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孙骋
美元正在衰落,投资者必须学会适应这一趋势。
过去12个月对美元来说颇为艰难,衡量美元相对于一篮子主要国际货币价值的美元指数在过去一年下跌了8%,而潜在的隐忧还在不断增加。这些隐忧包括:美国主导的多边体系出现裂痕;对美元将继续通过制裁和资产冻结被武器化的担忧加剧;对美联储独立性的疑虑;对美国政府挥霍性支出的不安;以及随着海外增长和收益率相对更具吸引力而姗姗来迟的再平衡。
这些都不意味着美元会突然失宠,在恐慌性抛售中被彻底抛弃。它也不会立刻失去储备货币地位,被人民币或其他货币突然取代。但美元作为储蓄、贸易以及终极避险资产的受欢迎程度正在下降。这让未来几年通过配置国际股票和债券(尤其是新兴市场)、并搭配一定比例黄金作为缓冲的多元化投资策略,成为不错的选择。
如果个人投资者与大型机构集体减持美元,势必会留下深远影响。“美国享有的部分‘过度特权’将会消退,”资管机构PGIM副主席、全球首席经济学家、拜登政府前副国家安全顾问Daleep Singh表示。他补充说,失去部分光环的代价可能是:借贷成本上升、吸收金融冲击的能力下降,以及通过制裁制造冲击的能力减弱。
美元的强势地位,历来远超美国经济体量所应有的水平。它在全球外汇储备以及国际债务发行市场中的份额大约在60%到80%之间,相当于美国在全球经济中所占比重的两到三倍。多年来,批评者一直认为美元的主导地位会被削弱,但始终未能应验——因为当时并不存在替代选项。
这种局面在十多年前开始发生变化:随着中国开始逐步减少对美元的依赖,将部分储备分散配置到黄金,同时推动本国货币在更大范围内使用。但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俄乌冲突及后续制裁、资产冻结之后,美元武器化促使各国央行减持美元、转向黄金。特朗普试图收购格陵兰岛、并频频以关税威胁,也动摇了欧洲盟友对美国的信任,迫使它们寻找替代方案。
这更像是"静默退场",而不是一场“抛售美国”的狂潮。许多央行并没有大规模抛售美国国债,而是选择让债券自然到期,并用黄金取而代之。基金研究机构EPFR的研究主管卡梅伦·布兰特(Cameron Brandt)称,很多美债投资者正在降低美国久期风险——转向期限更短的债券。
据EPFR数据,2025年最后两个月,新兴市场股票基金的净流入总计为708亿美元,而美国股票基金仅吸引了430亿美元。
今年以来,海外基金资金流向同样开局强劲。据Morningstar Direct数据,1月美国股票基金净流出340亿美元,而国际股票基金净流入310亿美元,新兴市场股票基金则吸纳了150亿美元。
最显著的多元化转向发生在各国央行之中。布鲁金斯学会哈钦斯财政与货币政策中心高级研究员詹·玛丽亚·米莱西-费雷蒂表示,截至2025年底,黄金预计将占央行储备的四分之一,而2017年这一比例仅为10%;其中,中国、土耳其和俄罗斯的变化幅度最大。
米莱西-费雷蒂指出,美元在央行储备中的占比已从2017年的64%降至约57%;与此同时,外国央行持有的美国国债在外国持有者中的占比也有所下降。各国在贸易融资和对华直接投资中也更多使用人民币。然而,中国严格的资本管制以及较高的居民储蓄率,使得人民币很难成为有竞争力的储备货币,除非政府推行大规模结构性改革。
各国也在出台措施推动本币国际化。欧洲扩大了其全球流动性工具(如市场压力时期的回购便利额度)的使用范围,覆盖非欧洲央行。印度正推动卢比用于贸易结算与跨境融资,而10家欧洲银行也已联手,计划于今年晚些时候推出一款由欧元支持的稳定币。
摩根大通全球研究主管乔伊斯·张(Joyce Chang)表示:“这更像是在悄然分散对美元的依赖。”她说:“美元多元化和美元走弱不应与‘去美元化’混为一谈。”
但即便只是分散配置,也会以某种方式改变资产运行逻辑。过去在美元独占鳌头的时候,海外投资者可以指望在避险情绪升温时美元走强,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美国股票的损失。如今这种情况已开始发生变化,迫使海外投资者重新思考:什么才算是好的对冲工具或避险资产。
全球宏观策略与分析公司Exante Data的创始人詹斯·诺德维格(Jens Nordvig)表示:“全球养老基金基于传统相关性,构建了对美国股票敞口极大的投资组合,并承担了汇率风险。但现在这种关系正在逆转——而这意义重大:由于对冲成本高,人们会更想加大对美元的对冲,或者减少对美国股票的敞口。”
一年前,资深货币策略师、现供职于Bannockburn Capital Markets的马克·钱德勒(Marc Chandler)在一场外汇会议的辩论中曾表示,美元暂无被取代风险。今年他再度参会时则认为,美元将进入多年熊市,理由是联盟关系破裂、美国对中国关键供应链的依赖担忧加剧。
中国即将出台的 “十五五” 规划,将人民币国际化重新列为重点。据报道,北京也已要求国有银行进一步减少对美国国债的配置、转而更多买入黄金。监管机构也在通过掌控支付体系、打造SWIFT替代方案等方式,鼓励人民币在借贷与交易中更多使用。自2018年以来,以人民币结算的中国商品贸易占比已翻倍以上,达到28%;而中国几乎所有的贸易融资如今也都改用人民币而非美元。
“这不是你在彭博终端上能看到的东西,”诺德维格说。“而这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连锁影响,因为现在新的参与主体必须在中国的银行持有人民币余额,这可能会催生对中国国库券的需求,或者促使它们选择在中国持有黄金。”
地缘政治也在帮助改善海外的经济状况,为各国货币相对美元走强提供动力。俄乌冲突持续与美国支持前景不明相叠加,促使德国计划在2035年前投入1万亿欧元(1.18万亿美元)用于军费与基础设施建设。德国12月工厂订单以两年来最快的速度增长,这可能有助于重振德国经济——并推动工业板块进一步上涨,其中包括欧洲国防类股票;与美国同业相比,这些股票的估值仍然偏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