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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乐之声] 如何评价《隐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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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29 09:10 AM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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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由秦昊、王景春主演的网剧《隐秘的角落》?

作者 / 方正

 

【本文严重剧透,提供 5 秒后离开服务】

来,一句话证明你看过《隐秘的角落》:

“一起爬山吗?”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谢谢你朝阳哥哥。”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

《隐角》这剧,上头。

看完,满脑子都是:

秦昊的秃头、朱朝阳的眼神、陈琳的红脚指甲、普普的“朝阳哥哥”、六峰山、小白船。。。。。。

上头,源于全剧细节的丰沛。

01 片尾曲暗藏玄机

《隐角》有多细节狂魔呢?

片尾曲都成为剧情的一部分。

它在第 2 集片尾曲的歌词便暗示了朱朝阳爸爸朱永平的结局,“跳着舞的父亲倒地而去”。

第 9 集的片尾曲选取了讲述抑郁症患者服药自杀的后摇曲《死在旋转公寓》,从歌名到编曲,都在暗指,普普已经……

到了第 10 集,终曲前,严良跑回公寓焦急地寻找普普,慢镜头缓缓推向严良绝望的脸,片尾曲《比一个年轻人小一点的鹤》在黑场之前响起。

这是本剧配乐指导丁可的一首整体基调更为致郁、消沉的歌。前后两集分别采用近乎哀乐的配乐(有网友戏称为“阴间音乐”),对普普的归宿已经是明示了。

12 集正片,11 首片尾曲,合起来刚好一张专辑的体量。《隐角》,可能是国内第一部每一集片尾曲都不一样的电视剧。没听完片尾曲,这一集算白看了。

《隐角》导演辛爽,人前大导演,人后大朋克,曾是国内知名朋克乐队 Joyside 的前成员,正经玩乐队的,之前最被公众熟知的作品也是音综《幻乐之城》。

这 11 首片尾曲,也悉数来自国内顶级独立乐队、音乐人:后海大鲨鱼、木玛、小娟&山谷里的居民、PK14、发光曲线、Anti-General、Joyside…。。。

“乐队型导演”开创了将剧情梗藏于音乐的独家技法,声音彩蛋、编曲、歌词都融入进正片情节的情绪、氛围,令观者和听者久久无法抽离出这个故事,所谓“上头”。

用音、影结合叙事,《隐角》在最初的制作理念上就抓住了“悬疑犯罪剧”的要害:击中人心的从来不是故事,而是情绪。

不过,12 集里,只有 11 首片尾曲,你猜少的那一首在哪?在情绪最爆裂的第 11 集。也是在这一集最后,藏着全剧唯一一个“视频彩蛋”。

此集收尾于张东升火烧仓库(朱永年惨死),大火燃烧声铺上一段空灵的音轨构成了临时的“片尾曲”,直到衔接“朱永年回家聆听朱朝阳录音”的剧情彩蛋,也是从当时这一刻起,这位前半辈子只爱女儿的父亲,决定拼尽自己的一切,保护儿子。

此外,第 9 集片尾曲的前奏,第 12 集最后一镜后、片尾曲前,导演都藏有“声音彩蛋”,一者揭露张东升爱妻成魔、怜爱普普的内在动机,一者暗喻朱晶晶事件另有隐情,皆是指向剧情核心点的重大提示。

有了声音彩蛋的“论据”,加之第 12 集日记的提示,我们会发现,整部剧如张东升在少年宫讲述的笛卡尔故事所言,摆在观者面前的是表、里两版故事:

一版是明面上结尾大团圆的“童话”,一版是隐秘的真相:朱朝阳黑化,严良、普普、老陈皆惨死的“现实”

剧中,张东升问,“你愿意相信童话,还是相信现实?”剧外,编剧也是借东升之口,向观众发问:你愿意相信这个童话的结尾,还是探寻童话之下真相的残酷?

02 一黑到底才是杰作吗

三天前,《隐角》的总制作人何俊逸、导演辛爽接受“娱乐产业”的采访,二人都表达了一个相似观点:即便没有审查,也不想展现纯粹的恶。

看完采访,我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检视中。通常,我们都认为,毫无保留地展现人性之恶,是作品完成批判与反思的必要条件,所以,我们都不喜欢剪刀手。

但主创的话提醒了我,是否只有一黑到底、全员恶人,这样的作品才是杰作?我们习惯把所有的锅都甩给审查,但是否忽略了,或许,暧昧才是艺术的本质。

《隐角》的原著《坏小孩》,把原生家庭教育的缺位与小孩子的畸形成长做因果联结,讲述了几个孩子模仿大人作恶,一步步堕入犯罪深渊的故事。

恶果结于恶土,《坏小孩》有警示世人当心原生家庭对孩子做负面引导的正向意义,但一味把大人和小孩都往最坏了写,也使人物趋向单调,故事滑向失真。(类型小说的局限?)

剧版从立意上就做出差异化,主创更在乎的不是作恶本身,而是犯罪事件牵引出的家庭、人物情感与成长轨迹背后的心理“动机”:人因何种原因选择作恶,他 / 她是否有他 / 她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

于是,《隐角》把“人”置于最优先级,叙事退居次席。剧中的人不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恶,也不是完全的天真单纯,至少从导演给我们看到的部分,我们会发现每一个人身上的暧昧性、困局。

《隐角》不是正邪二元论的。

即便是手握三条人命的张东升,导演从一开始就铺垫岳父母对他的蔑视、妻子对他的冷漠、亲戚对他的嘲讽。本质上,是一次次被他者不尊重的对待,在他心中埋下扭曲变态的种子。

原著中普普,自幼父母双亡,在福利院遭受各种冷眼、霸凌、甚至性侵,这让她在后续对峙朱晶晶的态度上与那些施害者无异,早丧失了孩子的单纯;

原著里的朱朝阳,父亲从来不敢认这个儿子,他在仇恨与压抑中长大,从小懂得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妹妹、爸爸、后妈的死,皆来自于他一步步精心的策划。

剧版的改编,在普普和朱朝阳身上放置了更多“暧昧性”,他们有恶的一面,同样有孩童的一面,你认为他们是怎样的小孩,全取决于观众从哪个角度去审视。

同样的 12 集故事,有人觉得朱朝阳是好孩子,普普是可爱的女孩;有人看到朱朝阳的心机普普的“绿茶婊”属性。把故事版本的选择权完全交由观众,是否比原著的“一黑到底”更多了些细细品味的回甘。

只举普普的人设一例。这几天,如何评价普普成为一个讨论热点,有人看完,觉得她很可爱,有人就觉得,她是全剧最令人细思恐极的人。

普普很会察言观色,懂得在不利于她的情况下靠示弱扭转局势,骗了 2 次警察(骗老陈迷路、偷书引开警察),第一次面对杀人犯毫不慌张(骗他是书店店员),甚至让张东升把她像女儿一样对待,心智远超同龄人。

在第 3 集,有一段她窥探少年宫合唱班女孩唱歌的情节,镜头在此转化为一段普普见到父母、弟弟的超现实段落,这已经是明确暗喻,与她父母一样,她弟弟欣欣早已死亡的事实。

再看这个旋转镜头的收尾,普普所在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原本弟弟 C 位的所在,这是通过镜头位置关系直接提示,要么弟弟也死了,要么根本就没有弟弟这个人。

全剧,普普口口声声说 30 万是拿来治弟弟欣欣的罪,但欣欣一秒钟都没有出现过,每次打电话,接电话也都是张阿姨,而不是欣欣。这更为 30 万不是救欣欣提供论据。

或许,她欺骗严良拿 30 万,压根不是什么治弟弟的病,更可能是为了筹集治疗自己哮喘的医疗费。全剧里,她才是主导小孩三人组行动的唯一动因,正是因她撒下的弥天大谎,让所有人跟着她一起卷入事件漩涡。

即便如此,导演非但全剧没有正面描写普普的“恶”,也给予了普普身上原本没有的善良面:热爱小动物、信任张东升、共情于朱朝阳的痛苦。且第 6 集末尾,导演在湛江的海面上,给了三小孩对未来憧憬最浪漫的畅想,和那首《小白船》。

《隐角》之所以口碑大爆,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观众享受在表皮之下寻求解锁不同版本故事、找寻人性善恶两面的乐趣,一点点聆听“细思恐极”的人性回响,像原著那样写死,反倒无趣了。

03 神结局救活全剧

好了,经由上面的分析,我们来看看主创们具体是如何在第 12 集实现神收尾的。

其实,本人在第一次观看 9、10、11 集时,一度的观感是:担心垮掉。

个人认为,这里面最好的是第 10 集,小标题起名“张叔叔”。

这一集有对主线张东升与三小孩之间的关系做推进,最经典是麦当劳一场戏,三小孩,尤其是严良,在是否信任张东升之间摇摆,“空内存卡”的翻转也极为精彩(且为后续朱朝阳的黑化提供逻辑支撑)。

然而,王瑶弟弟王立这个“局外人”(第 8 集小标题)的介入,在剧作上是精彩的,将张东升、老陈、朱永年、王瑶全部卷入事件内,但却将剧集带向纯粹动作戏的俗套,偏离主线,尤其是到第 11 集的动作小高潮,小标题是很直白的“燃烧”。

直到看完最后一集,我的担忧一扫而空。

在我看来,第 12 集完成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它采用一个电影级视听叙事的手法,完成了导演想要的作者表达,又不失对原著作者理念的尊重和传承。

最后一集,朱朝阳翻出了普普写给他的那封信。信中,普普提到,她没有把朱晶晶死亡的真相告诉任何人,包括严良,并希望朝阳哥哥能有一天说出那件事的真相。

看完信的朝阳哭的泪流满面。

这里相当奇怪。朝阳很擅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全剧鲜少哭泣,普普说的话为什么让他如此痛苦?

还有“那件事的真相”,如若指的只是第 3 集我们看到的“真相”,朱晶晶因意外坠楼,这真相真的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果然,全剧的最后一幕,导演用色调、镜头,给了最明确的暗示。

第 3 集,朱晶晶坠楼后,朱朝阳站在窗边,普普说了一句,“她摔下去了”,当时的画面是偏黄的暖色调。

而最后一集,朱朝阳回忆窗边那一刻时,普普说的是,“她要摔下去了”,画面是冷色调

一个“要”字的分别,一个暖冷色调的差异,就是“童话”到“真相”的距离。

“她要摔下去了”,意味着当时的朱晶晶很可能并不是直接失足摔落在地。

因为如果是这样,朱朝阳不可能在她摔落后长时间站在窗边俯瞰情况,楼下的围观人群一定会向上面看,他出现在现场的事就被暴露了。

“她摔下去了”,意味着朱晶晶当时很可能是因某种原因挂在窗下,而朱朝阳,非但没有成为那个拉她一把的人,且成了那个导致他妹妹直接死亡的人。

可在结局向警方指认的环节中,朱朝阳口中说的“真相”版本仍然是第三集的。

所以,可以合理推断,隐藏大 boss 朱朝阳,他的黑化,他编造的“童话”,早在朱晶晶坠楼时就已经开始了。

在原著小说里,朱朝阳有一本日记,结尾,他用这本日记编造的“真相”欺骗了警察,洗白了自己。

事实上,本剧对这一情节是没有改动的。只不过,导演没有明说,而是在很多集里,都给到“朝阳日记”的镜头以暗示。(见下图)

本剧的正式预告片,收尾也是一个上面写着剧名的笔记本,“隐”字上滴了一滴血,被用涂改液掩盖了,画外音是朱朝阳的声音:“你们选择相信什么?”(见下图)

因结局前,我们看到的所有故事都是从朱朝阳的第一视角来讲述,我们就此可以合理怀疑,前面的所有故事,很可能只是朱朝阳日记里的“童话故事”版本。

能够支撑这一观点的论据很多,我们只看第 12 集一个重要的道具:日历。

最后一集,日历出现过两次,分别在26:18处与31:18处。而两次日记显示的时间一模一样,都是:9 月 1 日,星期五…

通常来说,在电影中,两次日历时间一致,暗示着中间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不是现实,而只是主人公的臆想。

我们看,26:18 到 31:18 中间发生了啥?

两个场景,两场戏。

一是严良突然出现在朱朝阳开学典礼的礼堂,一是严良找跳广场舞的老陈,讨论普普和弟弟配型成功的事。

先看礼堂戏。

严良从大门走进,没有一个学生发现,当他走到朱朝阳旁边,严良在明处,朱朝阳在暗处,只有朝阳看到他,其他人继续无动于衷。

从常理来说,一个外校的野孩子能随意进入学校就很奇怪,而一个外人的进入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更不符合中国学校的实情。

镜头语言、暖色打光,礼堂的门犹如天堂之门,都暗示着,此时的严良可能并非实体。

再看广场舞戏。

老陈所在的广场舞队列前后皆为 7 人,唯有他在的队列多了一个他,为 8 人。他是“不该存在的人“”?

两人坐下来讨论普普手术配型的成功,一片祥和景象,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两段场景戏结束,画面一切,再次是那个“9 月 1 号日历”的镜头,再次是朱朝阳拿出信封。这一次,他开始读信了。

日历的时间证明,他根本还没有去上学,所以就不可能在礼堂与严良相见,严良与老陈相见也很可能只是他的美好想象,或者,是他日记里编造的结局。

而现实中,严良、老陈、以及从第 10 集哮喘发作便再也没有出现一秒的普普,很可能都已遭遇不幸。

类似的伏笔与暗示在前 11 集中也比比皆是。他们都指向朱朝阳“黑化”的事实。我在回看时,发现了太多惊人的细节。

例如第 11 集里的这一幕里,后妈王瑶的尸体位置被明显移动过(之前她也只是被东升打晕而已),而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红色钢管。

到了第 12 集开头,在警车里的朱朝阳一言不发,目光呆滞,一直揉搓自己的手心。

第一次看时,我就很纳闷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第二次看,恍然大悟,他手心的红色印痕不就是那个红色钢管的漆屑?

所以说,我说第 12 集神,神就神在,最后几幕戏,导演完全颠覆了之前的所有讲述,引导观众去思考,究竟全剧呈现给我们的很多情节,是真相,还只是朱朝阳日记里的童话?

《隐角》的主创,他们或许开创了国产犯罪剧全新的制作思路,即给观众提供表、里两个版本的故事,你信哪一个都可以。

这远比一路走到底的黑,或强掰逻辑的结局大洗白、强行正能量来得自然、聪明、讨巧得多。

从这个意义上说,《隐角》结局不仅是国产犯罪剧史最强改编,而且,很可能的,它将成为未来国产悬疑剧制作的“新范本”、“教科书”。

很多网友评价这部剧,“电影感”这个词再次被滥用、误用。

实际上,《隐角》何止是电影感,主创根本就是全程用拍电影的制作方法拍剧,是电影团队对剧的一次降维打击。

过往的国产犯罪剧几乎都会犯一个共通的毛病:太受原小说钳制、束缚。

他们太想拍出原著故事的百转千回、意料之外,忽视了探寻影像幽深处的宝藏。

拼故事精彩度,影视永远干不过小说,人家能兜兜转转写它几百、几千页,你 2 个小时、40 分钟能翻出多少花?

拼情绪感染,小说则不是影视的对手,后者一场“爬山戏”助秦昊接班新一代童年阴影,小说一两页能做到吗?

不要让审查成为你创作无能的借口,也不要让原著小说束缚你对影像的表达。

《隐角》的制作团队用实力诠释了国产犯罪剧的正确打开方式、最佳改编方式,请收下我的膝盖和 resp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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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看!!!我全部都看完了!!!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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