。

“不是捅的,你仔细看,这人是不是少点什么?”喜子在旁边提醒。

“少什么?”我又看了看死者的两腿中间,毛发与皮肉还有凝固的血液混在一起,看着有些恶心。

“什么东西没了?”黄哥在我身边蹲了下来,也开始仔细观察。

喜子蹲下来,他戴着胶皮手套,轻轻将死者下体的毛发拨开。我看到他拨开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豁口,在会阴部位,还有一小块皮肉垂着挂在上面。

“睾丸?”我和黄哥同时惊呼。

“对,睾丸没了。”喜子缩回手,把胶皮手套摘掉扔进垃圾箱。

“是因为睾丸掉了才死的吗?”查明死者的死因很重要,起码能确定罪犯的行凶行为。

“不一定,这个得问法医,但现场我们没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连这人的衣服都没找到,赤条条的,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喜子的话让我想起了终结者以蹲着的裸体姿态出场的画面。

“刘哥,咱们在附近找一找吧,别被野狗给叼走了,无论如何也得把尸体凑齐。”黄哥拍了我一下。

黄哥的话我明白,在发现残缺的尸体时,将尸体还原是非常重要的。往往缺少的部分就是能证明犯罪的部分,把缺失的部分找回来,不光是让死者以全尸安息,更有助于让犯罪真相大白于天下。

我看了看周围,这个地方原先是三栋互字型的老式民房,拆掉之后一直没有重建,久而久之就成了废弃工地,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地方倒是不大,可要找个东西也不容易,工地上铺满了建筑垃圾,别说睾丸那么小的东西,就是扔进去一个篮球也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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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建筑垃圾的工地

我和黄哥开始地毯式搜索,先看地面,再翻石块,一寸寸地找,一尺尺地翻。随后,队里其他人也陆续赶到,大家都加入了寻找的行列,七八个人弯着腰一点点检查,像扫雷一样。

找了一个多小时,依旧一无所获,我的腰又酸又痛,日头渐渐上来,我整个后背都湿了。

我有些泄气,一路俯腰翻地,又转回到电塔旁边,这时我突然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应该是太阳映照在上面反射出的光。

我赶紧过去扒拉起来,是一个圆形的徽章,上面画着一个简化版卡通猫头,两个眼睛一个白一个黑。徽章看着很新,谁把它掉在这里的呢?

我正准备把它捡起来,突然听到另一边传来一个尖尖的声音:“找到了,在这儿!”

回头一看,我看到狐狸正站在一堆碎石上朝我们挥手。顾不上管地上的徽章,我急忙跑过去,队里其他人也都朝狐狸聚集而来。

狐狸找到的东西在两个石头之间,是两个黑黝黝的连在一起的圆形物件,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腥臭味,上面有细细的褶皱,好像还带着几根毛发,看着确实像睾丸。

“这是睾丸?”黄哥有些怀疑。

“不是吗?”狐狸反问。

几个人盯着看,谁也没法确定,这种情况下得上手捏一下,或拿出来仔细翻看一下才好确定,可我们几个连手套都没有,谁也不敢用手去摸那玩意儿,一时间大家都愣在原地。

“来来来,我试试。”狐狸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一根树枝,用树枝开始捅那两个黑色的圆球。

枯黄的树枝捅在黑色圆球上,圆球往里凹陷进去,周围的褶皱立刻汇集到凹点,这东西软软的,狐狸松开树枝后它又慢慢恢复原状,还有点弹性。

 “好像真是。”黄哥说。

过了几分钟,我们局里的法医来了,他和我同姓,也姓刘,我一直喊他刘大夫。我们帮着把死者抬上车后,狐狸捏着鼻子把装着睾丸的塑料袋递给了刘大夫。

“这是睾丸?”刘大夫看了一眼,二话没说用手打开塑料袋闻了闻。我在旁边都能闻到那股腐臭的味道,不由得赞叹法医的心理素质真强大。

“对啊,好不容易找到的。”狐狸回答。

“行,先带回去看看。”

★★★

尸体运走了,我们留下来开始进行下一步侦查,宋队把大家召集在工地上简单开了个碰头会,最后决定从死者的身份开始查,想要将案件侦破,起码得知道死者的身份吧。

死者浑身赤裸,没有任何能辨别身份的东西,不过好在脸还没开始浮肿,我们给他拍了几张照片,决定拿着“死人脸”从周围开始走访,看能不能发现认识死者的人。

为了扩大侦查工作的范围,我们一人拿了一张照片分头行动,我负责青年广场南边的那条街。

本来我以为这工作不难,就挨家挨户问呗,谁知道做起来特费劲,不管是沿途的路人,还是沿街的商家,一看我拿着一张死人照片,大多看都不敢看,偶尔碰上几个胆子大的,看一眼也说不认识,弄得我十分无奈。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很多小吃店里都飘出了香味,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回头看了眼来路,已经看不到青年广场了。

可能是饿过劲了,我这会儿并不觉得很饿,只是磨了一上午的嘴皮子,我实在有些口干舌燥,这时我注意到街对面有一家奶茶店。

我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来电,看样子其他人也没什么进展。我想着偷个懒,喝杯奶茶休息一会儿,走了一上午确实也有点累了。

这个奶茶店的位置比较特殊,街对面是一所小学的操场,操场修建比较高,下面做成了停车场,奶茶店就开在停车场边上,店门对着大马路。

奶茶店应该刚开张,员工正把卷帘门升起来。

往奶茶店走的时候,我看到店门玻璃上有一个标记,是一个卡通简化版的猫头,两只眼睛一黑一白,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光,它跟我早上在工地看到的那个徽章一模一样!

“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我刚进门服务员就对我说,而我则注意到他的胸前也别着一个同样的徽章。

“你胸前这个徽章哪儿来的?”我问。

“这是我们店自己配的,我们叫黑白猫奶茶,这个徽章是商标。”

“客人买奶茶会赠送吗?”

“一般不会,这是我们店员戴的,不过您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个。”店员说。

店员戴的?那怎么会出现在工地里?工地里的死者不会跟这个徽章或者这家奶茶店有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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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看起来挺干净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后悔没把那个徽章捡起来,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我直接把警官证和死者的照片掏出来,对着店员晃了晃:“我是警察,你看看这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看过照片,店员的表情有瞬间的惊愕,显然也是被“死人照”给吓着了。我急忙把照片反过来扣下,想让他先缓缓。

“等等,这个人我好像见过。”惊愕之后,店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你见过?”我急忙又把照片翻过来,让他再仔细看看。

“我认识他,他在我们店打过工,叫王兆,他怎么了?这照片怎么看着这么别扭?都不像他了。”店员问我。

 废话,死人和活人的照片能一样么?我心里这么想着,但没说出口。

“我早上听说在青年广场发现了一具尸体,不,不会是他吧?”服务员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结结巴巴又带点惊恐地问我。

看来早上看热闹的老百姓已经把这件事传遍了整个街区,连刚开门营业的店员都知道了,也好,我不用瞒着了,于是点了点头。

店员确认后,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既然在这儿工作过,有没有他身份证号之类的信息?”我问店员。

“有,我们有个员工登记本,新人来都要做登记的,上面应该有他的信息,不过本子在老板那里。”

在服务员的帮助下,我很快联系上了奶茶店的店主,没过一会儿他就拿着员工登记本赶来了,上面不光有王兆的身份证号,还有他的近期照片和体检合格证。店主说王兆今年办卫生证明的时候做了体检,之后就辞职了。

“知道他辞职后去哪儿了吗?”我问。

“这个就不知道了,他这个人挺怪的,虽然在店里干活,但跟我们没什么交流,寡言少语,干活也不是很利索。”店主说。

★★★

我带着死者的身份信息回到队里,一进屋发现狐狸已经坐在那儿了,蔫头耷脑的,正被宋队训。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什么时候能长点心,这不是让人笑话吗?你怎么就不能先确认下?”宋队气得不轻。

“我怎么没确认,我还用小棍捅了捅,确实像啊,黄哥不也说像吗?再说了,一上午在太阳底下找两个小蛋,又累又热,犯迷糊也很正常啊。”狐狸又在狡辩,宋队说他一句他能顶三句。

我的归来算是救了狐狸,听说我带回了死者的信息,宋队立马把注意力从狐狸身上转移到我这里。确定了死者身份,案子就明朗多了,侦查也有了方向。

后来我才知道宋队为什么生气,原来狐狸找到的根本不是死者的睾丸,而是两个高度腐烂变质的荔枝。刘法医在拿回来后不小心捏碎了,挤出腥臭的汁,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天降神力竟然把睾丸都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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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的荔枝的确容易让人误解

那死者的睾丸究竟去哪儿了?我们已经把废弃工地翻了个遍,不可能遗漏的。

大家陆续回来,法医那边也传来新消息,刘法医经过仔细观察比对,认为死者下体有被切割的痕迹,也就是说睾丸极有可能是被割掉的。

这么残忍的方式,难道是情杀吗?

刘法医又提供了两个情况,那就是死者的头部受过重击,头颅有内陷和瘀血,另外脖子上还有勒痕,也就是说死者可能是被勒死的,也可能是被砸死的。刘法医说现在确定不了死因,他推断罪犯可能是两个人,一个从后面用绳子勒,一个用东西砸死者的头。

根据已知的情报,宋队做了分工。既然死者身份已经确定,那就要尽快联系他的家人,由于狐狸能说会道,这个活儿就交给了他。而其他人则分成两组,一组查人,一组查物,我和黄哥负责追查死者的物件。

奶茶店的员工登记表上除了有死者的身份证号码,还登记了一个手机号,店主说王兆辞职没多久,我觉得他不一定会换手机号,可以从这开始查。黄哥也很赞同,我们俩直接去了移动通讯公司。

移动通讯公司与邮政并排邻建,走到门口的时候黄哥忽然站住说:“想当年我几乎天天来这里,没想到现在换成来隔壁了,时代变化真快,查手机这件事你去办吧,也该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黄哥以前手机没这么普及,人们普遍靠信件联系,公安机关破案都靠查邮政,这才几年,邮政门前已经冷清无人,旁边的移动通讯却人来人往,怪不得黄哥心生感慨。当年他的师傅带着他从邮政开始查,现在他带着我从移动开始查,物是人非,岁岁年年。

进了移动通讯公司,我给营业员提供了证件材料,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告诉我,这个手机号码还没停机。

“请你把他近期的话单打一下。”我说着回头望了望黄哥,发现他已经坐到后面的沙发上去了。

“好的,稍等。”看到营业员打印话单,我拖了个椅子坐在柜台前,以往都是黄哥坐这儿的,现在换成了我,不知怎么的,我忽然觉得责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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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话单

“这个号码不久前还有通话。”营业员说。

“什么?不久前是多久?”我吓了一跳,现在是下午三点,人死了得有十二个小时了,怎么还会有通话?

“半小时前,这个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对方手机号码是138xxxxxxxx。”

“等等,你慢点说。”我急忙拿笔开始记,这要不是见鬼了,肯定就是罪犯露出了马脚。死者身边没有发现手机,十有八九是罪犯拿走了,那这个半小时前的电话肯定是罪犯拨打的。

“138xxxxxxxx。”营业员又重复了一遍。

“有机主身份吗?”

“有的,叫宋倩。”

“女的?”

“对。”

我急忙招呼坐在一旁的黄哥,黄哥走了过来,我指着本上记的手机号码对黄哥说:“死者手机被人拨打过,这个是目标号码,还是个女的,咱们现在就去找这个女的。”

“我看看,”黄哥接过电话仔细看了几遍,突然眉头紧皱,“宋倩?咦?这个手机号码我好像见过?”

“什么?你见过?”意外真是一波接一波,罪犯拨打的电话对象竟然正好是警察认识的人,这种事未免太巧了,简直是天助破案。

“这女的是卖手机的,就在广州路手机广场,以前我曾经管理过一段时间,对里面的人都有印象,尤其是她这个号码。”

宋倩的号码尾数确实很特别,0101,看过一眼就能记住。这个手机联系了宋倩,应该是要卖手机,这样的话,那这个手机现在很有可能就在手机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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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 12:02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4-29 04:06 PM 编辑

★★★

我和黄哥急忙赶到手机广场,直接找到了宋倩,把情况一说,宋倩就明白了。这几年手机广场里的人也配合我们侦破了不少案件,尤其当他们收到一些来路不明的手机时,都会主动向警方报告。而且现在对手机收售要求特别严格,必须留存买卖双方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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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大卖场

宋倩立刻把卖手机的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拿了出来,至于对方卖的手机,现在正在她的柜子里,诺基亚的,已经快没电了,无法开机。

“你确定卖手机的就是这个人?”黄哥看着身份证复印件问宋倩。

宋倩肯定地点了点头。

“妥了,收工回。”黄哥笑着对我说。

现在情况已经查清楚,卖手机的人身份也落实了,接下来就是抓捕,对于一个查清身份的罪犯来说,抓他只是时间问题,没想到这个看似复杂的案子这么轻易就侦破了。

但我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我看着卖手机的人留下的身份证复印件,心里的疑惑久久不散:如果这个人真是罪犯,他会傻到在销赃时留下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吗?这和投案自首有什么区别?

再联想到死者的样子,被勒死,被硬物砸,被割掉睾丸,犯罪手法极其残忍。这个罪犯的心理绝对不似常人,他怎么会早上犯了案,下午就来手机广场卖手机呢?

我揣着一肚子疑问返回队里,宋队听完情况汇报后很高兴,他和黄哥一样,觉得案件可以告破了,接下来就是抓人。

对身份证复印件上的这人进行研判后,我们发现他买了火车票,目的地是他老家。

跑了!这下大家更坚信他就是罪犯。

宋队安排狐狸带队去抓人,算是对他闹乌龙的一个惩罚,纵然万般不愿意,狐狸还是老老实实答应了。其他人就地解散休息,等罪犯到案之后再说。

从发案到查清还不到一天,看大家喜都笑颜开,我没直接说出心中的疑惑,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走出大队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借着夜色灯火,我沿着大街溜达,不知不觉竟然又走到青年广场,抬头一看发现眼前正是那片废弃的工地。

车辆在马路边呼啸而过,车灯流影从我眼前不停地晃过,恍惚间我好像看见工地里有几个人影,难道忙了一天眼睛花了?还是想案子想出了幻觉?

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再仔细一看,不是眼花也不是幻觉,工地里真的有几个走动的人影,工地里虽然没有光亮,但周围都是路灯,在它们的映衬下,还是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

我急忙跑过去,从铁栅栏的一个空隙钻了进去,进工地一看,果然有三个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我冲他们大喊了一声。

这三个人愣住了,立在那里不敢动,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是警察,你们大晚上在这里做什么?”我慢慢向他们走去,这里没有灯光,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看得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我,我们是捡破烂的。”一个人回答。

等靠近了,我才看清,这三个人头发都很长,穿的得破破烂烂的,身上胡乱叠了好几件衣服,脸更是脏兮兮的,蓬头垢面,每个人手里拖着一个麻袋,原来真是拾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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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

“在这里捡破烂?”我问。

“我们本来住这儿,今天早上听说死了人,白天你们警察一直在,我们没敢回来,这会儿回来收拾东西准备搬走。”另一个人答道。

今天早上我确实发现了一个窝棚,在工地另一侧电塔架下面,离死者比较远,用防雨棚搭的,里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环卫工人说最近天气冷了,流浪汉都搬走了,我就没太在意。

“你们也知道这里死人了?”听到他们自称住在这里,我忽然想到他们可能看到或听到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附近的人都知道,有人死在这里。”一个人说。

“我也没想到会死人,早知道昨晚我们就走了。”另一个人说。

“你没想到会死人是什么意思?你们昨晚看到了什么吗?”我注意到了他话里的隐藏信息,赶紧追问道。

“看见了啊,昨晚这里来了两个人,一个人睡着了,另一个走了,后来又来了一个,拿了些东西也走了。早上我们听扫卫生的人说有人死了,害怕惹祸上身,就没敢过来。”

“两个人来了!一个人走了!又来了一个拿东西!?”我一听便激动起来,大声重复了一遍,这信息太重要了!

三个人看着我点了点头。

事情果然没这么简单,那个最后来拿东西的很可能就是卖手机的,他只是顺手牵羊,而一开始和死者一起来的人才是凶手。

“最后那个人拿走了什么东西?”我又问。

“他把睡着那个人的包拿走了。”一个人说。

“那睡着那个人的衣服呢?我们早上来的时候,这个人身上什么都没穿。”

“衣服被……我们……我们给拿走了。”一个人小声地回答道。

“我们真的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太黑了,根本没看清……”另一个流浪汉嗫嚅着试图辩解。

“你们拿走了?拿哪儿去了?”我往前一步大声吼道,把三个人吓得够呛。

“都在这里。”其中一个指着身后的窝棚。

果然,我在窝棚里找到了内衣内裤还有外衣,外裤已经穿在了一个流浪汉的身上。我让他把裤子脱下来,总算把死者的衣服凑齐了。就在我凑衣服的时候,这三个流浪汉一溜烟全跑了,毕竟是死人的事,他们也怕追究责任。我从工地追到大街上,哪里还有人影。

我急忙给大队打电话汇报情况,没过半小时黄哥就来了,我俩借着手机的光亮把窝棚又翻了一遍,差点把它给拆了。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找到那两个睾丸,但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虽然死者的睾丸依旧没有下落,但逃走的三个流浪汉应该和这个案件没什么关系。我把这边的消息告诉了狐狸。他已经在去抓卖手机那人的火车上了,人还是要抓的,只是不能再把他当成杀人犯来对待了。

★★★

第二天上午,死者的父母来了队里,是得到通知后连夜坐火车赶来的,狐狸不在,接待的任务就交给了我。

死者父母要求看看孩子,我带着他们去了理化试验室,也就是法医做尸检的地方,两人在看到死者后便开始大哭。看得我挺难受的,至亲骨肉飞来横祸,换作谁都受不了。

可是哭着哭着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死者的母亲一边哭一边不停在说些什么,刚开始两个人哭声很大,说话呜咽,我听不太清,后来哭声小了,他们的说话声也渐渐清楚起来,我听见死者的母亲不停地在说对不起死者。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什么隐情?看到死者母亲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没好意思当场开口问,等他们哭累了,我把他们从理化室带回办公室,给他们倒了水,让他们缓解下情绪,看他们稳定得差不多了,我才旁敲侧击地开始问。

“阿姨,我刚才听你说什么对不起王兆,这是怎么回事?方便说说吗?现在人已经走了,我们正在全力侦破这起案件,你提供的信息也许能对我们破案有帮助。”我小心翼翼地问。

女人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的丈夫,在得到她丈夫的默许后,才说:“他的死和我也有一定的关系。”

女人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吓人的话。

“你别这么说……有事就说事,别自责,这也不是你的责任,路是他自己选的。”男人急忙在旁边劝女人。

“王兆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他虽然是个男孩,却没有一个男孩的样子,从小就喜欢和女孩一块玩,长大后我发现他越来越过分,实在气不过就和他吵,结果他就不在家待了,自己跑到这里打工。”女人一边说一边哭。

“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哪方面不一样?”我问。

“就是不像男人,反而像女人,干什么都扭扭捏捏的。”女人说。

“不是像女人,而是不喜欢女人,我儿子是个同性恋,不愿意和女人结婚,跟我俩吵了好多次,最后离家出走跑到这里。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肯定不会逼他……”男人一边解释,一边难过地呜咽起来。

同性恋?这个信息在我脑海里一石激起千层浪,忽然间我觉得各种不合理的事情都有了模糊的解释,是因为我们开始没想到这一点,所以侦查的方向完全不对路。

我安抚了一下死者的父母,急忙回到队里,把这个消息通告给了大家。大家一点就透,立刻就知道案件的关键在哪儿了。

“咱们就从这个圈子开始查。”宋队的话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但这个圈子不好进,很小,也很独特,我肯定是不行。”黄哥说。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上次审一个犯人的时候他说的。是这群人平时聚会的点,不过他们比较谨慎,对外人,尤其是警察很不信任。刘星辰,你先进去摸一摸,看看情况,找个合适的、能帮助咱们的人,让他配合调查。死者既然是同性恋,那么死因很可能与这个有关,解铃还须系铃人啊。”说这话的是螃蟹,他平时不跟我一队,合作比较少。

“我去摸一摸?去同性恋的聚集点?”我惊诧地问。

“对对对,这里就你能去,我们岁数太大了,你主要是看看有没有认识王兆的,或者愿意帮忙的,我怀疑罪犯很可能就在这群人里面。”宋队说。

宋队发了话,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的表情,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

螃蟹说的是花都酒吧,在武汉路上,我经常路过,但从来没去过,从外面看看不出这是一个同性恋聚集地。晚上七点多,在车里等候许久的我们才看到酒吧门上的锁被人摘下,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陆续有人进去,直到里面人不少了,宋队才给我使眼色让我进去。

进了酒吧我四下看了看,和其他酒吧没什么区别,中间一个唱台,周围都是座位,边上一个吧台。座位空了很多,吧台却坐满了人。我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杯果汁,听着台上的人演奏爵士乐。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心里犯起了嘀咕,现在该怎么办?当我知道这是一个同性恋酒吧后,我下意识觉得周围的人都是同性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周围的人不时向我投来邀请的目光,让我身上一阵阵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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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聚集地

“一个人么?”一个穿格子衫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直接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杯酒,对我笑笑说。

“嗯。”我看着他的笑脸,感觉自己全身发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一次来?”格子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蛮有把握地说。

我是一名警察,现在却好像是他在审问我,我真想把警官证拿出来拍在桌上,但这么一来不但会惊到酒吧里的人,要是罪犯也在其中,就打草惊蛇了,所以我只能沉住气,脑子里想着怎么应付。

“对,第一次过来。”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是朋友介绍的吗?”格子衫一只胳膊压在桌子上继续问。

“听说的,过来看看。”

“你是刚来?还是一直都想来?”

格子衫这话问得挺有意思,我听明白了,他是想问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一名同性恋。

“刚想的。”我回答,我怕说太多会在他这种人面前露出马脚。

“什么时候发现的?”格子衫用手把玩着酒杯问我。

“嗯,前不久。对了,前不久我看见一个人,觉得挺好看的,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这个人说让我来这儿找他。”我忽然灵机一动,心想既然来这儿的目的是追查王兆的人际关系,不如顺势把这件事说出来,让他告诉我死者的关系人都有谁,除非眼前这个格子衫就是罪犯,不过这种概率很小。

“你有朋友了哇?是谁?”格子衫又问。

“我也想知道他是谁,你看看,这是我在他店里拿的照片。”我说着把王兆在奶茶店工作时拍的照片拿出来。

“咦,他不是有朋友了吗?”格子衫看着照片自言自语道。

“有朋友了?是谁?”我一听果然有戏,急忙问道。

“好像没来。”格子衫抬头向周围张望了一下。

“方便借一步说话么?我的车就停在门口。”我对格子衫说。

情况大概清楚了,格子衫知道王兆有一个朋友,而且还认识这个朋友,而这个朋友很可能就是凶手。想找到凶手,靠格子衫帮忙是最快的途径,我已经决定对格子衫直接摊牌,不过不能在酒吧里,得换个地方。

格子衫跟着我走出酒吧,兴趣相同的人之间确实少了一份戒备,可能也是因为我说车停在门口,他才没多想。

走出酒吧后我来到他身边,抬手做了个招呼他过来的手势。格子衫走到车旁边后,被车里的黄哥和车外的我一拉一推,没来得及挣扎,“嗖”地一下拱进了车里。

在我们亮明身份说明情况后,格子衫表示愿意配合,他说:“他叫王兆,是这里的老客,一年多前我就在这里见过他。这才几天没见啊,就出了这样的事,唉。”

“你刚才说王兆有朋友了,你认识吗?”我问格子衫。

“认识哇,刚认识没多久,叫小玉。”格子衫说。

“这个小玉是什么人?”我问。

“他也刚来不久,也就两三次吧,很快就和王兆混熟了。其实他俩到底是不是处朋友我也不知道,但他们老在一块,而且有天晚上我看见王兆和小玉一起喝了不少酒,两个人一起离开了酒吧,应该是在一起了吧。”格子衫说。

“你说的有天具体是哪一天?”我急忙问。

“好像就是前天晚上。”

前天?我脑子一下炸了。王兆的尸体是昨天早上被发现的,要是前天晚上和小玉一起离开,那么最后和王兆在一起的人就是小玉了。而且根据工地流浪汉的说法,最早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工地,其中一个是王兆,那另一个就应该是小玉了。

杀害王兆的凶手就是小玉,我几乎敢肯定。

“我们现在怀疑小玉是杀死王兆的凶手,你能不能协助我们找到小玉?”我一脸严肃地对格子衫说。

“行,我愿意帮忙,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格子衫回答得出乎意料的干脆,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可能是把这当成了什么卧底行动。

我们现在判断小玉可能是凶手,但我们没有小玉的任何信息,这个人究竟是谁、住在哪儿、做什么的,我们一概不知。

格子衫说他愿意在酒吧帮我们盯着,一旦小玉出现就告诉我们。

★★★

小玉会不会在杀人后继续露面,这点我不敢确信,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所以我和黄哥合计了下,白天正常侦查摸排,晚上就到酒吧门口守着,看看能不能截住小玉。

不得不说,格子衫为了帮我们抓小玉也是费尽了心思,每天早早就来到酒吧,还想尽办法从别人那里打听,不过都没有效果,小玉就像个幽灵一般消失了,无影无踪。除了死者王兆外,其他人只是见过他,但对他都不了解。

案发第三天晚上十点多,我和黄哥正在酒吧外的车里守着,手机响了,是格子衫发来的短信:小玉来了。

我差点从车上直接跳下来,总算是等到他了!

我和黄哥还有其他人前后分散进了酒吧,我看到格子衫坐在圆桌旁,轻轻抬手用拇指对着身后一个人比划了一下。我们立刻意会到这就是小玉,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到这份儿上了,哪里还管得了三七二十一,我快步来到小玉身后,直接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使劲往下一拽,把小玉从椅子上直接拖到地上,坐在他对面的人也被我们按到地上,三下五除二,不到二十秒钟,小玉就被我们双手背铐,从酒吧里拖走了。

从被我按到地上再到被戴上手铐,到最后押进车里,小玉全程一句话也没说,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反倒踏实了,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凶手,要是换作普通人,早开始大喊大叫了,只有真正的罪犯在被抓之后才能有这种表现。

不过小玉保持沉默的时间出乎我的意料,在到了大队被带进审讯室之后,他还是一声不吱,无论我们和他说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像哑巴似的,连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也不回答。

这下麻烦了,我们只是怀疑小玉是罪犯,但是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能证明他就是罪犯。小玉只要一直什么话都不说,我们就毫无办法。

我们转过头去审那个和他一起被抓来的那个人,他告诉我小玉想和他交朋友,两个人正在相互接触阶段,他和小玉也是第一次见面,并不熟。

现在怎么办?看着从小玉身上搜出的一堆物品,我把他的手机拿来打开,看到一条收房租的短信,我又在小玉的包里找到了一把钥匙,应该就是出租屋的。

“走,去他家看看。”我想着,拿着钥匙和黄哥一起前往小玉租住的房子,我和黄哥现在要把所有可能找到犯罪线索的地方都尝试一遍,不放弃一丝希望。

小玉租的是一间公寓,根据短信上面的内容,我知道他一下交了半年的房租,拿着钥匙进了屋子后,我把房间的灯打开,发现是一室的开间格局。进门就是一整间大屋子,做饭的地方就在进门的一侧,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一道帘子在中间隔开,里面应该是睡觉的地方。

我看着挡在屋中间的帘子,觉得不太正常,如果是要挡光,那也应该挂在窗上,挡在屋中间算什么?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走过去把帘子一下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靠着窗边摆放的床,窗户上的窗帘也是拉上的。我又看了下其他地方,床头有一块平板,上面有四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好像还装满了水。

这是什么玩意?花瓶么?帘子把屋灯挡住了一些,我看不太清,于是转身把这道帘子完全拉开,回头再一看玻璃瓶,顿时被里面的东西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玻璃罐子里泡着两个黑呼呼的圆圆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死者那对遗失的睾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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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标本

我觉得嗓子眼一股酸水涌上来,好不容易被我压了下去,然而还是干咳了一下。他在干什么?保存标本吗?

我把瓶子搬回了队里,看到确凿的证据,小玉终于承认了罪行,不过他不承认将王兆杀死,他说是在和王兆做窒息游戏的时候,王兆不小心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但小玉承认是自己用刀将王兆的睾丸割下来,因为小玉并不是一个同性恋,相反,他是一个极度痛恨和厌恶同性恋的人,甚至到了扭曲的地步。他故意伪装成同性恋是为了找机会接触他们,将他们杀死,然后割下睾丸泡到罐子里。

小玉一共买了四个罐子,还有三个里面装满了水,还都编了号。

小玉从被抓获到接受审判一共历时六个月,在临上法庭前,我又看了一遍他的供述材料,上面写清楚了当时的犯案过程:

小玉把王兆骗到工地,先以窒息游戏的名义用绳子想直接勒死王兆,结果王兆只是晕了过去,在小玉用刀割下王兆的睾丸时他醒了过来。看到王兆醒了,小玉开始用石头使劲砸他的脑袋,活活将他砸死,然后把睾丸割掉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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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水果硬糖》里的这一幕

我实在无法想象要对一个人痛恨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种事,我也问过小玉这个问题,不过他没回答。他对除了案件以外的所有问题全都保持沉默,我们也无从得知他的犯罪意图和动机。

直到几年之后,在另一起窒息游戏的案件中,我才知道小玉的犯罪动机是什么,其实这些资料都在他家中的电脑里,只是当时我们并没有想到,也没有将他的电脑资料提取出来。

具体的无法详说,但小玉并不是一个人。

*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END—

作者 | 刘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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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5-6 07:25 PM 编辑

清明节当天死了个小孩,祭品是他自己的心脏 | 重案实录003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19-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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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衣社】刊发的都是半虚构故事

【重案实录】是刑警刘星辰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记录了他在重案队十年期间参与和破获的各种重案、大案、奇案,旨在让大家更了解公安一线刑警的工作,同时在故事中伸张正义、读懂人性、获得警示。

由于涉及机密和隐私,作者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模糊处理,部分情节有所改动。

大家好,我是脸叔。

上周的清明小假期大家都怎么过的呢?不管你们怎么过,有个人肯定是在值班中过的,那就是我们的人民警察刘Sir。这么些年,他说他都习惯了,一到假期,自觉推掉其他安排。

今天这个故事,正好就发生在清明假期,叔看完非常难过,清明本是祭祀和纪念已故亲人的日子,有人却选择在这时候犯案作恶,而且还是你们根本想不到的人……


这是 重案实录 的 公刑重字003号 案件

本期案件:墓地祭祀案

时间:2008年

地点:罗泽市(化名)

人物:刘星辰、黄哥、狐狸

全文11370字,阅读约需13分钟

★★★

作为警察,被临时抽调是常有的事,特别是假期的时候,人流量大是一方面,一些和假期相关的庆典活动也特别需要留意。

就拿清明节来说,因为扫墓祭祀的人太多,发生山火的隐患很大,我们常常会被抽调去墓园巡逻执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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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山火,人人有责

今天要说的这起案子就发生在我工作后的一个清明假期。

那是清明节后的第二天,在那之前,我已经在墓园连续执勤了两天,人比较疲惫,好在头一天下了场细细的春雨,因此第二天早上空气清新,芳草清香,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也神清气爽起来。

还没走出家门,我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时间,距执勤上岗还有一个多小时,能有什么急事呢?

电话是值班室打来的,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今天不用去墓园执勤了;坏消息是有人在闵罗山后面发现一具尸体,让我迅速去现场。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因为闵罗山正面就是一个公墓,我去的还是墓地。我赶紧出发,到的时候,不少人正陆续往里面走。

我知道这种时候黄哥一般都会第一个到现场,于是给他打电话,果不其然他已经在里面了。他告诉我案发现场在山后,让我从半山坡的一个小路转过去。

闵罗山后有一个纸板厂,早已荒废多时,这片地已经卖出去了,但还没有开发。我转到后山,看到有一排红砖瓦房,早些年有人在这里养蜂放牧,后来城市扩建过来,这些房子就废弃了。不远处的瓦房门口站着几个人,黄哥就在其中。

“你来啦,过来看看。”黄哥朝我招手。

除了黄哥,还有派出所的人,但大家都站在瓦房门口,里面是案发现场,很可能留有罪犯留下的证据,在技术中队没来之前不能随便进,以免现场遭到破坏。

我从门口往里探了探,死者是个小孩,他四肢张开平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十字形的豁口,像是刀割的,从外面看伤口很深,豁口两边的皮肤朝侧面翻卷开,翻开的肉已经变成浅红发白的颜色。地面上全是干了的血迹。

“尸体怎么被残害成这样?”我问黄哥。

“你再看看屋里那是什么?”黄哥没有回答我,而是指着屋内对我说。

房子在山的背阴面,里面有些昏暗,到了之后我的注意力全在靠近门口的尸体身上,屋里深处的情况我还真没注意。

我顺着黄哥指的方向看去,尸体头朝向的地方有一个土堆,上面摆着一只碗,周围还有散落的香灰。

“那是什么东西?难道有人在这里祭祀上坟?

“你觉得凶手会在杀了人之后再顺便祭拜一下吗?”黄哥反问我。

我一下无言。

“这孩子是谁?身份确认了吗?”我问。

黄哥摇摇头,我俩是最早一批到现场的,看来确定死者身份又得靠我和黄哥了。我四周张望了一下,除了我和黄哥,还有三名当地派出所的警察,和一个穿便装的大叔,一看就不是我们的人。

他就是报警人,是这片园林的护林员,今天在林区巡逻的时候,在红砖房里发现了这具尸体,急忙报了警。

★★★

我们正询问着具体的情况,技术队的人来了,又是喜子值班。喜子看到我皱了皱眉,说我怎么老赶他值班的时候出案子。我调侃着说了句缘分,让他赶紧进去看现场。

喜子戴上鞋套和手套钻进屋子,另外有个人在外面用大灯朝里面照,技术队开始干活了。

经过询问,我和黄哥发现这个报警人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比我们早一点发现尸体而已,不过小孩应该好找,毕竟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有人监护,大人发现孩子不见了肯定会报警。我问派出所的同事有没有接到孩子丢失的报案,他们告诉我还没有。

我们正说着话,突然听见喜子在里面大叫了一声,我们怕破坏现场也不敢进屋,只能扒在门边往里面看,问喜子出什么事了。

只见喜子背对着我们蹲在地上,身子抖了抖,两只手抬着慢慢站起来,接着缓缓地转过身。我看到他手上捧着一个脏兮兮的东西,像是块石头,细看又好像是一坨肉。

“你们看这是什么?”喜子捧着这个东西走出来,轻轻把盖在上面的土和灰抹掉。

我们这才看清,这哪是什么石头,这是个内脏,而且是人最重要的器官——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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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还是挺吓人的

我和黄哥大惊失色,齐声问他:“你从哪儿找到的?

“埋在土堆里,我本来想看看碗上面有没有指纹,结果把碗拿起来后,发现这玩意在碗下面露出一半。

我看了看尸体胸前的豁口,一下明白了,那个口子周围之所以有翻开的皮肉,是因为有人从那儿把死者的心脏掏了出来。

想到这儿我头皮不由得发麻,作案的到底是什么人?不但对一个孩子下手,而且手段这么残忍。

胸口的十字口子,埋在土里的心脏,扣着的碗,燃灭的香灰……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似乎预示着眼前不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

“这个小孩还被捆过。”喜子在里面一边检查一边说。

“全身被捆住?”我在屋外问。

“差不多,身上的勒痕挺明显的,脖子上也有,痕迹更重,所以死者也可能是被勒死的。

过了一个多小时,技术中队把现场勘验做完了,碗上有一小半指纹,而且有擦痕,说明被人刻意擦过。死者身上有被捆绑的痕迹,但是现场没找到绳子,也没发现其他凶器,正常来说一个人的心脏外面有胸骨保护,一般工具根本割不开,我曾经帮法医做过尸体解剖,当时切割胸骨用的是电锯。小孩的骨头松软,也许不至于用电锯,但凶手一定借用了其他工具。

尸体被拉上车带走了,细致的分析由法医来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对尸源进行查证。这时候队里其他人也到了,宋队的意见和大家一致,小孩正常来说走不远,即使是被拐骗来的,沿途也会留下痕迹,先从周围找起。

★★★

闵罗山前面是一片居民区,我拿着照片开始挨家挨户地询问,照片是在案发现场照的,小孩的面部有些浮肿,但也能看出本来面貌,只要是认识的人肯定能识别出来。

居民楼的一楼都是店铺,我们走了十几家店铺,没人对这个遇害的孩子有印象。我想想也对,店铺每天接待的人那么多,估计不会特别注意一个孩子。

又问了些路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没见过这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孩子根本不在附近住?是被人掳到这里来的?

我对黄哥说出了心中的疑问,黄哥思考了一下,分析道:“不太可能,小孩爱闹,要掳走一个孩子还不被发现是很难的,除非先把小孩弄晕,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带走孩子的是孩子认识的人,所以小孩没有哭闹,也没人注意到。

“把小孩弄晕带到后山的可能性也不大。”我说着看了下闵罗山下面这条马路,“这条街虽然不繁华但周围都是居民区,一层又都是商铺,行人往来不断,想去后山只能从这条路走,罪犯要是带着个昏迷的孩子,不可能不被发现,除非他把孩子装进什么器物里。

“如果真是熟人作案,那就麻烦了,他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把孩子带过来,这样的话咱们就没法查了,根本无从下手。

“孩子是今早发现的,正常来说差不多是昨天遇害的,他的家人应该报警了,咱们查一查全市的报警记录?

“如果孩子是熟人带走的,而且家里人知道孩子和谁一起走,他们不会以为孩子失踪了,也根本不会报警。这个人有充足的时间逃跑,咱们在这附近找那就是白费功夫了。”黄哥说。

“小孩死状那么惨,这要是熟人,得对这一家有多大的怨恨啊,这家人怎么会让孩子和他一起走?

“知人知面不知心,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两句话可不是白传这么多年的。咱们先去吃口饭吧,下午再查,要是还没有什么进展,晚上开案情研讨会的时候我会提议把搜查范围扩大一下。”黄哥说。

听完黄哥的分析,我也觉得应该扩大侦查范围,不能因为尸体出现在这里就把搜索范围局限在这里,但眼下还是把周围排查一下比较好。

★★★

我和黄哥匆忙吃了口饭,继续走门访户,但问了一下午,把整个居民区都走遍了,得到的回应都是根本没见过这个孩子。

眼看太阳西沉,天边泛出了红色的霞光,我却无心欣赏美景,手里的照片也好像沉重了起来。 

我正准备和黄哥一起离开的时候,看到马路转角的一块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玩,我突然心里一动,不如去问问这些孩子,成人对陌生的小孩可能没有印象,但孩子不一样,孩子对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说不定他们会知道。

想到这儿,我拿着照片径直朝那几个小孩走去,黄哥急忙拦住我:

“你干什么?

“我去问问这些孩子见没见过照片上的人。

“直接给小孩看死人照片?你还真不怕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黄哥批评我。

还是黄哥细致,让小孩看死人照片确实不妥,容易吓到他们。我拿着照片看了看,发现要是把胸口的伤口遮住,只看脖子以上的面部的话,照片里的小孩就和睡着了一样。于是我把照片折了一下,只留下头部,拿着走了过去。

“小朋友,叔叔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你们认不认识这个睡觉的小孩?”我拿着照片对几个正在做游戏的小孩问道。

几个小孩走过来看了看,其中一个摇头晃脑半天,突然说:“我见过他,他叫小超。

“什么!你见过?在哪儿见的?”我像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发现宝藏的寻宝猎人一样,兴奋地问道。我得好好确认一下,毕竟小孩的辨识力有限,他说看过不一定真的见过。

“他就住在那栋楼后面的旅社,我们还一起玩过。”小孩用手指了指我身后的一栋高楼。

“旅社?在哪儿?”我回头看了看,今天下午我把周围转了个遍,完全没发现有什么旅社,这小孩不会是信口开河吧?

“在楼里面,是一个地下室。”小孩说。

“你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玩是什么时候……”

我还想继续问,这个小孩就一把被他旁边的同伴拉开了:“快,我们快回到秘密基地,抵御妖怪的进攻。

三个孩子挥舞着手臂跑开了,看样子是在模仿什么动画片。

★★★

我把情况跟黄哥说了,我们决定还是进去找找,便根据小孩的描述走进楼里,转了半天才发现在电梯口旁边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惠民旅社”,箭头往下指向步行楼梯,往下延伸正是一个隐蔽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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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位于地下室里旅馆条件都很差

我和黄哥走下去,地下室门口有张简陋的桌子,上面写着惠民旅社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个床铺和电视,后面的柜子里摆放着矿泉水和方便面,一个男人正坐在床上看电视。

“住店啊?”看到我和黄哥,男人问道。

“警察,有点事情问问你。”我拿出警官证亮了一下说。

看到我的警官证,这个男的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我打量了一下这个所谓的“旅社”,就是直接把地下室分割成了一间间屋子,一看就知道没有营业手续,难怪这个男的害怕。

不过我们来也不是为了查这个,现在要紧的是找到照片上的孩子。

“你看看这张照片,认不认识这个孩子?”我把照片递过去。

这个男的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说:“这不是小超吗!

我和黄哥眼睛一下亮了,看来刚才那个小孩没瞎说。

我上前一步,直接说:“这个小孩遇害了,今天被人在闵罗山后面发现的。你既然认识,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和他有关的信息,他叫什么名字?家人在哪里?

“什么?遇害了?怎么遇害的?”男人刚平复的神色一下又紧张了起来。

“这个你就先别问了,先说说孩子的情况。”查了一天我都急了,不想再跟他扯。

男人叹了口气说:“小超是长住在我这里的,我昨天还看到他了,他和他父亲在一起住。

“他父亲人呢?他们为什么长住在你这里?他们在哪个屋?”我连番问道。

“他们是外地人,在我这里住了几个月了,小超父亲一直在外面打工。昨天他出去了,说有个活儿,要过两天才回来,如果小超饿了,就让我帮忙泡碗面给他。他们就住那边第二个屋。”男人一边说一边带我们过去,打开屋门。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床占了一半空间,还有一个老式电视机和一个木头柜子,柜子下面放着一个行李箱,地面上铺的是廉价的地板革。屋子里有几件衣服,还有几样孩子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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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条件也非常简陋

“你说小超一直在这里住,那你昨天看见他了吗?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这个……孩子有时候会出去玩,我也没注意,他进进出出我也不一定都在,不太清楚。

“你这儿有监控吗?

“你看这地方,就是一个地下室,住一天才二十块钱,比网吧都便宜,来这里住的人身上根本没什么可偷的,哪用得着安什么监控。”男人回答道。

“你把他父亲的联系方式告诉我。”看老板也提供不出什么消息,我想无论如何先联系孩子的父亲,他可能还不知道孩子遇害的消息呢。

根据老板提供的信息,我们知道小超的父亲叫何胜,在这里住了四个月了,孩子今年七岁,正常来说应该上学,何胜正在想办法让孩子在附近的学校借读。

“把一个七岁的孩子留在旅社里,而且一去好几天,这父亲心也够大的。”我一边对黄哥说,一边拿起电话准备给何胜打电话,地下室里信号不好,我拿着手机往外走,这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个编织袋,我的脚正好被它的带子绊住了,我把脚抽出来,连带着把编织袋从床底拖了出来,我蹲下去把编织袋打开,发现里面装了些蜡烛,有几根散开的,还有一把成捆的,蜡烛上带着雕纹,看着挺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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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种编织袋

“你们这儿经常停电吗?”我问老板。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停电,从来没有过的事。

“那这蜡烛是怎么回事?

“具体我不知道,不过何胜没什么正经工作,除了打零工,平时也捡些破烂来卖,什么玩意儿都有,有时候卖不出去就偷偷带进来,我看他挺可怜的也不怎么管,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老板说。

我到外面给何胜打电话,何胜得知孩子被害后情绪很激动,当下就在电话里大哭起来,说怪自己,不该把孩子一个人留下,最后说自己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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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6 07:13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5-6 07:29 PM 编辑

★★★

当天晚上,我和黄哥见到了匆匆赶回来的何胜,他双眼红肿,神色憔悴,人都有些站不稳,等我带着他去理化试验室看了孩子的遗体,他才失心般哭了出来。

他不同意解剖,说老家有习俗,人必须全尸下葬。我告诉他火葬都实行几十年了,尸体肯定运不回去,必须按照政策进行火葬,但何胜依旧不同意将尸体解剖。

“如果不进行解剖,就很难确定死因和死亡时间,我们的侦查会很难推进下去。”我劝何胜。

“我只是不想孩子活着的时候跟着我受罪,死了还要受罪……”何胜说到这儿又开始哭。

“活着受罪?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看着挺难受的,有点不忍心问,但现在没有比案子更重要的了。

“我和老婆离婚了,孩子归我,可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靠打零工赚钱,孩子只能和我挤在小旅社里,别的孩子上幼儿园,我的孩子只能每天在地下室待着,现在孩子要上学了,我连学费都拿不出来……”何胜说着说着开始抱头痛哭。

我又问了何胜一些问题,大概了解了下他的情况,他平时白天出去打工,孩子就在旅社待着,偶尔会出去和周围的小孩一起玩,但是天黑前肯定会回来。

他在这里没什么熟人,一起打工的人都知道他和孩子一起生活,没人会对这样一对父子动什么歪心思。他一无所有,对他的孩子下手肯定不是为了图财,难道是寻仇?但何胜说自己一个外地人,到这里打工,谨小慎微,哪里敢招惹什么人。

送走何胜后,我们召开案情研讨会,大家都没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案件毫无进展。

第二天黄哥家里有急事,换成我和狐狸来闵罗山继续追查线索,有孩子被杀的事情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已经尽人皆知,传播得比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还快。

我们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现在不是我们向周围的人打听,而是我们一开口问话,周围的人便向我们打听案件情况,弄得我们很是无奈。在连续问询无果后,狐狸干脆撂挑子不干了,拉着我钻进一间茶社,说要去喝茶。

狐狸这人就是这样,机灵是真机灵,懒也是真懒,又畏难,抓着空子就磨洋工,我进队才一年,就已经听宋队批评他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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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茶社,也能吃饭打牌

狐狸悠然自得,可我心急如焚啊,案子陷入僵局,我哪里还喝得下去茶。狐狸劝我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线索,而且案子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罪犯肯定也知道了,他现在百分之百躲起来了,不如以静制动,敌不动我不动。

其实狐狸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我没他那份心态,只要案子一天没结果,我的心里就踏实不下来。

坐了半小时,我实在忍不住了,自己一个人离开了茶社,打算再去一趟旅店,看看能不能从孩子平时的用具里发现什么线索。

旅店老板再次将屋门打开,里面和昨天几乎没有变化,衣服还堆在床上,几个玩具还摆在桌上。

“何胜就这点东西?”我问。

“是啊,他这样的人,也就是弄点必需品,能有多少东西。”老板这地方招待的估计多半是何胜这样的人,已经很习惯了。

“他人呢?”我问。

“一大早出去了。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他刚没了孩子,我也不好多问。

我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但总感觉少了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出了旅社,我又给何胜打了个电话,但他手机关机了,不知道是没电还是什么。

★★★

快到中午了,我往茶社走,打算和狐狸一起吃个午饭。刚走进茶社,赶上一个小孩背着书包进来,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朝屋里喊他要出去玩。

这是茶社老板的孩子,等老板拎着炒勺冲出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跑得没影了,茶社老板只能在后面大喊:“别去山上。

“他们怎么还去山上玩?那不是公墓么?”我有点好奇,顺嘴问了句。

“嗨,几个小兔崽子说在那里建了一个秘密基地,平时放学太晚他们也不敢去,今天只上半天课,他们哪肯放过这个好机会,肯定要去玩的。”茶社老板说。

秘密基地?我突然想起来,昨天问路上那几个小孩的时候,他们也提到了什么秘密基地。孩子们平时都是一起玩的,小超会不会也去过那个什么秘密基地?

想到这儿,我赶紧站起身跟了出去。大街上满是刚放学的孩子,茶社老板的孩子早没影了,倒是看到另一个眼熟的小孩,正是昨天告诉我小超住在地下室旅社那个,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急吼吼地正要往山上跑。

“小朋友,叔叔想问你点事,你看,叔叔是警察,你叫什么名呀?”我喊住他,把警官证掏出来给他看,不管这个孩子认不认字,警察的制服总是认识的。

“你是昨天拿着小超照片的叔叔,我见过你,我叫郑泽宇。”小孩记性还挺好。

“小宇真聪明,叔叔想问你,你和小超经常在一起玩吗?

“不经常,他比我们小,我们不爱带他玩,但他老跟着我们。

“他都跟着你们去哪里?前天你们也在一起玩了吗?

“他想跟我们去我们的秘密基地呗,我们不让他进他偏要进。前天我们没在一起,前天放学晚,天黑得早,家长不让我们上山。

秘密基地?上山?看来,小超平时确实和他们一起玩,也应该跟着他们去过这个秘密基地,但这些人不让小超进去,小孩的好奇心强,你不让他进他总会找机会进去。小超遇害那天没有和这些孩子一起,而小宇他们也没去那个秘密基地,难道那天小超自己跑到秘密基地去了?然后在那里被人拐走?

“小宇,你能带叔叔去看看你们的秘密基地吗?”我问。

“那可不行,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大人不能去,我连我爸妈都没告诉。

“叔叔是警察,你要是告诉警察叔叔基地在哪儿,叔叔可以帮你们保护秘密基地。

“那好吧,你跟我来。”小宇想了想同意了。

小宇带着我往山上去,刚开始走的是条石砖路,走到头就是公墓,走了一半的时候,小孩走下石砖路迂回到土路上,那是条很隐蔽的、人为踩出来的路,地面上都是草,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转上小路走了一小会儿就来到山的另一侧半腰,闵罗山是一个凸起的粗腰山,短短几步路走过来就看不到上山的大路了,再走两步我看到前面有一个木头房子,房前还有块长满草的空地,看样子以前有人在这儿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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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是这样,手残党尽力了

“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小孩兴奋地和我说道。

“你怎么领外人来了?”一个小孩从屋里出来,我一看正是茶社老板的孩子。

“叔叔是警察,可以过来。”我说着走过来。

探身进木屋看了看,里面没什么物件,地上摆放着气球、跳绳、纸飞机一类的东西,一看就是孩子带来的。我又围着屋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弃在山半腰的小木屋,不像是行凶的地点,但小超很有可能是在这儿被掳走的。

我站在木屋门口往周围看,最近能看到山下的楼房,差不多与最高层平行,但你大声喊叫的话,不一定会有人听见,尤其是傍晚,基本没人会来公墓。如果小超是傍晚一个人跑到这里,被凶手盯上杀害,大概率是不会被人发现的。但我在周围查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几个孩子在秘密基地玩得不亦乐乎,我走的时候问他们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谁都没理睬我。我问了两遍也就无奈放弃了,叮嘱他们玩一会儿赶紧回家,然后就自己下了山。

★★★

回到茶社,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狐狸还在悠哉地喝着茶。

“咱们不再继续走访走访?”我问狐狸。

“在这儿待着吧,还走访什么?来,喝杯茶,到五点咱们再回单位。”狐狸说。虽然在磨洋工,但他时间观念还挺强,知道卡着时间回单位。

下午四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我接到了宋队的电话。

“刘哥,你和狐狸现在在哪儿?”宋队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们就在闵罗山,在附近转着呢。”我有些心虚,没敢跟宋队说我们在茶社。

“快,你们去附近找一找,刚才派出所来电话说有人报警,说孩子不见了,今天下午学校放假,家长说孩子从放学到现在还没回家,加上这地方刚有小孩出事,心里害怕就报警了,你们赶快在附近找一找!

我一听全身打了个激灵,真是漏屋又逢连夜雨,怎么又丢一个小孩?这事听着就凶多吉少,我急忙告诉狐狸,狐狸一听也吓一大跳,一下紧张起来,跟着我从茶社冲了出来。

我拿起电话和丢孩子的家长联系:“喂?我是警察,我现在就在你家附近,对,就在找丢失的孩子,你能说下你丢失的孩子多大?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吗?

“我孩子上二年级……马上八岁了……是男孩,个子不高……叫郑泽宇。”电话那头的家长声音不停地发颤。

郑泽宇!我脑子轰的一下炸了,那不就是中午带我去秘密基地的小孩吗?

糟了!

我“啪”地挂了电话,撒开腿就往山上跑,心里有些懊悔,刚才就该强制把孩子们都带下山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只丢了郑泽宇一个孩子,还是其他几个也丢了。下午在茶社,好像也没见着茶社老板的孩子回来,我越想越揪心,脚下的脚步愈发加快了。

狐狸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追上来,边追边在后面喊,我也顾不上他。

很快就爬上了砖石路,说来奇怪,这条路我中午刚走了一遍,当时感觉不长,爬起来也不累,可是这会儿往上跑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不仅脚步沉重,移动得也好像特别慢。

到了砖石路和土路分叉口的时候,我一脚跨了过去,奔上小路,终于不忘招呼后面的狐狸:“从这儿走。

“你怎么发现这条小道的?”狐狸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边跑边问。

“喝茶喝出来的。”我心情有些烦躁,怼了他一句。

我和狐狸终于来到小木屋,我才刚来过,知道木屋的门是虚掩的,所以我直接就上前拉门往外一拽,门“哗啦”一声就开了,眼前的情景把我吓了一大跳。

屋里挂着一个孩子,正是小宇,准确来说,小宇是被绳子吊在了半空中,身上被捆得紧紧的,嘴上封了一块胶布,呜呜的说不出话,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块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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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被吊在空中,还好刘Sir来得及时

我赶紧过去将小宇抱住,狐狸在一旁把绳子弄断,将孩子放了下来。我轻轻撕开小宇嘴上的胶布,他立刻大哭了起来。

“小宇,其他人呢?”我赶紧问。

小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大概是怕懵了,只一个劲哭着。

“别哭,别哭,我是警察叔叔,没事了,没事了。”我安慰道。

“是谁把你绑起来的?你认不认识他?看清他的脸了吗?”狐狸在一旁追问。孩子一样没有回答,仍旧哭着。

我示意狐狸先别急,然后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是什么?怎么还有磨刀石?”狐狸在屋里看了看说。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个屋子和我下午见到的不一样,玩具早不见了,地上放着一个香炉,上面插着几根蜡烛,旁边有一些画着咒符的纸,用一块光滑的石头压着,狐狸说的磨刀石应该就是这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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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着蜡烛的香炉

这场景跟昨天小超被害的场景如此相似,绝对是同一个凶手所为,看来凶手很嚣张,明知道我们就在周围查案,还敢明目张胆地再动手,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准备把孩子先抱下去,不管怎么样,先把孩子安顿好,等他情绪平复了,再看看能问出什么来。

在走到小路和砖石路岔口的时候,我看到砖石路上方有个人正行色匆匆一脸惊慌地下来,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何胜。

我跑上前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看到他了。”何胜喘着大气说道。

“说清楚点,你看到谁了?”我急了。

“我听说又丢孩子了,想着是不是和小超一样,心里着急就跟着上来了,没想到和他撞了个对面,我刚从山顶公墓那儿下来,他正往上走。这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还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我抓了他一把,被他挣脱了,我就先喊人了。”何胜说。

“什么时候?往哪儿跑了?”我一听急忙问。

“就刚刚,往山上的墓地去了。”何胜说。

“狐狸哥,你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去追。”我把孩子放到地上,准备追上去。

“你等会儿,他有凶器,你一个人危险,我和你一起去。”狐狸说。

“我帮你们照顾孩子,这个孩子我认识,是小超的好朋友,叫小宇,我送他回家。”何胜把孩子接过来说。

我两步并作一步,一下子跨两阶台阶往上跑,闷头跑了一阵,我突然感觉脑子里一下闪过了什么,就像是在做一道难题时突然灵光乍现,找到了方法一样。

蜡烛!

第二次检查何胜的房间时,我总觉得比第一次少了些什么,就是那个袋子里蜡烛。我一直没想起来,渐渐的也就忘了,可是刚才在木屋里,看到插在香炉上的三根蜡烛时,我好像被唤起了什么,但也模模糊糊的。直到现在,我才把一切对上了,小屋香炉里的蜡烛和之前出现在何胜出租屋里的蜡烛一模一样,上面都带着雕纹!

何胜有问题!

我站住脚回头往下看,砖石路一路往下蔓延,根本没有何胜的影子,他不可能跑得这么快,只有一个解释,他根本就没带孩子下山!

“不好!”我大喊一声,飞快地大步往下,一个趔趄,身体差点失去重心。我飞快跑到刚才遇见何胜的岔道口,一个转身往小路飞奔而去。

狐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我跑了起来。我俩转上小路没多久,就看到前面何胜正扛着孩子往木屋的方向去。

“何胜!你给我站住!”我大喊一声,这时候狐狸也反应过来了,何胜本来说要把孩子送下山,现在却扛着孩子往山里走,这肯定不对劲。

何胜大概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反应过来,听到我的喊声他瞬间停住了,回头看见我们朝他冲过去,他把孩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开始跑。

他往山的另一侧跑,是后山的方向,但是根本没有路,他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我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追,不过他个子矮,腿也短,跑得比我慢,而且因为着急,有些慌不择路。山里的树长得七扭八歪的,横在中间,他几乎是不停地撞着树枝在跑。

跑了一段,他一脚下去好像踩空了,整个人倒在地上,山半腰的土地凹凸不平,时而上坡时而下坡,他摔倒的地方正好是一个下坡,站了两下才站起身子,这时我已经追上了。

我在后面飞起一脚直接踢在他后背上,他刚站起来又被我这一脚给踢倒,整个人朝前扑过去往坡下滚了两下。他背对着我,我紧跟着又是一跃直接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没法起身。

这时狐狸冲过来,一脚踢在何胜的脸上,我们两个人把他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戴上手铐后,狐狸擦了一把汗,气喘吁吁地看着我,莫名其妙地问:“抓他干吗?

我白了他一眼:“那你抓他干吗?

狐狸说:“我看你拼命追,也没多想,就一起追了。

我简单给狐狸讲了讲原委,接着就开始对何胜进行搜身,从他裤子后面搜出一把尖刀,是用布包着的。

“你刚才说的用布包着刀的人就是指自己吧?”我对被压在身下的何胜说道。

何胜没说话,我继续把他身上翻了个遍,又从他的衣服里搜出一叠画着奇怪符号的纸,还有一包硝石和白磷。

过了不久,重案队的同事和技术中队的人都赶到了。在将木屋和旅店的房间仔细检查之后,又发现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本小册子,封面写着某个邪教教派的名字,里面除了记录了各种荒唐的、被称之为“教义”的谬论,还有部分和杀人有关的内容,宣扬将人捆绑着吊起来,挖出心脏,在胸口割出十字图案是一种神秘的法术,只要用这种方法杀死三个人就会得到荣华富贵,而且这三个人中必须有一个是自己的亲人。

这本册子是何胜的,而死去的小超正是何胜的儿子,与书里说的吻合,再加上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情形,基本可以确定凶手就是何胜,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第二个小孩也要被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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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教书籍和宣传册,绝对不要碰

★★★

我在审讯的时候问何胜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儿子,何胜突然掩面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摇头:“我过得太苦了,太苦了,没有一点盼头,连猪狗都不如,杀了他我能过得好点,我就想过得好点……”

我说:“谁跟你说杀了他能过得好?

“会里的人,他们说,只要按照书里的方法实施法术,以后就能富贵青云,再也不用受苦了……”

“什么方法?

“选三个人杀掉,而且必须连续三天,第一个必须是自己的亲人,因为在得到之前要先奉献。

“所以你明明知道我们在追查这个案子,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不能断,断了法术就失效了。

“你知道你杀的是你的亲生儿子吗?你怎么下得去手?

何胜茫然地点了点头:“我没得选,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问到这里,我突然不知道该往下问什么,心里生出阵阵悚然的寒意,何胜的心智已经完全被蛊惑和荼毒了,邪教已经完全消泯了他正常的思维和情感,太可怕了。

案子审完后,我们把何胜所信的邪教信息提供给了宗教理事会,后续的情况我没有再追踪,只是每每想起这个案件,想起无辜惨死在亲生父亲手里的小超,都不禁惋惜叹气。

作为警察,最后我必须跟大家严正说明一下,目前在我国,依法明确认定的邪教组织共有14个,包括臭名昭著的呼喊派、门徒会、灵灵派、新约教会等。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邪教,用各种捏造自创的教义蛊惑人心,煽动民众。大家务必擦亮眼睛,认清邪教组织的面目,远离邪教,洁身自好。如果知道邪教组织的非法活动线索,一定要及时上报公安机关。

*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END—

作者 | 刘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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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6 07:16 PM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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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锁在案发现场,背靠尸体睡了一夜 | 重案实录004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19-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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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衣社】刊发的都是半虚构故事

【重案实录】是刑警刘星辰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记录了他在重案队十年期间参与和破获的各种重案、大案、奇案,旨在让大家更了解公安一线刑警的工作,同时在故事中伸张正义、读懂人性、获得警示。

由于涉及机密和隐私,作者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模糊处理,部分情节有所改动。

大家好,我是脸叔。

之前和刘Sir聊天,我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对他们破案应该有不少助力。刘Sir说,科技能辅助查到一些线索,但最重要的还是传统的三板斧,侦查,追踪,抓捕。这是一个胆大心细的活。

之前狐狸查案吃了人肉包子(点击蓝字前情回顾:他请警察吃了顿人肉包子,还问味道如何 | 重案实录001),这次刘Sir隔着床板和尸体睡了一夜。

看完叔由衷地说一句:致敬人民警察!


这是 重案实录 的 公刑重字004号 案件

本期案件:冬夜双尸案

时间:2008年

地点:罗泽市(化名)

人物:刘星辰、黄哥、狐狸

全文10914字,阅读约需11分钟

★★★

暖气大概是南方人羡慕不来的存在,任凭窗外北风吹去,雪花飘过,屋内依旧温暖如夏。要是愿意,还可以买两个大棚西瓜,穿着背心裤衩惬意过冬。

今天休息,我正在家躺着,打算陪着冬眠的加里一起好好过个周末。加里是黄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说这玩意儿长寿,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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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龟长寿,保平安

电话突然响了,正是黄哥:“发案子了!在民兴小区3号楼。”

我赶到的时候楼下已经有不少人,有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还有派出所维持秩序的警察。案发现场是三楼,我顺着楼梯走到二楼就看见黄哥和宋队在过道里抽烟。

“情况怎么样?人已经死了?”我问道。案子是发生在居民楼里,周围都是邻居,要是报警及时的话也许能抢救过来。

“确认死亡了,是一个老头,在家里被人杀了。”黄哥朝楼上指了指,三楼第一户门开着,门口拉着一条警戒带。

我走上去,从门外往里面看,技术中队的人正在勘察现场。我没敢进屋,怕踩上脚印干扰他们勘查。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进屋就是客厅,里面分成南北两个屋。在客厅中间的地上趴着一个人,后脑凹下去一大块,血将头顶左侧白发染红,顺着脸淌下来,在脸上凝成一道道血痕。

真冷!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才发现屋子里的窗户是开着的,北风从外面吹进来,直接贯穿客厅吹到走廊,站在门口的感觉正站在风口上,难怪宋队和黄哥都跑到楼下站着去了。

我走下楼,他俩的烟还没抽完,又多了一个人,是狐狸,他总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现在是什么情况?”狐狸问道。

“死者是住在这里的老人,发现死者的是他的儿子,今天下午儿子来看老人,结果发现房门打不开,打电话也没人接,担心老人出什么意外,就找开锁公司的人来把门打开,一进门就发现他爸趴在客厅,已经被杀了。”

我问:“怎么被杀的?是被击打头部吗?”刚才在现场我看到死者后脑有一大块凹陷。

“死者的脑袋塌下去了,感觉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直接击打头部造成的,至于具体的死因还是等法医的解剖结果吧。”宋队说。

“门锁的情况怎么样?”我问。

“技术中队的检查过了,门锁没问题,当时门是直接扣上的,从外面打不开。”黄哥说。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死者自己把门打开让凶手进屋的。”宋队补充道。

“也可能是把门骗开。”狐狸说。

“六十多岁的老人独自在家,不会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的,我觉得罪犯有可能是老人认识的人,应该先从死者身边的人开始排查。”我说。

“先等等吧,目前还有点特殊情况。”黄哥把剩下的烟掐灭扔掉。

“死者儿子说,最近半年都没来看他的父亲,只是偶尔打电话回来。也就是说死者的死亡时间没法确定,有可能死了很长时间了。”黄哥说。

“法医可以从尸体的腐败程度推测嘛。”狐狸说。

“你自己上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尸体根本没腐败。”宋队表情很严肃。

我一听就明白了,刚才上去的时候感觉很冷,屋子里窗户是开着的。如果窗户一直开着,那么室内室外的温度差不多,现在外面零下十多度,到了晚上能到零下二十度,与冰箱冷冻室的温度一样,尸体很难腐败。

“那死亡时间……?”我问。

宋队和黄哥两人同时摇了摇头,我心一沉,知道麻烦了,目前的情况根本没法确定死亡时间,接下来的工作根本不知从何查起。

时间线越长涉及的人就越多,侦查的质量会下降,甚至可能出现让罪犯在眼皮子底下溜掉的情况。

★★★

案发时间不确定,技术中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线索。屋子很大,而且一直开窗导致地上桌上落了层厚厚的灰,把基础现场几乎全遮蔽了。为了能找到犯罪线索,技术中队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上石膏模。

石膏模是在做痕迹时候用的,一般都有明确的使用目标范围,做足迹用得比较多,可以将痕迹拓印下来。但现在我们连这个死者是在这两室一厅哪个屋被害的都不知道,卧室和客厅都有血迹。技术中队心一横,准备用石膏模把整个屋子有可能出现痕迹的地方都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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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样的石膏模

我们在对案件进行侦查工作前都需要技术中队和法医提供线索,客观的线索比主观的推测真实性更强。但这次恐怕不行了,技术中队需要很长时间来等石膏模硬化。

“黄哥,你和狐狸先回去吧,死者的儿子已经去咱们单位了,你们好好问问他,了解下死者的情况,刘哥你在这儿陪技术中队的人等会儿。”宋队看所有人一直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安排了下一步的工作。

我站在门口,看着技术中队在里面忙活。

他们把石膏粉倒进桶里,往里面倒水,石膏粉变得像浆糊一样。在浆糊刚好能凝在一起的时候,立刻从桶里拿出来抹在需要检查的位置。

白白的浆糊贴到地面和墙角,表皮立刻就硬化了。这个过程需要掌握好时间,一旦外表变硬就没法进行拓印了,技术队的人一起动手,把屋子里需要取样的位置全部涂满,大伙儿累得腰酸背疼。

等到技术中队把这个工作干完,外面的天黑了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这东西多长时间能好?”我问喜子。

“不一定,按照现在的情况恐怕得几个小时。”

“什么?几个小时?”

“别看外面硬得快,里面就不一样了,必须等整个板面硬化才行。”

我看了下时间,几个小时后就是晚上九十点钟。

“等会儿尸体运走,把门锁上,明早再来就全都干了,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了。”喜子说。

他说的也有道理,我总不能在这为了几块石膏板子等一宿吧。

不一会儿,运尸车来把尸体运走了,我准备把门关上离开,可这时突然发现这个门没法上锁了。

我才想起来,门锁被技术中队卸下来进行检查,根本没装回去。

我退出来试着把门关上,但这个门有点偏,关上后门会随惯性打开。

这可怎么办?不关门屋子就这么敞着,一旦进来个人把现场破坏了不就麻烦了吗?

没办法我只好给宋队打电话,告诉他现在的状况。

“那今晚你就辛苦点,在现场守着吧,总不能把现场扔了不管。”宋队说。

听完后我半晌没回话,在现场守一晚上?!

我看了下屋子,地板和墙面都有石膏模,一块块的。南屋有一张床,床上的被褥都被掀掉了,只有一把椅子可以坐着。窗还开着,北风呼呼地往里面灌,我急忙把窗户都关上,留存点热乎气。

★★★

晚上八点,我一个人在卧室坐着,窗户都关上了,还是冷得够呛。

我起身走到暖气边摸了一下,发现暖气是凉的。心里想这老爷子大冬天的不通暖气,能抗得住吗?转念又一想,我们这边上暖气的时候都需要试气,家里必须要有人,暖气公司会挨家挨户检查,所以老爷子应该是在上暖气之后被害。

晚上十点,前后楼的灯陆续熄灭了。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身体只要一动,椅子就“嘎吱嘎吱”地响,声音回荡在屋子里格外刺耳。

我很困,但坐在椅子上没法睡觉,我看了眼床铺,床单被卷起来,床垫上满满的都是灰,虽然有些脏,但我还是决定去躺着睡一会儿。

躺了一会儿,屋顶的白炽灯晃动了几下,我一惊,屋子里好像有人!

我朝四周看了看,白炽灯发出“嘶嘶”的电流声,没有异常情况。

我重新躺下,鼻子微微一酸,“阿嚏”。

我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味道,好像是铁锈,又好像是发霉的被子。我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有点发酸。

我从床上坐起来,那股味道就不见了。

我顺着床垫慢慢地闻,越往下味道越清晰。我俯下身子趴在地上,当头凑近床与地面的空隙时,酸味变得更明显了。

床垫四周是床帘,直接垂在了地上,我掀开床帘,发现床下面是空的!

我打开手机的电筒,伸头往床下看。

“我X!”我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床下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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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要往床下看

我感觉心脏直接蹦到了嗓子眼,踉跄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抵着门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远远地俯下身子再一次往床底看,床下确实躺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死人。

这是怎么回事?死者儿子报警的时候可没说家里还有别人。

我没敢把尸体从床底拽出来,怕用力不当,拉动尸体造成破坏。我推了下床,发现床不太重,我直接用力将床掀了起来,下面的尸体露了出来。

死者是一个老太太,身体已经僵化。在我掀开床的一瞬间,酸味弥漫到整个房间,我忍不住干呕了好几下。

我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半,我和尸体在床上床下待了一夜。

我急忙打电话报告情况,不到二十分钟,技术中队就赶了过来,黄哥和狐狸也先后赶到。

石膏模已经干了,技术中队一边拆石膏模一边处理现场。等到现场处理完已经快五点了,前后楼房稀稀疏疏地亮起灯光,一夜无眠。

★★★

我们把死者的儿子叫到现场,问他床底下的这个人是谁,死者的儿子一看说他认识,这个人是他父亲后来找的老伴。

“你父亲找了一个老伴,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报案的时候不说?我们都以为你父亲是独居老人,结果活生生漏掉了一个人!”我冲着他吼。

一想起自己昨晚和尸体隔着一层床板睡在一起,我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没想到他们还住在一起……”

死者儿子开始和我们讲述他父亲的事情。他母亲去年去世,留下父亲一个人,可是他父亲在他母亲去世后,立刻找了一个老伴,这一点就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接触后他发现,这个老太太对他父亲并不好,他觉得这个老太太是冲着他父亲的退休金来的。他一直让两人分开,可是老头子很倔,就要和这个老太太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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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前段时间特别火的电视剧

为这件事他和父亲吵了几次,最后一次就在半年前,吵完之后他半年都没回父亲家。

这半年,他也给父亲打过电话,俩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老太太的事儿,他就默认这人已经走了。

“你和你父亲的矛盾很严重吗?”我问。半年不回家一趟,这得是多大的怨气。

“不算严重吧,只是刚开始我想不通,我妈刚走他就找人,太过分了。”

我看着这个男的,他的表情很平静。难道是他依旧对父亲心怀芥蒂?还是另有隐情?我打算好好问问他,尤其是死者家里没上暖气的事。

“半年不回家,你爸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不担心吗?”

“我爸身体很好,这栋楼邻居也都熟,谁能想到他会出事啊。”

“家里暖气是凉的,冬天这么冷你不给你爸交暖气费?”我又问。

“怎么可能!暖气费我早交了,这栋楼是老楼,保暖不好,要是没暖气冬天根本扛不住!”

我突然想到,现场窗户一直是开着的,屋子里温度极低,我是关上窗子过了几个小时后才闻到尸体的味道的。难道暖气不热是为了让尸体不腐?

我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可能凶手杀人之后将暖气关掉,又打开了窗户,减缓了尸体腐烂的速度。现场被发现得越晚,破案的难度越大。

“暖气费你已经交过了?暖气也开了?”黄哥又向他确认道。

“对,肯定交了。”

我和黄哥对视一眼,这个情况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黄哥,这暖气……”

“嗯,我知道,咱们再回去看看。”

临近中午的时候,技术中队把现场勘验报告做出来了。整个屋内没发现任何鞋印,一个可能是罪犯提前做了准备,另一个可能就是距离案发时间太长,屋里落满了灰尘,已经把印痕覆盖了。

死者家里有一个带锁的抽屉被撬开,根据老人儿子的描述,老人平时都把钱放在这个抽屉里,连同存折一起。

抽屉上撬压的痕迹,推测凶手是图财,而且这个痕迹在左侧,凶手可能是左撇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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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黄哥决定再回到现场看一看。技术中队对现场的勘验是从取证的角度,对他们来说物证大于一切;而我们刑侦是从侦查的角度,有时从碗筷摆放的位置就能获得破案的灵感。

我和黄哥回到案发现场,屋里的温度比昨天高,我摸了下暖气管道还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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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气管

走出屋子来到走廊,我看到走廊有包着棉絮的管子,管子通到墙上的一个箱子里,然后分出一个细管子穿过门垛到死者家里。

这应该就是暖气管了。我拉了下箱子上的挂钩,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分水阀。我摸了下粗管子,是热的,而分水阀后面通进屋子的管子是凉的,这个阀门是被关上了。

“暖气阀没开。”我对黄哥说。

这个阀门很独特,是一个圆盘里面有一块凹下去,凹下去位置有一圈齿轮形状。

“如果死者儿子交过暖气费的话,供暖公司肯定会派人来开阀的,你看这个阀门是特制的,市场上根本买不到能打开这种阀门的工具。”黄哥说。

我和黄哥又返回屋里,北屋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像是一个仓库,南屋是两个老人睡觉的屋子,也是我发现尸体的屋子。

“抽屉上落灰很少,怎么没提取到指纹?”我问。

“指纹提取主要是靠手指上的汗液,时间一长汗液便风干了,提取不到也正常。”黄哥说。

“一个老人能有什么财?”

“老人一个月退休金将近一万块,平时又没什么消费,应该攒了不少钱。”

我和黄哥把死者家里检查了一遍,我们返回现场主要关注家中不合理的地方,由此来推断罪犯的行为,找出线索。

我知道暖气阀没开,但还是把每个屋的暖气摸了一遍确认,确实都是冰凉的。在摸到老人所住的南屋暖气时,我发现上面没有暖气罩。

老人家中从厨房到客厅再到北屋的暖气上都有一个白色的布罩盖在上面,可是南屋的暖气上没有。

“暖气罩哪去了?”我说。

黄哥来到阳台,上面有一根晾衣绳挂着几件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衣服,并没有暖气罩。

我贴近暖气片仔细看了看,在两条散热片之间隐约有一些暗红色斑点,是血迹!我打开手机电筒,散热片其他地方也有暗红色的痕迹。

我急忙喊黄哥来看。虽然时间很长,血迹早已凝固,但这块斑点在散热片上展现出的滴散痕迹说明它是滴上去的。

“老人头部受创,就是在南屋被打的,血沾到暖气罩上了,所以罪犯才会把暖气罩扔掉。但是有血渗到里面的散热片上,罪犯没注意。”我把脑海中分析的结论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行凶的地点在南屋,我们在客厅发现的老人尸体,是罪犯故意拖过去的?”黄哥问。

“对!凶手怕我们在南屋调查发现痕迹,故意把老人的尸体拖到客厅。”我继续说。

我来到暖气边,模仿老人当时的姿势,然后蹲在地上四处查看。老人要是头被击打出血,那么沿着他头部活动的轨迹肯定还能发现线索。

果然,在暖气和床尾的连接处,我又发现了一个血斑点,这个斑点的一侧有明显擦拭的痕迹,只是它在床板拐角里面,没被擦到而已。

“黄哥你看,罪犯把这里处理过了,但这里还留下了痕迹。”我指着床尾板里面的血斑点说。

“当时周围肯定有很多血,都被他擦掉了。”黄哥站在我身后一边检查周围的物件一边说。

“不过他没擦干净,留下了痕迹,只是咱们当时没注意到。”

“这么大一个屋子,现场勘验肯定是从发现死者的位置开始检查,没注意到这里的几个斑点很正常,不过罪犯他为什么要把死者的尸体从这里拖到客厅呢?”黄哥问。

“他怕什么呢?难道是怕咱们凭暖气片上这一点血迹找到他?”我自言自语地说。

我站在屋里陷入冥思,罪犯这么做肯定是怕警察发现,那么警察为什么能通过血迹发现他?只能说明这里有什么东西会暴露他的身份。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我们联想到罪犯的身份?我思考着,可是这个东西就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在我面前游来游去,我不停地伸手去抓它,可每次它都能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

“人是在南屋暖气旁被害的,老人被攻击的时候就站在这里。”我又继续站在暖气旁,做了一个模仿的动作,将自己想象成死者,希望借此发现蛛丝马迹。

“老人为什么站在这里?家里来人他怎么会背对着屋子站在窗边的暖气旁呢?”黄哥也在思考。

“家里暖气没温度,老人当时应该在检查暖气!”我突然把之前的疑惑与现在的发现串到了一起。

“他在检查暖气!罪犯当时就站在他的身后,从后面击打了他的头部。”黄哥狠狠地拍了下大腿。

家人来了外人,老人在低头检查暖气,那么罪犯的身份就只有一个。

我和黄哥异口同声地说:“暖气维修工!”

“咱们接下来应该从暖气维修工这类人中开始查找。”我提议道。

“嗯,我们先查一下这片地区的供热公司。一般公司只对自己负责的地区进行维修,然后再去对应的公司找维修工。”黄哥制定了下一步工作计划。

我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发现眉目了,黄哥这时尿急,打算直接在这里上个厕所。黄哥刚进厕所,我就听见他喊我。

来到厕所一看,马桶里浮着一个烟头。

“死者抽烟吗?”我问。

“不抽,死者儿子说过,老头子肺不好,早戒了。”黄哥说。

我回到厨房找了双筷子,将马桶里的烟头夹出来,用塑料袋装好,不过烟头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快烂掉了,想靠它提取罪犯的信息是没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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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泡烂的烟头,很难取证

看到我把烟头夹出来,黄哥按了下马桶的冲水按钮,可是马桶没有水出来。

“看来他们不用这个冲水。”黄哥用手指了指马桶旁边放着的一个水桶,水桶上面还有一个水瓢,大概老人比较节省,自己舀水来冲。

“现在又找到一个罪犯的特征,他抽烟。”我说。

“对,他把烟扔进马桶之后按了下水就离开了,并没注意到马桶不好用。”黄哥说。

这一趟真不虚此行,靠着一点一滴的线索发现了罪犯可能的身份,我们决定按照此推断展开工作。

★★★

第二天我和黄哥来到了供热公司。公司说他们一共只有两个暖气维修人员,因为暖气的损坏率并不高,这两名维修人员主要的工作就是开阀和关阀。

现在暖气进行了分户,只有交了暖气费的人供暖公司才会将他家的暖气阀打开。

供暖公司的负责人找出开暖气阀的工具给我们,一根长条铁棍,一侧有凸出的不规则形状,正好能卡在暖气阀中。

我和黄哥见到了两位暖气维修工,两个人都不抽烟,而且也不是左撇子,与我们推断的犯罪嫌疑人特征毫无联系。

在我们的要求下,供暖公司派出一个人陪我们再一次回到现场,到了死者的家后维修人员看到走廊上供暖箱是被打开的,告诉我们说这个箱子本来应该是锁上的,钥匙都在供暖公司里。

我问他们这箱子用的是什么锁,供暖公司的人说是普通的挂锁,但一般没人会破坏这种锁。因为即使打开供暖箱也没法打开暖气阀门,这个阀门的扭动工具是特制的,只有供暖公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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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样的阀门

现在情况又变得扑朔迷离了,这片区域的供暖公司与案件没有任何关系,那么罪犯是怎么回事?伪装成供暖公司的人进入家中?这也不对,如果暖气正常的话老人也不会让一个陌生人进入家中,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暖气确实有问题,而这个人也确实能取得老人的信任。

至少老人知道他能修暖气!

“你们供暖公司开阀设备一共几个?”黄哥问道。

他问的正是我想的问题,死者家的暖气有问题,很可能是人为制造的问题,因为供暖公司的人斩钉截铁地说这户的暖气阀打开过。

“公司里有两个,都在仓库放着。”

黄哥看到这个人没法给出准确的答案,直接打电话与供暖公司的负责人联系,负责人在电话里告诉黄哥这个工具以前有六个,后来丢了几个,现在只剩三个,仓库里有两个,还有一个备用放在阀室。

“怎么丢的?”黄哥问。

“不知道,这玩意也不能卖钱,谁没事偷这个东西,而且每层楼暖气阀有三个,一般人也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家的,没人会偷这玩意儿来给自己家开暖气。”负责人在电话里说。

虽然没从供暖公司问出罪犯的线索,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可能性,就是开暖气阀的设备一般人不会用,这更加让我和黄哥确信罪犯一定就是一个暖气工,而且罪犯是先用工具将死者家的暖气关掉,然后以修暖气为名进入死者家。

“咱们把全市曾经做过暖气工的人都排查一遍,我觉得罪犯肯定就在其中。”黄哥说。

虽然这个职业比较冷门,但算上流动的人员,全市的暖气维修工起码也得有上百人吧,而且需要把辞职转行的都找到,工作量非常大。

我又仔细想了想,死者儿子说老人平时与邻居关系很好,那么在遇到暖气不热的问题时,首先想到的可能就是邻居。

我顺着这思路继续想,将当时的情况做了一种假设,老人去找邻居,说自己家的暖气不热,这时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邻居帮他联系暖气公司,这个可能我们已经查过了,负责这一片区域暖气的公司没收到报修电话。而另一种可能就是邻居直接找人来修,或者邻居自己亲自帮忙修。

我决定和黄哥先从邻居开始查,看看老人和谁比较熟悉。

我和黄哥来到社区找工作人员打听,工作人员拿出一个本子,上面有住在这栋楼里的所有人的信息。

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说这栋楼有楼长,楼里人际关系的情况他最清楚,热心地帮我们联系了楼长,在等楼长来的间歇,我拿着本子开始翻看。

社区登记得很仔细,每一户家里住了几口人,每一口人的工作单位都做了记录。

我一户户地翻看,在翻到死者的那个单元时,我看到一户人家登记的信息是在供热公司工作。

这时楼长来了,我拿着本子指着这个人问楼长,楼长告诉我这个人以前在供热公司上班,后来不干了,现在没什么工作整天到处晃。

“他在供热公司做什么工作?”黄哥问。

“好像是修暖气的,有次他自己不交暖气费,私自将供暖阀打开导致水压不够,被人发现举报,为这件事还闹了好几天。”

会修暖气,能将供热阀打开,这个人的条件很符合我们怀疑的对象,本子上这个人登记的名字叫王福志。

★★★

我决定立刻把王福志找来,但被黄哥拦着了,黄哥说现在距离案件发生过了那么长时间,证据基本上都缺失了,直接贸然去找王福志,如果他咬死不承认,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怎么办?”现在发现可疑的罪犯却没有办法,我不由得心急如焚。

“现在最好先掌握证据,有了证据之后再抓人。”黄哥说。

证据?能有什么证据?死者的血迹证明不了什么,我们掌握的线索只有罪犯抽烟和可能是左撇子,就算王福志抽的烟与现场发现的烟头是一个牌子,他也是一个左撇子,但这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要不我诈他一下?”我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诈他?”

“对,现在王福志最可疑,但是咱们还不能把他当做犯罪嫌疑人来调查,干脆我打电话吓唬他,就说看到他杀人了,向他要封口费,看看他什么反应。”我说。

“你都不知道人是哪天死的,怎么诈?”黄哥问我。

“这个不重要,我就是想看看王福志的反应,如果他的反应不正常,那咱们就把工作重点放在寻找他犯罪的证据上;如果他反应正常,那么咱们也不用再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嗨,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反正这个案子周围人都知道了,也不怕打草惊蛇。”我说。

“行,你试试吧,不过你打算怎么做?”黄哥问。

“现在打手机电话有一个变声器,就说话听不出本音的新奇玩意儿,我用变声器给他打电话。”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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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特效,壮汉一秒变萌妹

“手机号码可不能用你自己的。”黄哥帮忙出主意。

“那当然,我去买电话卡,然后给他打电话。”

我买了一个新的手机卡,然后从网上下载了一个变声器,打开扬声器,将电话拨了过去。

“喂?是王福志吗?”经过处理的声音让人听着就觉得别扭。

“是我,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给你打电话是要告诉你,你杀人的事我都知道,想让我闭嘴,就拿三万块钱来,不然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什么杀人?你脑子有病吧?”

“我不是吓唬你,我就在对面楼住,事情我全看见了,如果你不拿钱,我就去举报你,三万块钱也不多,花钱买平安,很合适。”

“滚,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

“我给你一点时间考虑,要是二十四小时之内你没回应,我就去举报你。”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留给他一天的时间正好,足够让他考虑清楚了。

“听他的语气,嫌疑很大。正常人接到这种电话直接就挂了,他却上来先反驳。”在一旁听着电话的黄哥说。

“对,如果他打电话报警说有人勒索他,那就说明他不是凶手。咱们可以去派出所等着,看有没有指挥中心转来的报警电话。”我说。

我现在对王福志的怀疑是五五开,我原以为王福志会置之不理,不会回电话,或者直接打电话报警,可是不到一个小时王福志把电话打回来了。

我急忙打开变声器接起电话,王福志在电话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约我晚上九点在后山凉亭,见面再谈。

现在我们可以确认王福志有重大嫌疑,正常人怎么会同意与一个不认识的诬陷他杀人的人见面,而且还是选在晚上的山上,听着就很可疑。

可我们面临的问题是没有证据,想要让王福志认罪伏法,今晚就得在凉亭和他见面,到时候看他的表现,争取找到犯罪证据。

★★★

后山凉亭是夏天避暑的地方,但现在是冬天,整个山上也没人。我们觉得王福志没安好心,他能对两个老人下手,也就能对我下手。对杀过人的罪犯来说,杀人就是一条红线,突破了之后也就再没了底线,杀人和杀猪没什么区别。

我做了万全的准备,戴了一个头盔,外面加一个帽子挡住,身上套了好几层衣服,袖子里藏了一个把甩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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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棍

我没带枪,因为凉亭只有三四平米见方,两人见面相距不到一米,王福志真要是对我不利,掏枪根本来不及。冷兵器搏击是我们的必修课,短兵相接比拼的是一股劲,敌人面对面扑过来的时候,你扛着火箭筒可没一把匕首好用。

我的同事早早就来到后山藏起来,他们比我更遭罪,得在寒冬腊月的户外待上三个小时。

时间过了九点,我在凉亭看到有人走上来,正是王福志。

“你怎么知道我杀人了?”王福志来了之后开口就问我。

“我看见了。”

“那你说我杀人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王福志反问。

正常来说杀人都是月黑风高夜,可是老人家的暖气不热的话,可能一整天都没发现,到了晚上才把王福志喊来吗?

“白天。”我回答。

“行,钱我给你,你也得说话算话。”王福志说着扔出一个布包,布包落在我脚下。

就在我低头的这一瞬间,王福志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铁棍似的东西朝我头上砸过来。他肯定是以为我要低头捡钱,可是我一直防着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布包,他冲过来的时候我把手一抬,甩棍从袖子里甩出来打在他的铁棍上。

王福志的劲可真不小,我虽然挡住了他打过来的铁棍,可是被他往前一冲退了半步,占了先机,双手握住铁棍就朝我砸过来。

他一共砸了三下,被我挡住了两下,另一下打在我的头盔上。不过他也被我用甩棍砸到了脸上,击退回去。

就在王福志还要继续往前冲的时候,埋伏在周围的同事扑了过来,把他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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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获王福志后,我们对他家进行了搜查,发现了开暖气阀的工具,鞋套和手套。

通过审讯我们得知,王福志在进屋的时候戴了手套鞋套,拎着开暖气阀的棍子。

事发时老太太在厨房,这让王福志始料不及,他一直以为老人是独居。于是他没立刻动手,先和老人聊天,得知他们只是搭伙过日子,老太太是个外地人,在本地没什么亲戚。王福志做出了决定,把两个人一起杀掉。

王福志先趁着老头给他指暖气的时候,直接用棍子把老头砸死,接着去厨房,把老太太也砸死。随后王福志将老人抽屉翻了个遍,找到了三万块钱。

怕被人发现南屋暖气片上的血迹联想到他的职业,他把老头拖去了客厅。慌乱之中,又把身材较为瘦小的老太太藏在了床下。

为了防止尸体腐败,王福志故意把窗户都打开,这样两具尸体在冬天的严寒下一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腐败。

在杀人后,王福志很紧张,在屋里抽了根烟,把烟头随手扔到马桶里。只不过他当时太紧张了,按了冲水键,没注意到没水出来。

王福志的犯罪动机很简单,就是图财,他已经失去经济来源很久了。三年前,他开始赌博,家里被他输得倾家荡产,现在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房子是王福志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催债公司的逼迫下,王福志要是还不起利息,他的房子就会被收走,他就彻底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当时王福志满脑子想的都是,还上利息,还上利息……以至于用他自己的话说,已经被逼疯了,决定豁出去了。这才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其实这段时间王福志的心理已经快要崩溃了,自从知道警察发现老头死了之后,他天天寝食难安,总觉得自己会被抓。

而我那通电话则是终于将他的心理击溃。

他决定铤而走险,无论我是否真的知道他杀人,他都要杀了我,也算是长期以来压抑心情的发泄。

如果我们没将他找出来,在他心理崩溃彻底变态之后,不知道还会去杀多少人。

王福志从老人家中拿到的三万块钱只是暂时支付了抵押房子贷款的利息,在他被关进看守所后不久,他的房子就被拍卖了。

*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END—

作者 | 刘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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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6 07:21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5-6 07:32 PM 编辑

从警十年,这是我第一次痛恨无辜的受害人 | 重案实录005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19-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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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衣社】刊发的都是半虚构故事

【重案实录】是刑警刘星辰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记录了他在重案队十年期间参与和破获的各种重案、大案、奇案,旨在让大家更了解公安一线刑警的工作,同时在故事中伸张正义、读懂人性、获得警示。

由于涉及机密和隐私,作者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模糊处理,部分情节有所改动。

大家好,我是脸叔。

我一直关注的“江歌案”,凶手陈世锋已经在日本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但江歌的室友,事发当晚疑似把江歌关在门外的刘鑫,至今还坚持说“歌子的死与我有关没错,但不代表我做错什么了”。

冷漠的看客真的就无罪吗?去年10月,江歌妈妈已经正式对刘鑫提起诉讼。

今天刘Sir讲的案件就与“江歌案”有些相似。


这是 重案实录 的 公刑重字005号 案件

本期案件:父子双尸案

时间:2008年

地点:罗泽市(化名)

人物:刘星辰、黄哥、高良栋

全文8971字,阅读约需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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