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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分享] 《全民故事计划》第425期:我爱上了比我大50岁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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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18 12:15 PM |显示全部楼层








我爱上了比我大50岁的老师

 李冉 全民故事计划 2019-12-18
有人在课上问他和许荔的关系,他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对着满堂的学生,镇定地说:“对我来说,她是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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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民故事计划的第425个故事 


 
第一次见根纳季耶维奇,是在开学典礼上。
 
每年的9月1日是俄罗斯惯例的开学日,在大型庆祝和惯例活动结束后,每个系都会归拢学生回到自己的院系礼堂里,然后听学生代表或者教师讲话。参加了一天活动的我们,早已经疲惫不堪。
 
根纳基耶维奇是我们系的老教授。他的身形瘦小,满头银发,穿着一身西装,但西装似乎不是很合身,像一个小衣架挂着一件大衣衫,显得他更加瘦弱。他看起来和其他老教授没什么区别,可那双眼睛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光亮,让你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根纳基耶维奇一直笑着看坐在台下的我们。轮到他发言时,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我认为开学第一课,最好的方式是让大家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好好上课。我宣布,散会!”
 
同学们先是愣了一下,之后礼堂爆发起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他冲我们眨了眨眼睛,做了个鬼脸,那模样像是与我们约定好了一般,引得同学们又一阵哄堂大笑,全然不顾旁边领导的坏脸色。
 
活动以这种方式结束,我和许荔准备一起回宿舍。外面竟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我低头翻书包找伞,才想起把伞放在柜子里没拿出来。“你带伞了吗?”我问许荔。
 
许荔没有接话。我抬头看她,才发现她站在那里看着下雨出神。
 
许荔这段时间一直都郁郁寡欢的。先是水土不服,来这后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又因为学校入档信息出错,得重新办理手续;前段时间又和在国内相恋几年的男友分手。所有倒霉的事,像是一股脑地全都找上了她。
 
“荔荔,”我又叫了她一遍,“你带伞了吗?”
 
她愣愣地回过神,冲我尴尬地笑笑,“我也忘了。”
 
我们只好站在屋檐下等雨小一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忘记是提起什么话茬儿,许荔说她想在此刻念一首普希金的诗。
 
“一切都已结束,不再藕断丝连。
我最后一次拥抱你的双膝,说出这令人心碎的话语,
一切都已结束——回答我已听见。
我不愿再把你苦追苦恋,我不愿再一次把自己欺诳;
也许,往事终将被我遗忘……”
 
“我此生与爱情再也无缘。你年纪轻轻,心底纯真,还会有许多人对你钟情。”许荔还没念完,身后有人接上了诗的最后一句。
 
我和许荔回头,看到根纳季耶维奇站在我们身后。
 
我们忙和他打招呼,他看着我们笑,然后问许荔,“你喜欢普希金?”
 
“对。”
 
“他的诗你都会背吗?”
 
“嗯,他的很多诗我都会背。”
 
他想了一会儿又问,“普希金的诗有很多,你为什么选择背这一首?”
 
许荔耸耸肩,有些无奈地笑笑,“因为不久前我刚刚失恋了。”
 
“对不起。”根纳基耶维奇带着歉意说。
 
“没事,”许荔轻声说,“都过去了。”
 
他看了许荔一眼,然后微笑地向许荔示意,“把手伸出来。”许荔看了看他,狐疑地伸手。根纳季耶维奇在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许荔的手里。是一块巧克力糖。
 
根纳季耶维奇看着渐停的雨说:“普希金也会失恋的。所以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诗人来说是灵感,对我们来说是磨砺。如果有什么,就吃糖,糖分会让你的心情好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们,然后走进雨中,做了一个剥糖吃的动作,冲我们挥手告别。我拉着许荔也准备离开,才发现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见不到许荔的人影。哪怕见到,聊天时她提到最多的也是根纳季耶维奇。她和我讲他在课上讲什么;他们一起探讨什么问题;他们之间有意见分歧时,她又是如何说服他的。
 
每次听许荔滔滔不绝地聊着根纳季耶维奇,我都会打趣她,“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许荔就作势来打我,也不肯定也不否定。
 
有一天,我从外边回来,刚准备进门就看到许荔站在门口。她正盯着某一处发呆,我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我有些担心她,“生病了吗?”
 
“没有……我有事要和你说。”她欲言又止。
 
我拉着她到屋里坐下,她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我喜欢上他了。”
 
“喜欢谁?”我有些纳闷儿,又有些兴奋,“谁呀,快说快说。”
 
“根纳季耶维奇。”
 
她沉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接着说:“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件事太疯狂了。我试图回避过他,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越是回避他,我越是想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荔荔,他比你大那么多,年龄的鸿沟怎么跨越?”我脱口而出。
 
“丘特切夫(俄罗斯著名作家)不也比他妻子大很多岁吗?他的妻子也是他女儿的同学,最后他不也是和她白头偕老了吗?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行?”许荔的情绪有些激动。
 
“根纳基耶维奇怎么说?”我理了理思绪,才想起要问重点。
 
“他……”许荔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说吧,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讲课的时候会特别关注我。他会问我的想法。很多次他告诉我,我的想法和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这种小事太多了,你能明白吗,就是他总能和你想到一起去,他能理解你的想法。”
 
“可是荔荔,”我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过的你没看过,他活了那么久,在你眼里天大的事儿,在他眼里可能什么都不算。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一个拥有名声的老教授和一个20多岁的女学生在一起,你想过别人会怎么议论你们吗?你的家人会同意吗?这些你想过吗?”
 
许荔看着我,满脸涨红。
 
“就算家里知道了,不同意我也不在乎。”她突然变得坚定。
 
我们俩的气势都弱了下来,我原本不想让这场交谈变成争执,可我终究是没忍住提高了语调。她坚定的样子,又让我哑口无言。
 
过了很久,她说:“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送了我一条红色的围巾。他知道我喜欢红色。”许荔拉着脖子上的红色围巾给我看。“我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说,如果他也像我一样,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和他在一起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常见到根纳季耶维奇和许荔一起出现。两个人像是有默契一般,从不在人多的时候并肩一起走。
 
可学校就这么大,就算两个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只要接触得多,稍微暧昧一点儿,也会被人无限放大,甚至绘声绘色地被描述出来。何况,又是男教授与女学生之间的事。在这一点上,国内外的大学保持着高度一致。
 
根纳季耶维奇和许荔的事,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我见过几次许荔被系里约谈。根纳季耶维奇的境况更加糟糕,他直接被学校约谈。我去见导师的时候,碰见他近乎失态地和学校的管理人员在争吵。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请你不要再问我了。”
 
“我们只想了解一下情况,学校里这种事传出来,对你和学生都不好。所以我只想确定一下,你和许荔除了师生究竟还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和她没有关系!”根纳季耶维奇吼了一句。
 
我的导师给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我不要去看。我默然,心里开始担心起许荔,果不其然,根纳季耶维奇在被约谈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刻意躲着她。
 
可许荔仍旧坚持着,每天在路上与他制造“偶遇。”
 
“我不会放弃的,除非他亲口和我说。如果觉得我是他的学生给他带来的是困扰,那我可以退学。”许荔说。
 
我只好叹口气,劝一个正在热恋中的人回头,实在是有些难。
 
新年很快就到了。那天,我在厨房手忙脚乱地煮饺子,忽然想起没拿装饺子的盘子,刚准备去拿,一回头,才发现许荔站在我身后。
 
我被吓了一跳,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晚上一起跨年吧。”她晃了下手上拎的袋子。
 
零点到来,窗外开始放烟花,欢呼声此起彼伏,人们都在庆祝新年。许荔的脸上很平静,像是有心事,过了很久,她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去和他跨年。”我不再追问,猜也猜得到结果。
 
那天晚上,许荔断断续续地讲了许多有关根纳季耶维奇的事,还有我不知道的那些只有他们俩经历的事。
 
 
根纳季耶维奇在48岁那年,丧妻。
 
他和妻子只有一个儿子,在圣彼得堡上班,很久才回来一次。所以妻子过世之后,他一直寡居。
 
他的儿子给他介绍过一些女士,他的同事和朋友们也为他介绍过新的女人,也不是没有一些女性对他示好。但他都一一婉拒了。儿子与同事朋友不解,他也很少解释,问急了只有一句回复:“觉得不合适。”
 
60岁这年,根纳季耶维奇接受返聘,重新回到大学教书。在俄罗斯,这些大学教授接受了返聘,基本剩下的人生都是在学校里。遇到许荔这一年,根纳季耶维奇已经73岁了。
 
根纳季耶维奇带的研究生曾和许荔说过,每当他和许荔约好见面,都会特别兴奋地哼歌,反复看自己的着装是否合适,还会咨询他的学生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些什么,他会精心为许荔挑选一些礼物。
 
直到那次被大学约谈,他躲了许荔一段时间,但是许荔的坚持又让他感动,所以在他儿子回来的时候,他和儿子坦诚地说起了这件事。
 
他们谈了很久,具体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在那之后,根纳季耶维奇不再躲着许荔,甚至主动约许荔和他们一家人吃饭。
 
根纳季耶维奇的儿子比许荔大很多,和他的父亲一样,他十分幽默可亲,那顿饭,每个人都吃得非常愉快。餐后,他的儿子和许荔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我同意你和我的父亲结婚,生活在一起。”
 
从那以后,根纳基耶维奇便不再躲着许荔,他会在许荔下课后等她吃饭;在节假日短途郊游,他带许荔去见他的朋友们;甚至有一次,有人在课上问他和许荔的关系,他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对着满堂的学生,镇定地说:“对我来说,她是很重要的人。”
 
我听得满是疑惑,既然如此,许荔现在应该是和根纳基耶维奇待在一起。
 
许荔说到这,缓了好一会儿,眼眶渐渐开始泛红。
 
入冬以后,根纳季耶维奇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随后开始住院。
 
那段时间是许荔最忙的时候,她白天要去上课,晚上要到医院照顾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护士第一次叫她去缴费时与她闲聊,还以为她是根纳季耶维奇的孙女。
 
“我当时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否认了,我告诉她,他是我的爱人。那个护士的表情变化很有趣,你看了一定会笑。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说,你很勇敢。我回去把这事讲给他听,他那时候正在吃饭,听得哈哈大笑,喝下去的汤都从嘴里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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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生病时,许荔来往医院的路上 | 作者供图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根纳季耶维奇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那天上午,许荔惯常给他带饭,然后叮嘱他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准备回去上课时,却突然被他叫住。“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根纳季耶维奇说。
 
“你身体刚好,这样行吗?”许荔心里很开心,但又充满担心。
 
“没关系的,在这里每天这样待着,人要闷死了。”拗不过病床上的他,许荔最终答应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他们只是简单地吃个便饭,没想到根纳季耶维奇约她的地方,是在本地一个很有名的西餐厅。
 
许荔先是纳闷,然后是兴奋,她想了一会儿,有些恍然大悟。那天的整个下午她都在傻笑,上课一直在看手表,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到了晚上赴约,根纳季耶维奇穿得很正式,一身西装、皮鞋,头发上打了一层发蜡。许荔注意到,在根纳季耶维奇的手边放着一个小袋子。
 
他像以往一样和许荔聊天,聊学业,聊工作;也说了很多关于人生的体悟和想法,却唯独没有说他和她的事。
 
直至那顿饭结束,根纳季耶维奇才把手边的那个袋子,递给了许荔。
 
许荔拆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围巾。她反复翻着那个袋子,期待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可是她什么都没找到。
 
根纳季耶维奇起身,把那条红围巾围在许荔的脖子上。他看着许荔,然后认真地对她说:“我的姑娘,你知道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感觉吗?就是他站在一切美好的事物面前,都会想到她。就像那时那刻,我站在这条围巾面前,想像着你围上它的模样。”
 
“拥有那么好的模样的你,不该和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站在一起。”根纳季耶维奇看着她的眼睛说。
 
许荔明白他的意思。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然后拥抱了她。那是他们认识以来,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许荔讲完这些,神色淡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她在我这里吃了饺子,我们默契地没有再提关于根纳季耶维奇的事。
 
那天许荔在我那坐了很久。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的围巾。颜色比之前我见过的那条更加鲜艳。
 
 
毕业季很快就来了。我和许荔见面的次数变得更少。各自忙着改论文,准备最后的毕业答辩。
 
答辩委员会的名单公布后,我注意到名单上没有根纳季耶维奇的名字。按理说,根纳季耶维奇作为我们学院的老教授,毕业生审核答辩组里肯定有他。我站在名单前看了很久,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蓦然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办公室或教研室看到根纳季耶维奇了。
 
许荔在那之后更换了论文导师,她之前的论文导师是根纳季耶维奇。我不知道这是许荔的决定还是根纳季耶维奇的意思。那段时间她全心全意地扑在毕业论文答辩上,经常见不到人影。
 
答辩结束后,许荔组局,请我们一个班的几个同学吃了一顿散伙饭。
 
吃到很晚。大家回忆这两年硕士生活的苦辣酸甜。许荔端着下巴静静听着,没有接话。直到有个同学问到大家毕业后的去向,许荔才扶着我的肩膀说:“冉冉要留在这里读博士,我们以后可要抱她大腿啦!”
 
“那你呢?”男同学忽然问道,“你学得这么好,不准备继续读了?”
 
有同学怼了一下那个男同学,饭桌静悄悄的。许荔脸上的表情仍旧淡淡的,“不想读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是啊,读个硕士都快秃头啦,还读博士,”一个同学岔开道,“读博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他们又自然地将目光从许荔的身上转到我。
 
我看了一眼许荔,她仍旧笑着,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很多事情就此结束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许荔回国的日程愈来愈近,她来找过我几次,脸上有时开心有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忧郁。但我知道,她下定了决心要走。
 
后来的一天深夜,我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许荔的声音在耳边喑哑地说:“他过世了。”
 
“谁过世了?”我迷迷糊糊地问。
 
“根纳季耶维奇。”我瞬间清醒过来。
 
电话那头开始沉默,隐约能听到吸鼻子的声音。
 
“你还好吗?”我问。
 
“我还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就是很难受,可是我,我现在很难受,”她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和谁说,怎么说这件事……”
 
根纳季耶维奇的死讯,是他的儿子转告给许荔的。
 
他的儿子说,本来不想告诉许荔这个消息,因为根纳季耶维奇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要再去打扰许荔的生活。
 
许荔问,那为什么还要给她发消息。
 
他的儿子犹豫了一下,让她稍等,然后提醒她看邮箱。
 
许荔看着电脑上那个无比熟悉的邮件发件名,点开了那封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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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纳季耶维奇的邮件 | 作者供图

 
邮件很短,只有一句,是一首诗。
 
是她遇见根纳季耶维奇的时候,他们背过的那首普希金的诗。
 

我此生与爱情再也无缘。

你年纪轻轻,心底纯真,

还会有许多人对你钟情。



作者李冉,留学生

编辑 | 蒲末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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