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5日,在华盛顿举行的2026年IMF与世界银行春季会议期间,IMF财政事务部主任罗德里戈·巴尔德斯出席《财政监测报告》发布会并发言。图片来源:Kent NISHIMURA / AFP via Getty Images
美国高达39万亿美元的国债,早已成为美国政坛被反复踢来踢去的“政治皮球”——在预算谈判中被反复提起,在国会听证会上被频频引用,而在选举周期之外又往往被抛诸脑后。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上周三阐明的情况更加令人不安:美国并非特例,它只是全球性“财政顽疾”最显眼的症状。
在IMF半年一度《财政监测报告》(Fiscal Monitor)的春季发布会上,财政事务部主任罗德里戈·巴尔德斯以严峻的基调开场:“中东冲突的影响,正在再次考验全球经济。而在这一背景下,各国财政空间已极度吃紧,政策回旋的余地正变得日益有限。”
IMF预计,到2028年,全球公共债务将升至全球GDP的99%,并可能早于此前预期突破100%的关口。在代表 95% 概率区间的压力情景下,这一比例可能在三年内飙升至121%。
在财政失衡问题上,美国依然是最典型的反面教材。去年,美国财政赤字占GDP比重从接近8%小幅回落至7%以下,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流入联邦国库的关税收入增加。但这种改善只是短暂的。巴尔德斯对记者表示:“我们预测,赤字很快会回升到7.5%左右,并在短期内维持在这一高位。”与此同时,美国债务规模预计将在今年突破GDP的125%,并可能在2031年升至142%。
如果只是稳定(而非降低)这一债务轨迹,所需的财政紧缩幅度大约相当于GDP的4个百分点。巴尔德斯坦言:“这显然不是个小数目。”这将是美国现代史上和平时期规模最大的财政调整之一。事实上,债券市场已经开始释放出预警信号。美国国债相对于其他发达经济体债券曾享有的溢价正在收窄。巴尔德斯指出:“这些迹象表明,市场已不再像过去那样乐观和包容。拖延的时间越久,未来面临的压力只会越大。”
他对美国国会的提醒也非常直接:“这件事不能无限期拖延。”
与全球整体情况相比,美国的问题似乎还算“可控”。各国财政缺口(即初级财政收支现状与稳定债务所需水平之间的差距)较疫情前五年扩大了约1个百分点。
巴尔德斯直言:“这不仅仅是一个周期性问题。本质上,这是政策选择的结果——支出持续增加、收入却在减少。”目前实际利率已较疫情前高出约6个百分点,加重了既有债务负担。每拖延一年,最终清算就会变得越严峻。
持续的中东冲突,正为财政决策带来新的诱惑与风险。随着燃料和食品价格上涨,各国政府纷纷诉诸政治上讨巧但在经济上代价高昂的手段:普惠式能源补贴和消费税减免。对此,IMF的态度十分明确。
巴尔德斯表示:“普惠式能源补贴或消费税减免并非最佳手段。这会扭曲价格信号,造成沉重的财政负担,而且具有累退性,也很难退出。”更糟的是,当全球半数国家通过补贴来缓冲能源价格上涨时,另一半国家就不得不承担全部的需求调整压力。巴尔德斯警告道:“国内政策会影响全球价格。” IMF的模型显示,对于不实行补贴的国家,这种溢出效应实际上可能使原始价格冲击翻倍。
IMF副主任埃拉·达布拉-诺里斯指出,与2022年能源危机相比,这一次各国政府的反应“更为克制”,但她同时提醒,在当前财政空间“明显收紧”的背景下,一旦回到过去那种做法,代价将极为沉重。IMF给出的建议是:保民生,而非保物价——为最脆弱群体提供临时性的精准支持,而不是面向所有人一刀切地发放补贴。
在一场充斥着严峻财政数据的发布会上,AI成了最接近“救命稻草”的存在。达布拉-诺里斯表示,AI有望从根本上重塑政府运作方式,包括提升生产效率、强化税收征管,以及改善医疗和教育服务供给等。“它可以从根本上重塑政府履行职能的方式。”
但AI也是一把“双刃剑”。AI可能加剧财富集中、冲击劳动力市场,甚至可能悄然侵蚀现代社会契约所依赖的所得税和工资税基础。达布拉-诺里斯问道:“我们现有的税收体系、社会保障体系,是否仍然适用?”她强调这是各国政府都亟需回答的问题。“AI的发展路径仍充满不确定性——它究竟会如何影响就业市场,又会在多大程度上加剧不平等,都尚未明朗。因此,政府面临的真正挑战在于:现有制度是否具备足够的适应性,能否应对随之而来的各种风险。”(财富中文网)
《财富》杂志使用生成式AI作为本文的研究工具。编辑在发表前已核实信息的准确性。
译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