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2025年渐入尾声,有着“AI教母“之称的斯坦福大学教授李飞飞,带着她创立的World labs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新进展,包括首款商用“世界模型”Marble的发布,这开始让大家终于意识到,原来“世界模型”并非只是概念,而已经是真实有用的。
回想我第一次见李飞飞教授,已经可以追溯到2017年,在斯坦福大学教学楼内。那一年,刚刚定居硅谷的陈天桥先生向我和其他几位老朋友介绍了李飞飞教授,他当时特别提到:这是美国最杰出的华人科学家之一。那时,李飞飞教授发起的ImageNet行动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我也第一次在与飞飞教授的见面和交流中学到了一个新的概念:为什么是数据集的大小决定了智能的程度。那也是她做ImageNet的初衷,尽量拓宽数据池,以发展人工智能。虽然现在人工智能世界对数据集的处理量已经成万亿倍增长了,但当时,ImageNet创造了最大的数据集。重要的是,她领导的imageNet运动在一片怀疑声中,向学界和业界都证明了,“数据”与算法一样,是人工智能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基石。
我们在后面的八年里见证了,ImageNet如何成为了生成式AI发展历史里,一次里程碑式的行动。
更重要的是,八年过去了,李飞飞在人工智能世界里的努力依然没有停下来,她从通过领导ImageNet行动,推动了数据集和AI 1.0向AI 2.0的一次大飞跃;到今天又了有了新的使命,那就是领导“世界模型”,以突破LLM大语言模型构建世界的局限,但她也再次走到了世界模型”数据瓶颈的十字落口。
带着对她全新创业的好奇,我与李飞飞教授相约又进行了一次深度的视频播客对话,在这一期近两小时如轻松聊天的对话里,我们畅聊了很多话题,从青少年留学,到选择科学之路;从高校教授如何成为美国三院院士,到硅谷创业;从AI发展历史不同阶段面对的不同问题,到不同阶段可能的解决方案……一路走来,她也饱受质疑和谣言困扰,这一次在我的问题里,她也没有回避外界对她家庭背景的种种猜测,让我看到了一个中国普通家庭长大的女孩,如何跨越重洋,在一个陌生的现实和学术世界里倔强生长的故事。
李飞飞也首次面对中文媒体,把“世界模型/空间智能”的技术脉络与她的价值观、方法论与创业判断,织成了一条连贯而清醒的叙事:世界不只是语言;AI 的下一站,是让机器在连续的三维世界中“看见—生成—互动”;而在所有宏大承诺之前,AI 仍然只是工具,方向盘需要握在人类手里,这是人类始终不能放弃的主动权,也是人类始终不能自我放弃的信仰。“AI只是工具。我信仰的是人类,不是AI”,她在我的播客直播里随意说出的这句话,在我心里却激起了久久不能平静的波澜。
这次对话也恰逢 World Labs 公布其最新的空间智能商用模型 Marble不久:从一张图片或文字提示,生成“可持续存在、可自由导航、几何一致”的 3D 世界,并可导出为 Gaussian Splat 等格式在网页与 VR 设备中体验与二次创作——这是从“内容生成”迈向“世界生成”的一次可感知的落地尝试。官方博客与多家媒体的评述,突出其“更大、更清晰、更一致”的世界,以及面向创作者与开发者的可用工程链路(导出、Web/VR 渲染与交互)。
与此同时,“世界模型”正在成为产业竞逐的新高地:Google DeepMind 接连发布 Genie 3、Gemini Robotics 1.5 等路线,强调“生成可交互环境、具空间理解与规划能力”的模型方向;年初亦专门组建“世界建模”团队,面向游戏、影视与机器人训练。
一切进展都已经比一年前大家的预期要快了很多。李飞飞也在钛媒体这期「赵何娟Talk」里对话里透露,从“语言生成”到“世界生成”,空间智能将在两年内迎来应用级爆发。
World Labs 自 2024 年获巨额融资以来,始终以 “LWM(Large World Models,大型世界模型)” 为愿景推进,压力自然不小,她说她每天都很惶恐,惶恐自己模型不够好,惶恐辜负跟随她的年轻团队,惶恐辜负投资人,但”如果不彷徨了就说明你没有了挑战,说明这件事的意义也没有那么大。”“输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总想什么很快就会发生,但通常不会那么快,耐心很重要”……她的每一句话说的都很平静,却在AI世界无法平静的嘈杂和浮躁声浪里,如一股镇定的力量。
我自己也在硅谷走到了再次创业的起点,正在创立一家全新的尝试以原生AI为基础的App财经新闻产品。李飞飞鼓励说,“你在媒体上去探索新的AI产品形态的努力是对的,要让AI更好为人类服务”,她在全世界质疑声中的坚持,同样给了我力量。
以下是我们为这次一个多小时对话整理的一些精华内容,完整对话可以观看视频直播回看,打开钛媒体App、网站、视频号和「赵何娟Talk」的视频号和B站号上都已经更新了完整直播播客。文字很长,欢迎收藏慢读。
如何保持好奇和面对惶恐?
赵何娟:您的那本书 《我看见的世界》,我印象非常深刻,我第一次看那本书的时候都哭了好几次,很打动人。我还让我女儿也看了,她也在留学嘛,就很能共情。第一个问题,就想问问您,有些什么给青少年怎么去观察世界的一些建议和视角吧?因为这个不仅是对留学生,对中国的这一代青少年成长也非常有帮助。
李飞飞:谢谢你喜欢我的书,也谢谢你女儿也读了。其实说实话,我觉得现在的青少年真的,头脑就是真的很了不起。我自己不管从我的学生还是共同创业的同事,都很年轻,我有时候就觉得我跟他们学的比他们向我学的多多了。所以,我也不太好意思说我有什么要跟青少年讲的,那就可以共同地分享一下吧,我觉得还是像书名副标题的第一个词,我觉得好奇心,真的是一切的开始。尤其是,人之初这种好奇心,作为一个小孩子,毕竟那个时候世界还是很单纯,而且带着很多这个好奇来认识世界。
我自己写这本书时最大的感受,也是一种梳理吧,对我自己的科学之路是一种梳理,我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就是不管是因为家庭的原因,还是因为我的求学之路,我这份好奇心被保护下来了。当然了,回过头去看,其实有很多人在呵护我的好奇心,对我来说是一份幸运。
然后我也希望把这份幸运和这种认知分享给青少年们。那就是,人生很多时候是从好奇心开始的,不要丢掉这份好奇心,它真的可以让你烧起一把火,在你的心灵里边,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也好,对你梦想的追逐也好,这个火可以陪伴你很长时间,带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赵何娟:那怎么保持这样的一个好奇心呢?其实我对您在书里面提到的一些您观察这个世界,包括您观察周边人的一些视角,我都觉得很有意思。
李飞飞:我觉得可能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因素吧。一个小孩子不可能去刻意地去保持甚至发掘好奇心,因为我觉得好奇心是与生俱来的。但是就像我说的一样,我自己觉得我很幸运,就是说,我自己可能基因里边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但是回过头看我走过的路,也有很多人呵护了我的好奇心。当我身边有那么多志同道合、保持好奇心的人的时候,也更容易自己也保持。所以,确实有很多因素。
很多人说,别人的成功之路不能复制,从某种程度上,是的,每一个人都很独特。但是呢,我也同时相信,有些东西是有共性的。就是,孩子的好奇心是有共性的,很多的父母,很多的老师,愿意去呵护孩子的好奇心,也是有共性的。
赵何娟:您很谦虚。但是可能这份幸运背后,就像您说的,有您自己,也有包括您身边的人,包括您的父母老师,对您这份好奇心的保护。这个给我们成人也很有启发。对于我们成人来说,怎么去保护一个孩子的好奇心呢?我们能做些什么才不会破坏这份好奇?
李飞飞: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何娟,因为你也是妈妈,我也是妈妈。我也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师。其实好奇心的本质是什么?好奇心的本质代表一种快乐。它不是一个功利性的,它不是说因为我好奇了,我就会获取更多的知识,成绩就会更好,或者成果就会更大,所以我必须好奇。因为我觉得这样的好奇,它其实是肤浅的一种好奇,它带着更多功利性。
真正的好奇心是快乐的。科学里的,科研里的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发现,或者甚至是一个不重要的事情,但是当它满足了你真诚的好奇心的时候,你是快乐的。那我觉得作为父母,作为老师,你得共情体会到这种快乐。就是孩子的好奇心,是他的真诚来自于他的快乐。
如果你跟这个快乐没有共情的话,你很难去欣赏这份好奇心。我觉得发自内心地去呵护这种快乐,对你自己也是一种快乐。就是当你看着孩子因为好奇心,因为不管是好奇心的满足,还是好奇心的motivation,让孩子快乐的时候,你其实是能感受到这个快乐的。
我觉得,大人、成人,很多时候感受不到这种快乐,是因为成人带着太多的滤镜吧。就是说,生活的滤镜,功利心的滤镜,这种压力的滤镜,和自己认知的滤镜。这些滤镜让成年人不容易感受到共情这个快乐,不容易共情这份好奇心。所以我们往往就无意识的,无法保护好孩子们的好奇心。
还有呢,就是说实话,人生成长的过程,变老的过程,有很多很多的事情会容易觉得没有年轻时候好。但是,好奇心的快乐永远不会变。所以,我觉得成年人自己应该也有快乐的能力。应该appreciate自己的好奇心,因为这是一个快乐的源泉。至少我自己觉得,跟年轻人在一起,跟他们学习,看到自己这么多不懂的,或者有时候自己去学一个东西,就是很快乐吧,它就是一种本能。
赵何娟:这个很重要。就是因为我们大人有时候自己容易失去快乐的能力,然后我们反倒去把这种压力带给孩子。所以可能我们自己先快乐,先学会快乐。
李飞飞:自己先要appreciate自己的好奇心。
赵何娟:对,那现在有什么事情会让你感到快乐呢?
李飞飞:我觉得现在创造特别让我感到快乐,就是create,不管是create技术、create一个团队去攻坚很难的问题,或者是create一个idea,或者是去学到一些idea,这些都让我特别特别快乐。所以我这么多年喜欢在科研前线做事情,喜欢和学生们一起做事情,包括喜欢和年轻人一起创业,这些都让我特别特别快乐。
赵何娟:真好。但是,我们也会看到就是,快乐的同时也会经历很多的困惑。那么在面对困惑的时候怎么解决,或者说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困惑,或者自我怀疑。就像从您最早从物理学转向AI的时候,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叫“彷徨”吧,选择实用,还是选择这个纯粹的科学。您怎么度过那段时期的呢?
李飞飞:我其实一直都很惶恐。因为我觉得当一个人在探索过程,不管是科研的探索,还是人生的探索,你永远会处于惶恐的阶段。如果不惶恐的话,就太……太舒服了就说明没有去挑战自己。然后我又是一个喜欢挑战自己的人,所以搞得我,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在惶恐。那既然一辈子都在惶恐的话,那就学会怎么接受这个惶恐,学会怎么和惶恐打交道啦。那就是说,它就是一部分了。就是说,你不可能完全不惶恐。
我觉得我现在每天都在惶恐。但是呢,除了惶恐还有很多其他的。第一,就是说,确实太惶恐了也没用,这个还是得一步一步地做事情。我觉得,尤其是做过很艰难的移民或者是什么的,你会发现,那么多未知,你能做的就是把今天做好。所以我前段时间在一个硅谷这边那个 Y Combinator,跟一大群年轻的创业者聊天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我说就Gradient Descent,这是一个机器学习的概念,这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一个deal with你这个惶恐的一个办法。
那另外一个就是带着一些信念了。你要有勇气,有一些信念,也要有一定的自信。这种信念有可能,即使是有勇气,即使是有自信,即使是你做了很久很久,你还是会输。但是,那就,输就输呗,至少你自己try过。那输就输呗,这个怕啥。
赵何娟:那您现在每天最惶恐的是什么?
李飞飞:我惶恐太多的事情了。我现在创业嘛。然后,我惶恐我们的模型没有做好,我惶恐我们的产品还没有找到定位。我最大的惶恐是,这么优秀的一群小朋友们,能跟我一起做,我不能辜负这群小朋友。这是我最大最大的惶恐。我可能也不能辜负投资人,但是我觉得不辜负小朋友对我来说,比不辜负投资人还惶恐。
我的每一个同事我都叫他们小朋友,因为我觉得他们好年轻,好优秀。在我的心里,就是这些小朋友都是我的老师,但是又都是信任我的人。所以我就特别地,我就特别在意,就是,我要很努力不辜负他们。
赵何娟:我看有一些您的学生也在创业,包括有一些机器人的项目也在做,您怎么看待学生去创业这件事情?
李飞飞:我非常非常支持他们,而且我也非常,我也替他们骄傲。创业这件事情一定要有一种信仰。就是说每个人的信仰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创业者,尤其是founder,你必须要有比别人更多的信仰。从小就在这个AI的大时代长大的,他们的见识也比我宽多了。所以我都挺替他们高兴的。
为什么只有“空间智能”才能实现AGI?
赵何娟:可能因为您是学视觉的,我能感觉到您对视觉这件事情其实有一种执着,或者说有一种执念,这个跟大语言模型是不一样的。
但有很多人也在说,叫“语言即世界”,或者“信息即世界”的。像Anthropic的创始人也在说,未来的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数据化的世界。我觉得大家其实都在讲同一个事情,就是我们怎么去观察和认知世界,怎么用AI最终能够把这个世界给呈现出来。然后您可能更多在意视觉这块,而大语言模型可能更多在语言这块。
一年多的这个创业之后,您觉得这种执念还在吗?还是依然认为,就是整个世界不能只是语言构成的,可能它是一个更多,一个三维、四维,甚至更空间智能的一个世界?
李飞飞:对,我坚信这个世界不光是语言。但是呢,我觉得,我先说一下我的信念。但是我觉得在技术上呢,确实这里边有一个相通的概念,所以我也能理解有些人说语言即世界。那宏观地来说,我坚信这个世界不光是语言。如果我们语言的概念,就是用这种离散的、discretized的这个token的信息,而且相对来说是,是一个one-dimensional,虽然它表达的东西可以不是one-dimensional,但是语言本身的representation还是比较one-dimensional的。
那我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更丰满。就是我一再地强调,空间智能它有很多的性质,包括物理的性质这些,它都是超越语言这个概念的。而且有很多就是,不管是人类的行为,还是大自然的行为,我觉得是不可能用语言来完全表述,也不可能用语言来做到想做的所有的事情。我们每天从睁开眼睛开始,你就想象我们每天作为人,我们的生活,从生存到工作,到创造,到感受、感知,到这个更丰满的,这个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各种生活,不是只是用语言能做到的。
当然“语言即世界”这样的话,我觉得是挺好听的,也听起来没错,因为它是一个非常非常笼统的一句话。就是当你一句话很笼统的时候,就有点,还行,错不了。
但是,技术上,我觉得现在,数字那是肯定的。就是说,包括视觉模型、空间智能、机器人模型都会数字化。那我就不知道如果是,如果数字和语言成了一个等同体,就是the same thing的话,那这个概念就有点换掉了。那如果是把数字也叫成语言,那行吧,那你就啥都是语言,那我也没法争论这个问题了。
赵何娟:对,可能就是,其实就有点像那个维特根斯坦,他是说信息即世界。就是说,如果换在信息即世界这个概念来说,可能就,大家其实是在同一个概念下面来理解了。
李飞飞:那信息的话,在我看来,信息是不光是语言的,它还有空间的信息。空间信息我觉得是和语言一样美,一样大的信息。
赵何娟:但是我们现在也遇到,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空间智能,或者在做世界模型,它的技术可能又没有大家想象中发展那么快。这个当然也是您现在在创业的这个方向。所以您觉得在这个方向上的创业也好,或者说叫探索也好,它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够真的看到有一些大家能感知的变化?
李飞飞:其实我觉得快和不快,这个真的很难说。说实话,你看从我们创业到今天才一年多,那个从视频模型到这个real-time的video模型,到这个多模态的模型,到我们自己,当然我们还比较,就是说还没有太大规模地推广,但是也是我们的三维模型,这个变化其实还是挺快的了。但是因为我觉得AI这个大环境,大家对AI的期待,真的搞得就是,有点太激进了。
赵何娟:总觉得还不够快吧。
李飞飞:对。我自己,当然了,这快和不快咱们说了算,也没有什么意思。但是我可以跟你说,为什么我要选择创业,就是因为我觉得,我觉得时间点到了。
因为,因为毕竟创业和搞科研不一样嘛,这个创业还是要跟市场结合,非常尊重市场。但是呢,比我优秀的企业家都会说,那时间是最重要的,在这个企业的创业,你不能太早,太早了这个市场和技术都没到,你也不能太晚,晚了的话也没你的份了。
空间智能这个技术,在World Labs建立的时候,还有点早,但是没有早到,就是还有5年到10年。我是觉得在今后的一两年里边,会呈爆发式地(增长)。你看这个视频技术,视频生成的这个长足进步,到我们做的World Models,因为这种,我是坚信,可以看到一两年内的这种长足进步。那么我能看到市场的这个应用的可能性。所以我觉得,我也不知道这是快和慢,我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间点,做空间智能。
赵何娟:您说未来一两年就能有爆发性的一个发展?这个已经很快了。这个比我想象中都已经快多了。我原来想就是,至少都要5年吧。这一两年就能有爆发,这个非常快。
李飞飞:我是希望了。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在做的这个模型,还是很exciting的。
赵何娟:正好说说您这个现在World Labs的这个model的一个进展。
李飞飞:我们在做world generation。那就是生成世界。而且我们觉得,就是说有很多很多的应用,从这个digital creatives,到game development,到film,到design,到architecture,到VR、XR、AR,到robotic simulation。
这些大的每一个我说的,前面说的这个市场,它其实又细分很多很多。但这里边都有很多的对这个三维空间的诉求。而且,生成式AI有一个很特别的现象,就是说,因为它lower了原来很难做的事情,那么它就open up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一些市场。
生成三维空间其实是很难做的。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有这样的能力去生成三维空间?他们用的工具其实是很麻烦的。我自己试着用什么Blender、Unity,我头都大了。但是实际上这些creator,他们脑子里有各种各样好的想法,它其实是局限于tools,而不是说局限于他脑子里的想法。
那AI是可以赋能的。同样的道理,AI可以给这些existing creators赋能,它也可以给很多人,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可以做到这个,因为以前太难了。就像我这样的人,我以前是不用Blender、Unity的,我觉得太烦了,我也没这时间。但是当AI能给我这个能力的时候,我当然会用了,因为它给我带来很多新的灵感和新的可能性。
所以我认为,3D world model特别exciting,就是它是一个很难做的事,它是对很多normal human都很难做的事。那么,能让AI把这个capability降低它的门槛,它就是打开市场的一个非常好的一个机会。
赵何娟:如果您攻下来了这个堡垒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通用AI最后一个关节就彻底打通,算实现通用人工智能AGI了?
李飞飞:我觉得如果说没有空间智能,或者说没有整个三维的这个世界generative的这个模型的话,还不算AGI。我觉得AGI就像一个门,那上面有好多个锁,这个可能要很多钥匙去,不同的钥匙去打。我确实认为,空间智能是其中一把钥匙。但这么说也不合适,因为这个门它不是,它不是说,黑白的打开和不打开,它其实是一点点被打开的。
所以我一直说,我都不知道什么叫AGI versus AI。因为AI和AGI,似乎我们的梦想是一样的。这是一个scientific的好奇心,就是machines能不能think,能不能do things。这个就是AI当初的梦想。那AGI的梦想好像也差不多。所以我不知道AI和AGI的区别。但不管是AI还是AGI了,这个梦想是一步一步达到的。我们每走一步,都离这个梦想更进一步。
空间智能,一定是通往这个梦想的一部分。因为就像我说的,不管是我们人类自身的creativity的赋能,我们的,从游戏到设计,到工业,就不管是工业应用,不管是自身的赋能,还是给机器人赋能,还是我们的想象的这个metaverse、元宇宙、AR、VR的这个内容生成和应用,都需要空间智能。
赵何娟:我有一个印象非常深刻的,你举过一个关于视觉的一个例子,就是讲那个三叶虫的故事。三叶虫花了几亿年的时间,才把自己的一套复杂的视觉系统进化出来。但现在我们要做的其实是要给AI赋能这么一套复杂的视觉,还不是模拟的世界的一个系统,而是生成世界的一个视觉系统。这个难度就是可想而知,就是你要几年的时间去对抗几亿年?
李飞飞:我不敢想象。就是,但是你不能这么想。因为我觉得就是说工程、数学,它的路径和进化的路径是不一样的。所以说,这个是苹果和橘子之间的比较。就是,这么说吧,进化的迭代很慢很慢的,比这个算法的迭代慢多了。然后,碳基和硅基,它的这个运算也很不一样。所以说从时间上的话,我觉得是不太有可比性的。但是,它还是给我们很多insight和inspiration。
就是比如说,这又说到数据了。就是为什么数据那么重要?为什么当初我们实验室提出数据这个概念?那也得到很多进化的这个灵感。就是因为,漫长的进化岁月,实际上就是大数据,大数据训练的一个岁月。是吧?所以,那么我们现在因为在数字时代,我们不需要去等几十亿年来collect数据,我们可以大规模地collect数据。
那这些都是,说到底它又回到这个,是相同的一个概念,只是它的这个执行是完全不一样。它跟进化,跟大自然执行这个是完全不一样的。
赵何娟:它不是那种,那个用时间去进化的一个过程。它甚至可能是线性,不是线性进化,它甚至指数级的一个变化。
李飞飞:因为数据很多嘛。你等于就是说,同时可以,你一次看的数据,可能是进化几千万年看的数据。是吧?你不能去完全去做这个相似的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