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类影后”范冰冰，演了一个什么样的潘金莲？

源济

“A类影后”范冰冰，演了一个什么样的潘金莲？ 

原创 2016-11-18 张硕文 新周刊

《我不是潘金莲》剧照，主演范冰冰，导演冯小刚。

这电影里你可以看到很多人的丈夫，很多人的上级，很多人的下属，很多人的同事朋友亲戚。唯有李雪莲不是一种众生相，偏偏冯小刚还用镜头暗示你：她想什么，不重要。

文/张硕文

 

五十知天命，《我不是潘金莲》应该是冯小刚在这阶段的最后一部导演作品。所以冯小刚明白命运了吗？可以不怨天，不尤人了吗？他的2010年代其实并不如四十顺遂。尽管《非诚勿扰》把他个人的品牌效应推到顶端，但其后的一系列大制作均未能达到目标，尤其在票房和奖项上。

 

冯小刚还不想认输。他的新作《我不是潘金莲》姿态进取，不仅选用争议大的范冰冰担纲女主角，还用圆形画幅构图，先送了民众一个噱头。

 

炒作A类影展获奖，若对电影行业不是真正的熟悉，恐怕也蒙了，一定要亲眼目睹范冰冰的演技，何况那还提名了金马影后。这些名词和卖点加起来，恐怕比电影原著小说改剧本时删掉的内容还多。还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片名听起来明明像是一部张艺谋电影啊，它怎么就给冯小刚拍了呢？

《我不是潘金莲》改编自刘震云同名小说。

 

冯小刚采用特殊画幅，限制了演员的表演

 

说来话长，我们就还是从画幅说起吧。《我不是潘金莲》并不是全程圆形画幅，它使用了三种画幅：圆形，近乎1:1的方形，以及普通的2.38:1。这三种画幅几乎都在不同情境下使用。当年李雪莲在家乡告状的画面，以说书一般的语气，又评又叙，都是圆形。人一到北京，凡事就全部方正了。据说冯小刚要用“方圆”来暗示中国社会的规矩和规则，等到电影最后，时间线来到了现在，整个画幅变成了2.38:1，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实际上，第一部明确使用三种画幅在电影里暗示情景转换的商业大作，是2014年《布达佩斯大饭店》。这一部电影用1.33:1、1.68:1和2.38:1三种画幅，分别呈现了三个时间段的故事。冯小刚当然不是韦斯安德森，他们的着力点不一样。不过后者的影像布局极为精妙，《布达佩斯大饭店》的画面和走位无比的唯美和精准。

电影《布达佩斯大饭店》。

 

冯小刚的三种画幅却并未兼顾太多的布局。他推开中景为主，先让相关演员聚在圆形中来，其他事物照旧。部分画面的美术的确做到了中国团扇式的美，另有一些景致，圆形和方形几乎只是把边角推开与否的分别，画幅的处理更多的是一种引申，还得全靠导演把意思提前补足。

 

为了让演员和场景都包括在画面正中，大部分电影都以中景处理，冯小刚也在访问中提前公布，近乎无特写。这在画面上的影响不大，却为演员制造了一种慌乱。有主办方让冯小刚和李安一起出席活动，细想想他们不是八竿子打不着。《我不是潘金莲》和《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一样因为画面呈现方法的改变，演员们不得不放弃惯常的表演方法。

 

李安对演员演技的琢磨极为严厉，冯小刚如何呢？至少画面上呈现出来，演员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大量的对手戏不再像其他电影一样，由导演次第安排轻重缓急。在这部电影里面，所有人几乎都要同时一起表演，难做到收放自如，就常常多收少放，大家始终还是各自为阵，没能融合起来。

《我不是潘金莲》部分采用了圆形画幅。图为李雪莲与家乡的老干部打交道。

 

以女性为主角，但不拍女性电影

 

“A类影后”范冰冰并非完全不会演戏。民众对她的印象当然因为她的其他花边有所影响。选用她的唯一好处，恐怕就是提前吊起了大家的胃口，制造了好奇心。范冰冰到底演成什么样子可以拿下影后？事到如今不必再普及到底“A类”怎么定义，有何玄机了。由影片本身评判，范冰冰还远远无法扮演一个农村妇女。至少她无法扮演冯小刚在本片想要传达的农村妇女。

 

为了接近这个在中国中部发生的故事，来自山东的范冰冰往台词里面加入了北京口音、四川口音、湖南口音、湖北口音，山东口音和东北口音，制造出了一种无法归类的方言。好奇心重的观众可能直到电影落幕，也猜不出范冰冰扮演的这一位农村妇女，到底来自中国的哪个地方。来自星星的李雪莲，她的口音问题显然国际人士没法深入了解。但华语电影大奖金马奖的评审，也罔顾演艺基本功的标准，大方给范冰冰女主角提名，大概是为她创造口音加分。

 

把这些花边琐碎梳理完，根本还没讨论到电影本身。这何尝不也是中国电影的常态，再大的导演，不从噱头讲起，只怕就完全没有回音了。冯小刚和绝大多数中国商业导演一样，他选用女性做主角，然则并没有拍摄女性电影。这拍法大概已经有三四十年的历史，选取一位女性，为她制造一个极为荒诞的情形，再把这个情形及相关的一切拍下来。

在张艺谋的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中，大学刚读半年的颂莲（巩俐）被贪钱的母亲逼迫着嫁进陈家大院，成了老爷的第四房姨太。

 

与张艺谋相比，冯小刚聚焦的是人际关系

 

冯小刚制造出李雪莲告状，想要复婚，再离婚，为了孩子为了房的情形，似乎还不是荒谬之最。电影之中由女主角诬告、误告和上访，引起了政府的一系列反应，这才是冯小刚想要呈现的重点。他没有讲明，也不用讲明。女主角的心理到底如何改变，冯小刚志不在此。

 

总而言之，李雪莲就是一根筋，认准的事绝不变。她所受到的折磨和欺压，几乎都和性别无关。周围的角色沿路的嘴脸，才是冯的关键。而这样的公式，中国导演们显然太过熟悉了。

 

说到这，《我不是潘金莲》便彻底不是张艺谋的题材了。张是真正要让电影聚焦在主角身上的人，他着迷于个体（至少从前是）。冯迷恋人际，他的电影处处在描绘人与人、群与群的交锋。在他电影里，角色全都有普遍性。没有一个在生活中没有大量出处。独独李雪莲是束之高阁的，是群体之外的特例。这电影里你可以看到很多人的丈夫，很多人的上级，很多人的下属，很多人的同事朋友亲戚。唯有李雪莲不是一种众生相，偏偏导演还用镜头暗示你：她想什么，不重要。

李雪莲为了和前夫秦玉河“假离婚”一事不断奔波寻理，但这个过程中，导演却暗示观众：李雪莲想什么不重要。

 

而冯小刚对于官场的记叙，显然准确又狠辣。正如他过去的所有喜剧电影里呈现的小人物一样锋利而真实。他迷恋人际，也看穿人际。当然因着出身和经历，当然也就看穿了官场。不是敢不敢，而是巧不巧，真不真。可也正因为电影的中心人物李雪莲太多问题未解，冯小刚的官场记叙最终只能在巧合和讪笑中完场，讽刺的力量止于制造荒诞的情形。这种呈现在他的诸多贺岁片里也早都做过了。

 

从《甲方乙方》《大腕》《手机》到现在，冯小刚依然热衷于扩大每一种荒诞的布局。无论范冰冰的启用，还是画幅的改变，人物和故事核心的缺失让他始终未能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