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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与看画的我,以及我为此所写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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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3 07:36 AM |显示全部楼层








绘画与看画的我,以及我为此所写的文字

2019-05-13  止庵  大家
止庵,本名王进文,传记和随笔作家。著有《周作人传》、《樗下读庄》、《老子演义》、《神奇的现实》等二十余种著作。编订整理《周作人自编集》、《周作人译文全集》、《张爱玲全集》等。


导读

读书在我乃是一种必要的自我教育,可以补学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之不足,说到自我教育其实还得加上两项,就是观画和看电影。





将近二十年来我一直在写一本书,在我的作品里,要算是耗时最久完成的了。一九九九年写得初稿,取名《画廊故事》,次年由北京的一家出版社印行;两三年后,又配上画,改题《不守法的使者:现代绘画印象》,由天津和台北的出版社各出了一版。不过我始终觉得那还只是一份草稿,当初匆忙付梓实为草率之举,有朝一日尚需大事增改一番。

这以后我在欧洲、美国和日本参观了多家博物馆,看了不少绘画原作,尤其是美国东海岸的几家博物馆,获益之大,得未曾有。我坐在费城艺术博物馆展厅的长凳上,在一个本子上记下观画的感想,一连写了好几页。以后在华盛顿、纽约、波士顿、东京,还有收藏西洋绘画颇精的仓敷大原美术馆,我都记了一些笔记。二〇一五年七月以此为基础重新写起,至去年二月竣事,定名《画见》。

若问出处,可以说化自“经见”一词。经见即“从经典中见到”,《史记·封禅书》:“或曰,自古以雍州积高,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诸神祠皆聚云。盖黄帝时尝用事,虽晚周亦郊焉。其语不经见,缙绅者不道。”柳宗元《永州龙兴寺息壤记》:“昔之异书,有记洪水滔天,鮌窃帝之息壤以湮洪水,帝乃令祝融杀鮌于羽郊,其言不经见。”又日文有“花見”,意为赏花,一般特指赏樱;还有“梅見”、“月見”,意为赏梅、赏月。“见”在中文另有见解、见识之意,虽然不知道我这是“浅见”还是“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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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热:《三个女人》

以《画见》对比将近二十年前的初稿,可谓面目全非,除了保留那里的几个题目以及收容了其中部分词句外,其余都是新写的内容。以我观画一事而言,曾经出过的三个版本已没有意义,虽然我很感谢当初鼓励我出书的几位朋友。再就是这回将原来引用的几本美术史里的话几乎全删掉了。

此前我写书写文章喜欢引文,如今则尽量不要,此亦“行乎当行,止乎当止”,写作原无一定之规;另外我也觉得虽然花了不少心思,写出来的毕竟不是什么“论”,实为一部长篇随笔或散文,在我的出品中当与《惜别》归作一路,若以笔意论恐怕还要丰腴些,而且更不像正经文章,完全不讲起承转合。无论如何,这本书与我写的《神拳考》、《周作人传》有所区别,所以用不着引经据典。

《画见》还多少有点像我的另一本书《插花地册子》,以及那些被称为“书评”的文章,——我曾说,它们多半是我对世间自己心甘情愿承认写不出来的好作品的礼赞;而这里表达的就是对曾经给予我影响的画家的感谢,尽管我并不会画画,此种影响主要体现在艺术观念、艺术感受和人生感受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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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尚:《圣维克多山》

我曾讲过读书在我乃是一种必要的自我教育,可以补学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之不足,说到自我教育其实还得加上两项,就是观画和看电影。记得《水浒》第二十四回里王婆说:“但凡挨光最难,十分光时,使钱到九分九厘,也有难成就处。”我想行事如此,做人也不例外,唯非“使钱”得以“成就”,剩下那一分光,靠自家进一步学习、思考。这才有十分光。

对我来说,“挨光”得益于一己阅历,此外就是读书,观画,看电影,论收获则不仅落实在最后那一分光里。只可惜精力已经不济,有关看电影写不了什么东西了。

正因为此书实为我的自我教育过程的一份记录,所以写来写去,最终表现的并不是所谈论的对象,而是谈论者自己。有一回与朋友聊天,我说我们解说庄子也好,杜甫也好,庄子杜甫何尝需要千年之后有人予以解说,他们的文章一篇篇在那儿摆着,已经都完成了,后人不能增之一句,亦不能减之一句。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我们关于他们才有可能说点什么。

平时常听人客气地讲“见笑、见笑”,当然不是这里被说到的马奈、莫奈诸位有什么“笑”要“见”,大家所看见的无非是作者的可笑之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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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有旧鞋的静物画》

还要补充说明的是,书中分了“女人”、“大自然”、“梦”和“时代”四个题目,不过为的说话方便而已,好比是透过门缝观看,希望能看到一点什么。当然也许因此也就更加片面。俗话讲“挂一漏万”,“漏万”自是难免,但愿得以“挂一”。说来从印象派开始,“怎么画”就比“画什么”重要得多,后者无非是给前者找个由头罢了。这也就是较之文学史,我对美术史的兴趣后来居上的缘故。

在文学领域,无论论家还是读者,往往纠缠于题材大小,多少忽略了对于题材如何开掘,以及一部作品的写法问题,难免“丢了西瓜捡芝麻”之讥。大家面对的是同一世界;换个看的角度,换个切入点,看到的也就完全不同,这正是我眼中绘画作品特别的好处所在。现在把画家们归在某一题目下,所强调的不是“同”,而是“异”。

另外有件事不能不提,去年我在东京上野国立西洋美术馆看了一个叫做“北斋与日本趣味:北斋对于西洋的冲击”的特别展,分为“北斋的渗透”、“北斋与人物”、“北斋与动物”、“北斋与植物”、“北斋与风景”和“海浪与富士山”六部分,展品包括莫奈、德加、卡萨特、塞尚、高更、凡·高等人的绘画以及西洋雕塑、瓷器等,共约二百二十件,北斋的彩色浮世绘约四十件,出版物约七十件。

这个展览可以说是一项非常周密的研究,涉及文化传播和文化碰撞,虽然我先已多少知道北斋对西方印象派以后的绘画具有重大的影响,但还是没有想到这种影响竟如此深入,如此全面,甚至影响到绘画的题材与构图,乃至模特儿的姿势。看完展览之后我想,我在书中所特别强调的画家的原创性,也许要打一点折扣。不管怎样,若论日本对于世界的贡献,也许首推北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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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拉:《拴着链子的狗的动态》

当年此书初稿叫“画廊故事”,我曾特意声明说,“故事”就是“过去的东西”,就是“史”,在这方面我知道的并不比任何人多,所以压根儿没有什么特别要报告的。现在书已完全重新写过,但仍不违这个意思。

前几年我出过一本《风月好谈》,封底需要写段文字,我写的是,这是我最新的随笔集,距离我的第一本书面世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年了。这一段时间不算长,却跨越了前互联网与互联网两个时代。我刚开始写作时就想:世上已有那么多文章,为什么还要再写呢,一篇写完或多或少总要道出他人之所未道,或大或小总得消除某个疑问罢。到了互联网时代又增添了新的想法:网上轻易能查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耗费力气地写成文章呢,有了Google或百度,我们应该写得更少才是。这也许是庸人自扰,但在我却难以释然。

这番话差不多可以整个移过来形容《画见》。我无意提供现成的资料信息之类,只是写一己之所见、所感和所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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