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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地人物] 李舒|鲁迅:我为什么劝你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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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2 10:42 A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7-14 05:17 PM 编辑

鲁迅:我为什么劝你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

 阿舒 山河小岁月 2019-06-20

是不是每个班上,都有一个喜欢给人取绰号的同学?

头大一点叫大头,脸圆一些谓之大脸猫,个子高是长脚,个子矮算冬瓜,讲话声音小叫蚊子叫,声音大叫洪钟,掉书袋的叫书呆子……凡此种种,反正找到你的特征爱好说话口头禅,然后忽然灵光一闪,四散开去,从此之后,爸妈起的名字就没什么用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你的诨名。

不才如我,就曾经有这样特别值得批评的恶习。


起绰号这件事,真的是有瘾的。当你创作的花名得到了全班/全校的认可,就这样被叫开去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我是马三立”的语言大师自豪感。所以,我那时迷恋看唐传奇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唐朝人和我一样喜欢起绰号,遇到拍案叫绝的,就会认真记录下来。


比如写“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李绅,他也是矮个子,朋友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短李”,哇,比我的“矮冬瓜”真的高级一万倍有没有。

白居易有个好朋友叫窦巩,据说学富五车,就是不善言谈,羞于表达自己的观点,说每次想要说什么,就唯唯诺诺说不出来。白居易一看,说我有个好名字,你就叫“嚅嗫翁”。

 

武后时期有个侍御史,为人不正,天天想要争一点蝇头小利,给他做膳食的人某日做饼,他嘱咐人家,你给我做的饼,要比外面的肉多放一点,葱少放一点(与我做笼饼,可缩葱作。比市笼饼,葱多而肉少,故另缩葱加肉也)。他的绰号——缩葱侍御史。

但很久之后,我意识到这绝对是一个不提倡的恶习。


我有一个同桌,患有过敏性鼻炎,每到换季,持无数卫生纸到学校,少倾便要“雷声大作”擤鼻涕。我那时特别讨厌这种声音,便唤之“鼻涕虫”,又唤之“卫生纸木乃伊”。久而久之,他的名字我都忘了,大家讲起,都以“鼻涕虫”为代号。


多年之后同学会,酒过三巡,忽然来一个中年大汉,面红耳赤向我敬酒。一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几杯酒下去,他忽然大声质问,问我何以给他起了这样的名字。又说,我当年之举,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创伤——高考一结束,他就去做了一个手术,本来企图根治,然而并没有成功,这么多年来,依旧饱受其苦。

大家都嘻嘻哈哈,我却看到他眼圈泛红,回来心有戚戚了很久。年少时的恶作剧,有时候真的会让另一个人痛苦,这确实是我的错。


wx同学,在此特别向你致歉。


但在我完全改掉取绰号这个坏毛病之前,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最佩服的绰号圣手——鲁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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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鲁起绰号,绝对是有天赋的。

 

根据目前的不完全统计,他最早开始起绰号,可以追溯到童年。

 

他偷偷买画册,被爸爸发现了,痛打一顿。事后得知,这是弟弟周建人告状,于是给他取名“谗人”——进谗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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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么弟弟年纪小听不懂咯,马上换一个——“十足犯贱”。

 

上学了,有个女生喜欢哭,一哭就涕泪交流,眼泪鼻涕纷纷而下,树人来劲了,叫“四条”好了。

 

放学回家吃刨冰,房客沈四太太看见了,就阻拦,跟他说“吃了要肚子痛”,这件事被妈妈知道,遭到责骂。他就给沈四太太起了个诨名叫“肚子痛”。(被妈妈知道又挨骂了)


去日本留学,有同乡邵明之在北海道札幌地方工业学校学习土木工程。北海道多雪多熊,邵明之面圆肤黑,满脸胡须,所以被鲁迅称作“熊爷”。

 

在东京听章太炎讲课,大家坐在榻榻米上,只有钱玄同不好好听课,又话痨,在榻榻米上爬来爬去,鲁迅就叫他“爬来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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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迅哥儿招待刚到日本的朋友吴一斋,吴拿出一块火腿,让寓仆蒸一下作为午饭。女佣是日本人,不认识中国火腿,就把火腿切片煮了一锅汤。吴一斋气炸裂,逢人讲这件事——好了,迅哥儿说,看你叨叨叨,就叫“火腿”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迅哥儿的外号,多半都是很萌的,就像许寿裳说的那样:“鲁迅对人,多喜欢给予绰号,总是很有趣的。”

 

1909年2月,鲁迅和周作人在东京一起翻译了《域外小说集》,可是没钱印刷,富二代朋友蒋抑卮知道了,立刻给了150元,《域外小说集》初集印了1000册,二集印500册,但卖得很差,初集在东京群益书店只卖出21本,二集在上海蒋家开的广昌隆绸庄只卖出20本。但是蒋抑卮为人很豪迈,不管什么事情,立刻说“拨伊铜钿”,意思就是,只要给钱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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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抑卮(后排中)与鲁迅在日本

想想也知道了,迅哥儿叫他“拨伊铜钿”(觉得很霸气)

 

他的好友章廷谦刚结婚,鲁迅送给他一本书。

 

封面上的题词赫然如下:

我亲爱的一撮毛哥哥呀,请你从爱人的怀抱中汇出一只手来,接受这枯燥乏味的《中国文学史略》。

导致我之后,只要看到川岛的名字出现,马上想起“一撮毛哥哥”。

 

我曾经听过陈子善老师的一个讲座,他说自己的的中国现代文学研究是从注释和研究鲁迅的书信开始的,当时鲁迅书信有两个注释组,一个北京师院注释组负责注释1933年以前的书信--,陈老师所在的上海师大注释组负责注释1934年以后的。要注释保存下来的一千三百多封鲁迅书信很难,据说碰到的最大问题,就是鲁迅早期的信里有很多隐喻,比如我上文提到的钱玄同是“爬来爬去”,鲁迅后来简化成了“爬翁”,他在给周作人的一封信里就这样说:

见上海告白,《新青年》二号已出,但我尚未取得,已函爬翁矣。

周作人在《关于鲁迅三数事·诨名》中说,“鲁迅不常给人起诨名。但有时也要起一两个。”大约还是有意为哥哥的这一特长隐瞒,实际上,迅哥儿给周作人起的绰号比周建人的要好听多了——“都路”,是“仙鹤”的日语。因为在日本时期,周作人为人沉默,大家都觉得他像鹤一样高傲。这个诨名显然得到了本人的认可,周作人曾用过“都六”和“鹤生”的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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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朋友起,给弟弟起,爱人当然也要起。许广平的最著名绰号是“害马”——害群之马的简称。这个绰号源自女师大风潮,校长杨荫榆在开除许广平等人的布告中说:“即令出校,以免害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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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3月6日,鲁迅在日记里记下:“夜为害马剪去鬃毛。”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

 

给母亲写信,老鲁也忍不住说:“母亲放心,害马现在很好……”

 

连下一代也没有放过,请看鲁迅日记:

七日昙。上午三弟来并交西谛所赠《俄国文学史略》一本。寄女子师校考卷一本。寄向培良信。雨。午往山本医院,以黄油饼十枚赠小土步。

这里的小土步,是迅哥儿给周建人的儿子丰二起的名字,土步就是塘鳢鱼(我超喜欢塘鳢鱼炖蛋!),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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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儿子海婴,有时候叫“小白象”(因为自己的绰号是“白象”),但更多的时候叫“小狗屁”,爸爸的变态之爱溢于言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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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遗憾,对不喜欢的人,老鲁辣手摧花起来,更可怕。

 

我按照杀伤力由弱到强稍微说几个:

 

鲁迅在教育部工作时,有位同乡去拜访他,自称“小辈”。老鲁好像很讨厌这个同乡,觉得他是近于谄媚的自谦,以后称这位同乡为“小辈”。

 

鲁迅不喜欢严复的翻译风格,因为严复说话写文时,总爱说“不佞怎样”,是自谦的说法,鲁迅就叫他 “严不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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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不喜欢商务印书馆,该馆总经理王云五以刊行四角号码字典出名,鲁迅便戏称他为“四角号码公”。

 

顾颉刚曾经指责鲁迅抄袭,鲁迅大为生气,于是给顾颉刚起了一个恶毒的绰号“红鼻”,这在鲁迅的书信里频繁出现——

傅斯年我初见,先前竟想不到是这样的人,当红鼻到此时,我便走了;而傅大写其信给我,说他已有补救发,即使鼻赴京买书,不在校……——1927年5月15日致章廷谦(就是一撮毛哥哥)

 叫“红鼻”,是因为顾颉刚患有红鼻病,这个绰号实在恶毒。这还不算,在鲁迅的历史小说《故事新编·理水》里,为了影射顾颉刚,鲁迅还塑造了一个鼻子有病的“鸟头先生”——根据文字学,繁体字的“顾”字可以分解为“雇”(本义为“鸟”)与“页”(本义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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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颉刚的绰号还算师出有名,相比之下,施蛰存的绰号简直是无妄之灾。1933年9月,《大晚报》编辑给施蛰存寄了张表格,内有两个问题“目下在读什么书?“”介绍给青年的书”。施蛰存写了《庄子》和《文选》,理由是“为青年文学修养之助”。一个月之后,老鲁就以“丰之余”的笔名写了篇《感旧》。这篇文章比较激烈,尤其有一段,说一些新青年接受西式的先进教育,可当下却也学习起“篆字来了,填起词来了,劝人看《庄子》和《文选》了。”


施蛰存当时觉得很气愤,就在报上和老鲁展开了笔战。他表示,自己一开始是不知道“丰之余”就是鲁迅的,但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停不下来,老鲁的火力也越来越猛,“洋场恶少”隆重出炉。


1957年7月7日,《解放日报》刊登《想起了鲁迅先生》:“鲁迅先生当年曾揭露过施蛰存的原形,是:‘遗少’、‘洋场恶少’、‘资产阶级走狗’、‘第三种人’。也曾亲手痛打过。不幸鲁迅先生去世后,人们没有注意,此蛰伏而幸存的‘洋场恶少’,竟又爬上岸来突出咬人了。”

 

顶着这顶帽子的施蛰存很快被戴上右派帽子,一次次在里弄示众,一次次被抄家,一次次被隔离审查,他的朋友们为了自保,也纷纷和他划清界限。


直到1976年,《哈尔滨师范学院学报》还刊登《一场反翻案反倒退的斗争——鲁迅与施蛰存的论战》来批施蛰存,他的文章也不得发表——这是比批斗更痛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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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平反之后的施蛰存专治古典诗词,很多人问他如何劫后余生,他的回答是:


在“牛棚”的时候,我有一句阿Q式的名言,曰:“不死就是胜利。”这句名言,大概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1988年5月25日致痖弦信


阿Q精神救了“洋场恶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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