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上,量化认知疲劳的方式为个人自述疲劳水平,或衡量他们在工作记忆测试等任务中的表现差异。研究人员表示,这些不是完美的测量指标。表现变差会被动力、厌烦和挫败等因素遮盖。表现也能通过训练抵消,比如国际象棋手能自动走出好几步棋。
同时,自述也很主观、很不可靠。“人们对自己疲劳的判断很不准确,”研究评估认知疲劳新方式的密西根大学计算医学研究员Daniel Forger说。
为了进一步理解疲劳,Pessiglione、Chib等人想把对其生物化学机制的认识与它如何影响动力联系起来[4]。当前的假说认为,负责认知控制的部分脑区的代谢变化导致了认知疲劳。而这些变化,无论是因为能量储备耗尽还是因为废物积累,都会改变大脑回路如何计算发挥脑力的费效比——让人做出更容易获得立即奖赏的选择[1]。
在2022年的一项研究[5]中,Pessiglione及其团队模拟了一个工作日,让原本健康的受试者在数小时里解决相同认知任务的简易版或难度版。在其中一项任务中,受试者看着屏幕上出现一个个字母,必须决定每个新出现的字母是否和之前出现过的字母相同。比如,回忆屏幕上的字母是否与三个之前的那个字母一样,比记住它和第一个字母是否一样要难多了。
在这次模拟工作日后,受试者需要在小的立即奖赏与大的延迟奖赏之间抉择。完成了难度版任务的人更容易选择立即奖赏。这种偏好也与外侧额叶中积累了更多谷氨酸一致——谷氨酸被认为是会随认知用力而堆积的代谢物之一。外侧额叶参与了执行功能,如工作记忆和决策,其活性在一日高强度工作模拟后会降低[6]。
多巴胺与腺苷、谷氨酸等大脑代谢物互动密切,英国伯明翰大学认知神经科学家Matthew Apps表示,多巴胺的动力学或有助于解释神经代谢压力与出现疲劳之间的联系。由于多巴胺会增强对奖赏的感知价值,所以它一般会增强努力的动力。他认为持续的努力或导致多巴胺水平下降,让人们不愿意对同样的奖赏付出努力。
以上以及类似研究已开始揭示这些分子水平以及脑活动指标与疲劳的一致性。
Chib说,最重要的是,你的大脑化学组成发生了变化,这会影响你对是否应该付出认知努力的判断。他说,基线的化学组成因人而异:“你我大脑里的神经递质浓度是不同的,这种固有差异会让我感到非常累,而你却能坚持下去。”
以上或类似的化学组成差异,或能解释慢性疲劳和其他极度疲劳。对于长新冠或慢性疲劳综合征患者而言,小小的脑力任务就和做脑手术一样令人恐惧。
对于患有慢性疲劳综合征的迈阿密画家和健康教练Ana Lia Tamariz来说,简单的听音乐或看书就很费力。“有时候,我多一个字都读不下去,”她说,“想象你术后从无力的麻醉中苏醒。想象你永远摆脱不了这种状态。”
对她而言,认知和身体疲劳有时很难区分。任何对认知需求大的工作会让她体力不支,她说。任何对体力要求高的工作也会让她精神不济。Tamariz表示,她内心总是在盘算:“这件事值得我耗费能量吗?”
研究支持一种观点:一些共同机制可能会同时导致身体和认知疲劳,而且两者会相互作用[7]。“如果你去跑马拉松,确实,你的身体会很累,”Apps说,“但这种累和对维持表现的专注也会让你感受到各种认知疲劳。”
反过来也一样。在去年的一篇预印本论文中,Chib的团队发现,本来健康的受试者在脑力繁重任务后更不愿意从事体力劳动[8]。
其他人也在研究压力、睡眠、昼夜节律和炎症对认知疲劳的作用,以及相应后果。如果大脑无法得到修复性睡眠,小的神经元簇就会暂时“离线”。这些类似睡眠的局部事件,会导致注意力片刻暂停以及其他表现下降。
Forger 参与了美国国防部资助的一个项目,研究认知疲劳如何在睡眠不足和节律紊乱的情况下积累,并用个性化模型和移动传感器来预报其出现。“这可以用于判断什么时候需要让人停下工作,或什么时候他们需要AI的辅助。”Forger说。
如果科学家能解码疲劳的复杂机制,并发明量化疲劳的工具,Chib说,“我们就能更好地诊断和追踪这种症状,并找到干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