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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 突然离世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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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8 08:22 PM |显示全部楼层








突然离世的年轻人

 张道林 真实故事计划 2019-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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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有年轻朋友离世,往往是生命的一个讯号,怀着痛惜、惊恐我们挥别提前告辞的同路人,第一次打量自我。这不仅仅是告别,更重要的是,开始思索什么样的人生是值得过的。



猪云云

笨蛋走后,再也没人喊我“猪云云”

认识陈带鱼的第一天,我们俩就杠上了。

陈带鱼是我所在写作平台的专题主编,进入工作群第一天,我自黑自己胖、属猪,因为名字有个云字,他开始叫我猪云云,作为反击,我给他起了一系列笨蛋的绰号。


那段时间,自己的写作仿佛进入到瓶颈期,我每天都很颓废。陈带鱼用自己的经历安慰我:因为肠胃癌,他已经从学校退学两年。他还常和我分享趣事:早饭后拍到的可爱小朋友、家里客人带来的各种口味的月饼、或者在文章里写些哄我开心的话,让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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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陈带鱼给我拍的初雪

我找朋友帮忙一起折千纸鹤,替他祈福。他病重时,信了教,问我愿不愿意为他祈祷。之后每晚睡觉前我都会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向上帝祈祷,希望他能早日好起来。

线上,我依旧总在网上欺负他。我们常视频通话。一次,两人在路上偶遇,他带着养的狗狗去自家开的蛋糕店,我们一路聊天闲游。后来才知道,当时他多在家休养,已经很少出门走动了。

去年年底,他的病情突然恶化,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我们没怎么说过话,他怕我伤心难过,还拉黑过我。我当时气疯了,和朋友说随他去好了,最后还是通过朋友让他加了回来。即便是病情恶化期间,今年我的新书出版,他还偷偷买了几十本,帮我在朋友圈宣传。

2019年3月26日,和平常一样,写完稿我上微信,刷到他姐姐在朋友圈发的一条消息。开头是:弟弟睡着了,永远长眠于天主爸爸的怀中。

看到这段话,我全身起满鸡皮疙瘩。我给他发微信,回复的是他姐姐。她说,弟弟走了。他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

我跟他姐姐说,让她把我之前送给他的围巾、手套,以及我签上名字后寄给他的书,写给他的信都收好,放在他身边,就当我陪他最后一程。

来不及去见他最后一面,这将会是我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当天下午,姐姐回复道,说她都收拾好了,谢谢你,弟弟会很开心的。

我开始号啕大哭。我点开他微信头像,头像是他朋友给他画的二次元卡通画。他脖子上戴着的,是我去年冬天给他买的围巾。我给他改了微信名:嘘,他睡着了。

去年春天,他在家附近拍了一张风景,自称是年度最佳,我留言调侃:风景美人丑,他说:好希望岭南的春天早点到来,我迫不及待想看花踏青了。

我回:春天还早着呢,急啥。他说,我可能等不了了。我当时只是笑他,却没意识到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怎样挣扎与绝望。

我们最后一次聊天,是在除夕夜那天晚上,他在医院,刚好我窗外有邻居在放烟花,我录了视频给他看,他躺在病床上,说烟花真好看啊。

他还在的时候,我老是欺负他。他离开之后,我把过往零落的记忆拼凑起来,才发现大多都与他有关。我们有过很多约定:暑假见面,他来我家乡看我。我们甚至还说好,五年后我未嫁,他未娶,我们就在一起。

他走的那天,我哭了一天。之后,我心情不好时会想起他;别人写有关去世的话题、聊到闺蜜,总会想到他,那个总是害羞地喊我“猪云云”的男孩子。

他离开后,再也没人喊过我“猪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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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8 08:24 PM |显示全部楼层


张弓

那个幽默、热情、从容的人啊

去年六月,我注意到一个月没看的Facebook多了大量提醒。打开通知栏,无数消息告诉我,渐冻症友人Rene去世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就像拿起一本曾经看过一半的书,却惊觉大半章节已不知何时被人撕去,只留下最后一页那突兀的结局。

不用费心就能想起和Rene的几次相遇。2014年,因为工作调动,我与刚结婚不久的妻子分别,一个人从上海来到了丹麦。在异国他乡孤独漂泊了三个月后,我在一位热心女孩的介绍下,加入本地的一家桌游俱乐部,认识了一群和自己一样热爱桌游的朋友,也是在这儿,我认识了Rene。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2015年3月22日。当时Rene的病情已然非常严重了,他坐在一辆定制的轮椅车中,只剩下右手小臂和左手三个手指还能活动。与以往印象里沉默低调的渐冻症病人不同,Rene热情幽默。刚一见面,Rene便想和我切磋一番,说自己 “手脚不太方便”,我可以任意给他布局,来缓解我刚来的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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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在桌游俱乐部的Rene

两盘对局后,时间已到后半夜,人们准备钻进睡袋在俱乐部过夜时,我想告诉他们,自己并不打算在俱乐部过夜,又怕被当做胆小鬼嘲笑。

正纠结时,Rene驾着轮椅过来,说:如果想回家的话,可以送我一程。我很感激,同时也产生了疑问,一位重度残疾人要如何开车呢?

接着我就看到了接近魔法的一幕,Rene操作轮椅进入停车场,遥控打开了一辆雷诺中巴的后门,在一串机械搬运装置的嘎吱声中,轮椅车整个嵌入了汽车改造后的操作面板,在他三个手指熟练的操作下,我们样顺利出发了。

后来我妻子来了丹麦,我带她去俱乐部认识这群朋友,刚见面时,Rene尽力把右手手腕以上的部分抬起,做成一个握手的动作,向妻子表示欢迎。

我注意到Rene和我妻子对话时的神态,那是一种既彬彬有礼又有些急切的微妙情绪,就像一个普通男孩面对美女那样,带着点不自然。我忽然感受到,或许Rene从未把自己当做一个残疾人

妻子回忆Rene,说道:“你知道那天我是什么感觉吗?就好像你们所有人都是大男孩,只有他不一样,他是一个绅士。

和Rene最后一次见面,是在2016年2月的一个夜晚。

那一次,Rene照例送我回家。当时我正陷在外公的去世和老婆的预产之间,一路上都在讨论关于生命轮回的不安和迷茫,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话题对于一个渐冻症患者可能已经过于残忍。但Rene一如既往地带着礼貌、好奇和幽默感倾听着——他一直是个完美的倾听者。

巴士载着我们开上了森诺堡的大桥。居高临下,月光、灯塔和海面映照出一片梦幻般的银色。这时候,他突然问了我们两人短短交往历史中的最后一个问题:

“在中国,有像我一样的人吗?”

“肯定有,但是我不太清楚他们的情况。”我几乎没怎么迟疑的回答道,“但媒体的报道很少,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Rene沉默了大半分钟。夜很静,银色的海面缓缓升起,就在小车快要驶过大桥,月光的窗口行将关闭的那一瞬,我听到他轻轻说出了一句仿佛来自童话中的讫语“我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

即使是今天,回忆这句话依然能让我不由自主地屏息。世界上有一些人,你只要想起他们,就能感受到命运对凡人的全部温柔,他们是那样从容、独立并热情地生活着。

再次翻看Facebook里Rene的葬礼记录,森诺堡小小的教堂了坐着差不多一百人,墓地上花圈盖了一层又一层,俱乐部里有人派代表去致悼词了,由于分辨率太低,我看不清致辞人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出声音里压抑的颤抖。我要来了一份英文版的悼词,上面写道:

你知道吗,Rene,我其实一直在和自己说,你的人生真让人羡慕,我确信你的每一天都是自己想要的样子。

和你在一起,我们从不需要保护或者装作无视你的残疾,是你自己让残疾显得完全不存在。是的,和你在一起,我们更像是残疾人。

你一直都是这么开心,一直都是我们最好的伙伴。也许你提前三四十年离开了大家,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一个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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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8 08:25 PM |显示全部楼层


李飞

朋友病重后,我开始对他有礼貌的疏远

2008年春,我妈告诉我,阿信去世了。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是谁。

阿信是我的发小,因为胖,得了这个绰号。我们经常比赛“摔泥巴(一种游戏)”,阿信摔泥巴比我强,是个学霸,还去过很多大城市,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稀罕的玩具,印象最深的是一台电动小火车。我让妈妈给我买,我妈说:“他有白血病,家人才给买的。”

我以为白血病病人的血是白色的,切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血是红色的,我失落于得不到小火车了,对阿信更是羡慕。


四年级时,老师告诉我们,阿信休学了。起初,我常带同学去阿信家探望他,和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阿信那时还很乐观,说,你们等着好了,我过段时间就去上学。之后,他再也没去上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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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年级时和老胖的合影

本来一起长大,可以共同分享成长情境的兄弟,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缺少共同话题,我找不到同他交流的合适方式。同时,无法体会一个病情逐渐恶化的人有着怎样的感受,再同他讲话时,我格外小心翼翼。后来,我甚至不会主动和他攀谈。如果半路上遇见了,打声招呼,就匆匆作别。

阿信去世的前一年,我哥结婚,阿信家因为治病买不起彩电,去我哥家蹭电视看。我们那里的风俗,刚刚结婚的人家,邻居可以随时去玩儿。后来听我嫂子说,阿信在我哥家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电视。这是他生病后为数不多的和人群产生联系的时刻,他应该很寂寞很孤单吧,没有娱乐,不能工作,像被人类社会流放的难民一样。

过了快十年 ,我读到托尔斯泰的《伊凡·伊里奇之死》,主人公伊凡·伊里奇是一名法官,正值事业上升期,却患了一场恶病,书里详尽描写了他在等待死神来临前的恐惧,他的家人会想到他能留下多少遗产,同事会算计他的死亡带来的职位升迁,伊凡·伊里奇察觉到这些后,在痛苦中离世了。

这本书让我第一次站在阿信的角度去感受死亡,阿信在重病时,会不会也这样打量亲友?而我当时对阿信的疏远,也是一种有礼貌的疏远吧。或许他那时候看我:这是一个冷漠的人啊。之后,我陷入愧疚中。

如果时光能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我希望是四年级的一个上午。那天早上,阿信陪我回家去取资料。取完资料后我锁上家门,对面邻居家住着老师,门也锁上了。

走到胡同门口时,我们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以为是老师出门了,赶快躲起来。几分钟后,门又响了一次,没等到有人出来。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那一天的开门声到底从何而来。

那是阿信退学前,我们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光。如果当时,听到第一声门响,我能和阿信一起跑过去看一下就好了。我想跟他一起,再多跑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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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8 08:28 PM |显示全部楼层

莫莉

朋友失踪后,我意识到生命的美好在于拥有可能

2017年备战考研时,有半年,我卸载了微信。下载回来时,看到一则令我疑惑的消息:众筹搜救旅友小鲸鱼。

决定安心备考前,生性爱玩的我常去旅行:和朋友在越南开车追日落,汽车没油险些被困在山顶;一个人去新疆和西藏待了两个月,体验生活;最远去了马来西亚,也正是在那,我认识了和我同龄的小鲸鱼。

那时我在一家民宿做义工,小鲸鱼来民宿住店。两个人都对世界充满好奇心,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探索世界,没聊几次便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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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做义工时的照片

在吉隆坡繁华的阿罗街上,小鲸鱼聊起,学校里的环境太封闭,想休学一年去全球旅行,在旅途中思考自己想要什么,再回去继续上学。

热爱旅行的大学生中,不少人会有休学的想法。父母担心有风险,不同意我休学。小鲸鱼努力精进摄影技术,成了有几十万粉丝的旅行博主,自己赚钱负担旅行的费用。

马来西亚一别后,我回学校闭关考研,闭关前我们约好要一起旅行,我对他说,“只要你在地球上,去哪个国家都可以。”  

直到看到那则众筹消息,我才知道他失联了。那年10月,小鲸鱼与另一个旅友去蒙古国背包进山,却没按机票的返程时间回国,国内的亲友开始担忧起来。打电话联系不上,亲友们便联系救援队专门去蒙古国搜救。

起初,了解到他的物资足够维持一个星期的生活,我们的态度都很乐观。有个旅友每天记录他的失踪天数,去他朋友圈留些俏皮话:“特别希望弟弟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是不是希望成为蒙古国人,在哪个深山老林盖房子住下了。”  

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仅半年可见,内容一天天地消失,我们意识到,他生还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他的朋友圈里只剩最后一条内容时,一个旅友留言:今天已经是你最后一条朋友圈了,如果你再不更新,你这条朋友圈我就再也看不到了。

最后那条状态也消失了。

研究生考试结束的大半年后,朋友给我发微信,说小鲸鱼和另一个同伴的尸体找到了,没人知道出了什么意外。

看到消息后,我很恍惚,尽管这早就是默认的事实。

我们这群不愿被生活束缚的人,在产生了探索世界的渴望后,真心愿意把这个念头执行到底,并能维持我们正常的生活。或许99%的人会让渴望一闪而过,敢于实践的只有1%,小鲸鱼就是那1%,但他就这样离开了。

在2018年5月后,我先后经历了父亲、爷爷、一位高中同学和小鲸鱼的离世,才渐渐意识到“死生之外无大事”,以前我总觉得活着的烦恼数也数不清:驾照考了五次,脸上长了个痘印,身高不够高,都会让我难过。

当小鲸鱼的死亡摆在我面前,我开始接纳生活中的缺憾。今年大学毕业,在为一些工作上的不顺大哭时,我总会想到小鲸鱼。起码我还可以体验不同人生感受的可能性,可小鲸鱼再也无法体验了。

在生活没变得那么糟糕前,先努力活得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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