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纯属是胡说八道。
我面临过死刑判决,也被判过无期徒刑,再明白不过二者之间的区别了。
2002 年时,我的罪名介于故意杀人与伤害致死之间,能不能活下来基本在于检、法二衙门的一念之差。
往左一点,就是枪毙,往右一点,就是死缓、无期。
押在看守所一个月时签了逮捕证,证上的罪名是「故意杀人」,我整个人都崩掉了。
看守所的管教和同房的犯人安慰我,说挨枪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比判个死缓、无期,圈进劳改队里一天天数着日子捱上万把天强得多,起码痛快。
我也只能接受这说法,给自己做心理预期,试图建立强大的心理防线,让自己有勇气面对可能的极刑。
但心理预期根本就没法建设,人前尚能装一装,但晚上躺被窝里就骗不了自己了。
一闭上眼就是被人拖到刑场,感受枪口顶到后脑勺的时刻,再引申去想子弹从脑干、小脑那穿过去,打飞半张脸的情景,就睁着眼尿了裤子,控制不住的尿,那尿水是跟着肌肉的痉挛自己窜出来的,尿的时候整个腿都是麻的,比抽筋还难受。
那阶段整个人都变得哲学了,整天有点工夫就琢磨生与死,回想宗教里描绘的另一个世界,总想找人唠唠到底有没有阴间,有没有下辈子,有没有轮回,哪怕对方是个一字不识的文盲,只要愿意搭理我,就想和人唠唠这事。
至少得有两个来月,我把自己吓哭过多少回,当然都是在被窝里吓哭的,体重直线下降,生平第一次腮帮子那没肉了。
两个多月以后长了点本事,能控制住对执行时那一段的恐惧了,心里从幻想、恐惧变成了祈祷、祈求,希望那一瞬间能快点,再快点。
晚上睡觉时仍然会不自觉的泌尿,但不再是因为对子弹打穿脑袋的恐惧,而是升级为开始琢磨人死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知觉哪去了?记忆哪去了?时间停止了?会不会像从悬崖上掉下去一样没完没了的往下坠,视觉、听觉、触觉、味觉。。。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开始恨自己的知识储备太少,尤其是宗教和哲学方面,咋啥都琢磨不明白。
再接下来就是开始检讨人生,进入贤者模式、圣人模式,辩证的判断自己这辈子哪些事做的对,哪些事做的不对,对得住谁,对不住谁,要是有机会补过,该做什么,该弥补什么。
中间绝 B 几次处于精神的临界点,就是差点精神分裂,现在都记得活生生的就看见有道金光闪闪的大门冲我开了,一群光了腚的男男女女笑嘻嘻的围了我欢歌笑语,那一刻我一点恐惧都没了,浑身燥热又轻松,舒服的不得了,光想脱了衣裳跟他们一起蹦。
脑补那画面吧,我戴着脚镣子满地乱蹦,跟个傻逼似的咧着嘴乐,胡乱的脱衣服。。。把同房的犯人都吓完了。
看守所的管教说我是待决死刑犯里反应比较强烈的那种,他说凭他的经验,文化程度低,对可能到来的死刑反应或许稍显平静,但文化程度高一点的,就容易不正常。
后来起诉时我被定的是伤害致死,基本免于死刑了,乐完了,就像卸了千斤重担,短期里胖回来二十斤。
开完庭等判决的几天,明知道自己不会判死刑了,连脚下的镣子都给提前摘了,可还是非常不安,吃不好睡不好,总担心万里有个一,万一给判了死刑,来了个出其不意可咋办?
真正拿到判决书那天,看到上面「无期徒刑」几个大字,我跟个傻逼似的满地蹦,见谁搂谁,让饭车给全房犯人每人打只烧鸡,以示庆祝。
等冷静下来以后,也为无期徒刑犯过愁,心知那是七八千天的刑期,不好熬,再加上压力大,营养差,也未必能活着出去,就算活着出去了,还能不能见到爹妈也是够呛的事了。
但那只是愁,和绝望两字没一点关系。那时候特明白啥叫「好死不如赖活着」。
后来在犯人堆里多年,深知一个道理,人犯事时最犯忌讳的只有「会不会被枪毙」,这个是最有威慑力的,至于会不会判刑,会判多少年,能不能活着走出监狱,这都不是能吓唬住人的。
死刑这东西不能取消,取消了社会必乱。别听那些满腹仁义道德的假道学们满嘴喷粪,呼吁什么人权,什么仁慈,什么人性,什么废除死刑啥啥啥的。
等他们真让犯罪份子按到菜板子上改刀时,保准他后悔的腚眼都是青的,会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