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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 五千块替人拍毕设,他说是为了电影梦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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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4 06:55 PM |显示全部楼层








五千块替人拍毕设,他说是为了电影梦丨人间

 山黛暮云远 人间theLivings 2019-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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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看他这副样子,他其实之前还挺有艺术理想,想要拍出自己的风格,成为下一个李安的。他跟我说他就喜欢拍片,想先做一段时间自己喜欢的工作,攒点钱,稳定下来,以后再谈实现梦想的事情。”



配图 |《一起同过窗》剧照





1


2017年11月,作为大一新生的我,每节课还都乖乖出勤。刚下了系主任的电视摄像课,我的室友就把我拉到一边,脸上浮现着讨好的笑:“秦老板想要你的微信号。”
她嘴上说是要征求我的意见,但其实早就已经把我的微信推给了秦老板。
我通过了秦老板的好友申请,正想发信息问他是不是找错了人——隔壁班也有个人叫陈诚,与我名字读起来差不多。但还没等我把字打完,秦老板就直截了当发来语音通话邀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听说你会写故事片剧本,想不想跟着我干?我给你三成收益。” 
“秦老板”其实根本不是个老板,但他确实是个生意人——他是我们专业2012级的师兄,毕业之后在学校的创新创业孵化基地开了个工作室,主要给一些“毕业困难”的学生拍摄毕业作品,客源遍及整个华南地区的高校。因为他喜欢在接了单之后在嫡系师弟师妹里找人发单干活,又一身江湖习气,所以我们私底下偷偷都叫他老板。
我班上已经有同学进了秦老板的“队伍”,廖勇就是其中一个——我们这个专业里,如果将来选择走摄像方向,相当烧钱,光是镜头和相机耗损就够人喝一壶的。过了18岁的大学生,都不太好意思总问家里要钱,便总想赚点外快。所以秦老板找上门时,大部分人非但不抗拒,反而跃跃欲试,生怕秦老板看不上自己。
廖勇跟我关系不错,经常请我喝奶茶,拜托我帮他写课题小测的影评作业(我笔头快,别人写一份的时间我能写两份)。他长得不高,但胜在肩膀宽阔,憨憨胖胖,是最适合拍摄扛机器的体型,所以大家拍摄都愿意找他帮忙。
“跟着秦老板干活一点也不累,就是扛扛机器,流水线拍摄和剪辑,全都是课堂上学过的,就当课后练习了——而且,一天能拿这个数。”廖勇之前跟我说起秦老板时,比出一个“六”的手势,然后又有些惋惜地说,“陈陈,可惜我没法把你介绍进我们团队,不然我们俩一起赚钱多好。”
我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你们剧组这么专业,不要女生的吗?”
“不是,你是编剧方向的,编剧在拍毕设里没……什么钱拿。”廖勇显然是临时改了口,“你又不烧钱,秦老板笼络不住你。” 
我猜他本来想说的是:编剧在拍毕设里没什么用。我们专业一般分导演、摄像、编剧、后期4个方向,其中编剧方向的同学,不单是拍毕设,就算在整个大学期间,感觉基本上也没什么用——因为其他3个方向的同学,也都觉得自己能“写故事”,并且能把故事写好。
更重要的是,“写故事”对于秦老板来说没有必要。他“代拍毕业设计”生意做得很大,但主要经营的范围就是音乐MV和公益广告,这两种片子投资都不大,而且可以翻拍国外已有的作品,只要镜头处理得小心一点,只当审片是走个过场的指导老师根本不可能看出来。既然有空子可以钻,又可以节省成本,找大学生编剧写原创内容,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做法。
我反正是没想到秦老板竟然会来找我,而且还让出这么多的利益。



2


廖勇看到我十分开心,感叹说秦老板竟然可以成功把我也拉下水,“正好大家一起赚钱一起飞”,还嚷嚷着有新成员加入,要师兄请吃饭。他性子单纯,根本没想起来问我,为什么秦老板会找我干活。
事实上,即使他问我,我也没法回答他——秦老板除了跟我兜底了自己工作室的收益,邀请我进来当合伙人、还不用我出钱之外,啥也没跟我讲。他说喜欢钱的话最好就少问一些问题,我觉得比起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我更喜欢钱。
2017年12月18日,工作室接到了我入伙以来的第一个单子。通常来讲,工作室的业务旺季在3到5月:自暴自弃不想做毕业作品的同学和终于想起来要拍毕业作品的同学,都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不会有人在12月就找人代拍毕设,这个时间就开始准备的人,一般要自己拍摄的。
这个客人是一个珠海的“大五”学生,他6月的时候因为在毕设答辩上跟答辩老师意见相左,答辩老师质疑他毕设是找人代做的,连延后答辩的机会也没给他,直接让他留级1年。
“所以说,他的毕设到底是不是找人代做的?”我听到这里,开始心里打鼓:如果答辩老师早就看出来他的毕设是找人代做的,那么我们给他拍的作品要是被老师再识破一次,这个学生不就彻底玩完了?
秦老板看了我一眼,没理我,只把手机递了过来,让我听那个客人发来的语音。我知道我又问了多余的问题。
“今年估计那个死女人又要卡我,她还越过我导师,要跟我毕设全程。”
“我现在要个立项书——啊不对,开题报告,还是破题报告,那玩意儿到底叫啥?——反正我要这么一个东西交差。”
“我已经把订金给你们了,你们得赶紧给我搞好这个事情。”
……
我小小声嘀咕说:“是选题表。”上大学之前的暑假,我去电视台实习过,在一档纪录片节目里做编导,经常为了纪录片选题跟领导磨嘴皮子。没想到这个“客户”都“大五”了,还记不住专业词汇,怪不得去年被老师当场抓包。
听完最后一条语音,秦老板说:“我跟他报价8000,他同意了,先转了3000过来,我先给你1000拿去花,到时候剩下的钱,我给摄影演员他们结了账再给你算。”
说着,他直接舔了下手指,从钱包里数了10张百元钞票,当着我的面放进了验钞机里,然后递给了我。
我看着这些钞票瞠目结舌,没有立即去接。不是我没见过钱,而是因为我身边早就实现了全面电子支付,我现在出门兜里连一块钱都不会带,实在想象不出来为什么都2017年了还会有大学生会使用现金。
“你今天晚上就写一个选题表出来,剧情梗概、剧本分镜、场景构想都要有。可以先做的简单一点,明天早上我睡醒就要看到。”秦老板把钱扔到了我的膝盖上,强调道,“要原创。”
等秦老板走远了之后,廖勇走过来悄悄跟我说:“之前拍片他直接让我们翻拍,别管原创。”廖勇跟我说过,刚加入工作室那会儿,他还踌躇满志过要拍“兼具艺术与商业价值”的短片,结果这么干,工作效率就不如别人,被秦老板骂过几次之后,他就消停了。
考虑到剧情量要在10分钟里完成,又不能让那个苛刻的答辩老师看出来,我给那个学生写了个相对简单的悬疑片剧本:一个人的电动车被偷走了,他费尽心思想要找回自己的车。整个本子只在结尾有反转——没想到,就这样ABC的设计,那个学生还觉得过于复杂,担心会被老师看出来。
陆续给对方返工改了几遍选题表和剧本之后,那个学生确定没问题了,秦老板才招人开机,用了两天时间,就把所有镜头拍完了。



3


按理说,出完剧本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可以安心等尾款。但秦老板又找上我,因为我迟了一会儿才回他微信,他居然直接到自习室逮我来了,我一抬头,就看见他给我递来一个移动硬盘。
“这是我们片子拍的镜头。”
我没反应过来:“是要补拍什么吗?”
“这个片子已经做完了,你跟廖勇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一些能用的镜头出来,拼一个差不多的片子出来。”秦老板说,“可以短一点,也可以加几个镜头,总之要快。负责租场地的人脑子短路了,多租了一天,如果场地没用的话,这个本子我们反而要亏钱。”
“我可以重新写一个剧本出来……”我想跟秦老板讲,原本这个本子我是有一个相当完整的构想的,只是限于“客户“的要求,只得把故事斩头去尾了,如果他需要的话,我可以把那个完整的构想写出来。
秦老板粗暴地打断了我:“让你拼你就拼。”说完,他就径直离开了自习室。跟我讲话时,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控制自己的音量,搞得旁边的同学纷纷对我怒目而视——我也不好意思在自习室里多待了,连忙收拾东西走人。
这时候我觉得,廖勇他们给这个师兄起的绰号真没错,他确实像个不近人情的职场老板,而我就是个苦B的“社畜”。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提前进入社会了呗,不然还能咋样。”
我给廖勇打了电话,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说了这件事,还让他一定要记得问秦老板要加班费——秦老板跟我是算总收益,跟廖勇还有其他人算的是时薪或者日薪。
廖勇吞吞吐吐地告诉我,这其实是常态,早在他加入工作室之前,秦老板就会同时要求成员拍内容相同、分镜不同的几组镜头,然后在剪辑时采用风格差异化的手法。效率高的时候,他们一周之内就能制作出十几条时间控制在10分钟的片子,完全就是流水线作业的量产片子。之前就有一个讲某学校学生跳楼自杀的伪纪录片剧本,被秦老板拆成伪新闻片和剧情片两条片子,因为讲的是同一个故事,所以甚至可以用一模一样的镜头——只要卖给不同区域或者不同学校的毕业生做毕设就可以了。
“所以陈陈,你得习惯。”廖勇明显是想给我打预防针,毕竟马上就是工作室接单旺季,会有数不清的单子。
我在那之前一直以为旺季里的“海量接单”是喜欢吹牛的秦老板编出来的——是的,传媒艺考的人越来越多,但这条路终究还是小撮人过独木桥,学了这个专业之后,又有很大一部分学生流向播音、戏剧,需要拍摄毕业作品的学生,少之又少。况且,秦老板的工作室又只面向华南地区的学生私底下做广告,全靠熟人介绍和厕所里贴小广告,这样低级慢速的无效宣传之下,又能有多少单子?
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等到了3月中旬,我打开工作室的公用手机,查看邮箱、微信和手机短信,之前几个月都毫无动静的通讯录,突然像炸了锅似的,不仅微信未读信息成了“…”,还有十来个不同的未接电话。
原来真的有这么多人需要拍毕业作品——但是他们不愿意拍,或者没能力拍。



4


光在3月,我就写了20多个剧本——有根据客户要求定制的,也有我自己想写的,但更多的是在胡编乱造。写到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只是机械地在键盘上胡乱扑腾。
其中有一个剧本,我原本想写双线推进剧情,用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物各自的视角推进故事情节。但写到一半,我就放弃了:在手头上有七八件近乎是重复、相同的工作堆叠的时候,没有人能继续保有创作的热情,至少我不能。
“你可别在这种时候强调什么艺术追求,大家都是为了这个。”秦老板把拇指和食指叠在一起搓了搓,让我加紧写本子,不管最终写成什么样子,先得把本子完成。
被他逼得实在没办法,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一个剧本拆开成两个,用秦老板的话说,“反正没人看得出来”。写完之后,我回头看看,所有剧本写得屎烂,还没有我高中的水平稳定。
可秦老板却说我写得很好,用时短、质量高,最重要的是节省成本——因为我当时已经没有构建场景的灵感了,就干脆全部写宿舍日常和校园爱情,所以免去了造景和场地的费用,内景和外景都不用花钱,连演员都可以找同一批,毕竟没人看得出来。
就在我努力“不考虑作品质量,先把作品写完”去应付客户们的当口,秦老板又想出了新的折腾我的招儿——他让我好好利用时间,写几个“精品本子”出来,以便让他再物色几个“大客户”,即使不帮着拍毕设,也能把我的剧本卖个好价钱。
“那些想认真完成毕设、需要好作品的人,根本就不会成为我们的客户。”我一边腹徘心谤他痴人说梦,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构思着作品。


5月,我应付完最后几个客户,拿到秦老板的分账后,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却不成想,此时,老板娘找上了门。
老板娘是秦老板的女朋友,是个四川姑娘,据说之前是某个著名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为了秦老板专门跑来广东,一心一意帮着男朋友打理事业。
因为我是编剧,除了开例会平时根本不去工作室,所以也没见过她几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她比较好——总不能真的叫人家老板娘吧。脑子转了转,我决定叫“师姐”来套套近乎。
但是老板娘显然不吃我这套,她跟秦老板一样,性子很直:“你知不知道秦肖川去哪儿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直接叫秦老板全名,一时间竟然还没反应过来,老老实实说:“我已经很久没去过工作室了……”
我建议她可以去找廖勇或者其他几个跟秦老板走得近的同学问问,她摇了摇头,跟我说她都找过了,如果不是一无所获,她也不会来找我,“肖川不希望我们俩来往,如果我们俩走得近,他可能会生气”。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听这语气,我仿佛与秦老板有一腿似的。我当即想要拿出手机给她看我跟秦老板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清白,老板娘却让我“别忙了”,她的意思是,她觉得男朋友有些瞒着她和工作室成员的事情,有可能会告诉我——比如说工作室营收。
随即,老板娘连着问了我好几个问题:秦肖川最近接了多少单子,他的收入状况如何,他是不是一直很忙,他周四的晚上是不是会住在工作室?
前面几个问题,我好歹可以通过秦老板给我的分账还有我写的剧本数目来判断,但最后一个问题,我就不知道了——这是老板娘真的不太了解自己的男朋友,还是秦老板有很多事情都瞒着她?
但她却说了句“因为你是他的编剧”,让我云里雾里。
“你们学校不看重编剧方向,他找不到别的人。”老板娘说,“他想拍点有意义的东西,就必须得有编剧。”
这话让我更犯糊涂了:要说秦老板这样的人突然一夜之间有了艺术追求,我是不相信的。
老板娘却说,秦老板现在与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在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奠基。
“你别看他这副样子,他其实之前还挺有艺术理想,想要拍出自己的风格,成为下一个李安。他跟我说他就喜欢拍片,想先做一段时间自己喜欢的工作,攒点钱,稳定下来,以后再谈实现梦想的事情。”



5


秦老板最终整整失踪了1个月,再次出现的时候,他既没有理会找他找到焦头烂额的女朋友,也没有理睬工作室成员询问他为什么要中断赚钱的私聊,只言简意赅地告诉我们说,他要把工作室解散。
大家一片哗然,只有我最平静——即使秦老板不说要解散工作室,我也不准备继续在工作室里待了。我不太喜欢工作室里的氛围,想多花些时间在自己的作品上。
交接完所有的事务,确定自己没欠大家钱之后,秦老板给我们每一个人在微信上都发了100块的红包。那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秦老板的“电子货币”,或许是因为他没办法给我们发现金了——他人已经在美国了。
他瞒着所有人,申请了美国的电影学硕士,作品集用的是我们工作室里拍得比较好、他又没拿去卖的两条片子——剧本都是我写的。
可能是因为心情很好,秦老板在微信上跟我聊了很久。他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来自粤东某山村的孩子,从小就很喜欢电影,在他确定了凭自己的文化分一定考不上家里人期冀的大学之后,提出了想要艺考。但他家里拿不出给他去传媒机构的学费,他不能去以电影制作闻名的北方名校。好在因为文科成绩好,他侥幸通过了我们学校的校考,进入了他本不能够就读的重本大学,拿到了县里头的奖金。他凭借着那些奖金和自己的兼职收入,读完了大学,家里人希望他回去考公务员或者当补习机构的老师,但是他想搞电影。
“你看我们学校,教了我们什么有关电影拍摄的东西吗?不都是自学的,我们说是学院派,其实全都是野路子。我得去美国才能学到真的东西,我终于攒够了去美国的钱。我特别喜欢你写的那个城市留守儿童的故事,我想把它改一改,在美国找专业人士把它拍出来。”
他说的正是被我强行拆成两个剧本的双线叙事,我跟他提过最初的构思,但我没想到他会喜欢,“那个故事在国内只能给我们赚点小钱,但是到了好的大环境下,就能出好作品,如果真拍出来了,肯定能得奖”。
我对秦老板的雄心壮志并不感兴趣,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他女朋友。
秦老板沉默了很久,说,虽然你们可能看不太出来,但老板娘其实是个家里挺有钱的富二代,他这几年都是靠女朋友养着的,还拿女朋友的钱去补贴家用,就是在吃软饭。
“她以为我搞这个,是想跟她回四川买个小房子”,所以他才不能让女朋友知道他赚了多少钱,不然他将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还不跟她回家结婚,过上安逸的日子。
我最终没问,他觉得自己用这样的手段获取了去美国的机会是否值得,也没告诉他老板娘跟我讲的话。我只给老板娘发了条微信,把我跟秦老板之间的聊天记录都转给了她。


在工作室的这半年,我“认识”了很多客户,他们来找我们,是因为他们在大学期间就没有认真钻研过专业知识,但这不全意味着他们堕落、怠倦或者智力上不如人,只是由于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专业——很多人高中毕业时选择这个专业,仅仅是因为艺考比高考看起来更加容易,他们能够得以进入更加好的大学。
这些人对影视艺术是没有热情的,似乎难以用高标准去苛责他们,而为他们提供毕设的秦老板,他对电影的这种感情究竟算不算爱?他是在用给人拍毕设的方式锻炼自己的拍摄技巧以此实践呢?还是单纯需要钱?
我在聊天框里反复将这些问题输入了几次,最终还是全部删掉了,只第一次真情实感地称呼他师兄,打了一堆鼓励他的话,祝他追梦成功。
然后我发现我被秦老板拉黑了。后来我跟廖勇提起这件事,才知道他拉黑了所有人,包括老板娘。



6


2018年年尾的时候,我又见了一次老板娘。她在我宿舍楼底下拦住我,说要请我吃饭,跟我讲讲她遇到的事情,如果我愿意,可以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我还以为她再也不会回广州这个伤心地来了,对于她的出现非常惊讶——秦老板去美国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我们起初还担心她想不开,后来看她的朋友圈照常更新,才放下心来。
老板娘拉着我去了学校门口的椰子鸡店,让我好好吃饭,不要问她任何问题,先等她把想说的全说完了再提问。
“你能做到吗?”老板娘把一整个小青桔都挤进了料碟里,把干瘪的小青桔放到我面前,“不能做到的话,一会儿你把这个桔子吃了。”
我赶紧拼命点头。
她说,她消失的这半年是去了美国。听到这话,我马上破坏了刚刚定下的规则,脱口而出:“学姐你去找秦肖川了啊?”
这个名字第一次被我流畅地念出来,刚念出口我就后悔了。还好老板娘没真的让我吃那个桔子,只顺着说:“是啊,我去找他了。”
秦老板一直不接她的电话,再到后来,他的电话就成了空号,老板娘猜她要么被他拉黑了,要么就是他注销了号码,于是就在他没带走的那些东西里一阵乱翻,指望能找到他留下的讯息。
最后,她找到了秦老板出国前的资料复印件。秦老板请不起留学中介,既要在工作室主持接单,还要瞒着女朋友给美国的学校寄材料,忙中出错把复印件留在了他们之前同居的出租屋里。加上浏览器里未被清除的浏览记录、秦老板与国外导师的来往邮件,老板娘猜了个七七八八,沿着那点蛛丝马迹追着去了美国,跑去了秦老板申请的学校。
那个学校以电影专业和学费贵闻名,老板娘估算了一下,以秦老板在国内攒下的那点钱必然在其中生活的捉襟见肘。于是就向人打听说:“有没有一个染棕色头发的亚洲人,来自中国,到处打工。”
结果人家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谁,在得知了老板娘是来找冷战中的男朋友之后,那个人自告奋勇要去帮两人说和,让老板娘等着。老板娘就近找了家希尔顿,开了个大床房,让侍应在床上铺满了玫瑰花,在里头等了一日,才等到那人回话:“他叫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秦老板是真心想要跟自己的过去说再见,不管用任何方式。从不择手段这一点上来看,他真是个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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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已经是今年的暑假,我正在家里睡觉,廖勇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从学校申请到了一笔启动资金,可以自己组建工作室了,“反正之前秦肖川那边的资源我都还保留着,咱们自己干自己发达。咱们俩是好朋友,我就吃点亏,每次结单给你一成”。我当即嘲笑他掉钱眼里,说秦老板都给我三成。他就立马改口,说秦老板给的是我参与项目的三成,而他给我的是工作室总收入的一成。
他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谈论之前秦老板每单都能拿到四五千——时间紧或者要求高的可以达到上万,“我们要发达啦”。
我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问:“学院给你批款,你拿来干这个,会不会有人举报?”
“陈陈,你就是胆子小。”廖勇对我嗤之以鼻,“你以为之前秦老板为什么敢把大本营设在孵化基地?真的只是因为离学校近吗?”
廖勇为了说服我一起入伙,把系主任暗地里支持他的秘密都搬了出来。但我完全没听进去,我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离开广州之前,秦老板把那条我跟廖勇拼出来的片子卖给了从化的一个学生做毕设,因为不用“跟全程”,所以只收了那个学生4000块。我拿到分成之后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星期,生怕那个学生的老师发现那个作品与别的学校的毕设作品雷同,结果却听说,那个我们代做的毕设被评上了“优秀毕设”,作品放在学校礼堂展映10天。
我抽空坐车去从化看了他们的展映,发现好几条片子出自我们工作室,大荧幕上影影绰绰,站在一旁做毕设解读的人一通胡编乱造。我很想走上去告诉他说:“我写这些台词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你连剧情都完全没搞明白。”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悄悄从礼堂的后门溜了出去,就像没来过一样。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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