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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运河、建东都、均田地…… 如何建设出一个强盛的大隋?
尽道隋亡为此河, 至今千里赖通波。 若无水殿龙舟事, 共禹论功不较多。
唐人皮日休的这首《汴河怀古》无疑是历史对隋炀帝功过最公允的评价之一。
关于大运河的开凿,民间传说往往将其归因于隋炀帝个人的享乐欲望,是为了南下扬州观赏琼花。其实,我们应当看到其背后深藏的政治远见。
隋朝的政治中心在北方,南北一统后,经济中心则逐渐移向富庶的江南,如何将南方财赋高效、低成本地运往北方?这是一个封建王朝面临的现实难题。运河的开通,不仅巩固了刚刚得来的统一局面,更直接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连为一体,形成了一条纵贯水上运输的大动脉。此后,正是依靠这条黄金水道,唐王朝才能源源不断地获取江南的粮食与物资,支撑起盛世的繁华,甚至在安史乱后仍能延续国祚。
制图/夜鸣蝉。
与运河相辅相成的,是东西两京的营建。
隋朝修建的第一座都城,是在旧长安城东南营建的新都“大兴城”(即后来的唐长安城)。这座城市由天才建筑师宇文恺主持设计,规模空前、布局规整,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宏伟壮丽的都会,亦堪称中国古代城市规划与建筑史上的杰作,其规划布局甚至被日本京都市的前身平安京所模仿。唐朝诗人白居易诗中“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的描述正是这座城市里坊结构的真实写照。
但在隋炀帝时期,辉煌的大兴城也显现出了它的不足之处:它位于关中地区,这是一片四塞之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但土地相对狭窄,粮食产量有限,已经无法供养庞大的中央官僚体系与军队,对关东、江南地区的控制力亦比较薄弱。
因此,炀帝将目光投向洛阳。洛阳地处天下之中,钱粮充足,转运灵便,是营建新都的不二之选。另外,大运河也可以说是洛阳的“配套设施”,因其南北交汇的节点就在洛阳,进一步使得江南运来的粮食与物资能够在此集散、储存。隋朝在建设这座新都时,特意在其周边修建了洛口仓、回洛仓、含嘉仓等一系列规模惊人的大型粮仓,其中仅含嘉仓一处,据考古推算即可储存粮食二十余万吨。
当然,支撑起这些宏伟工程与庞大仓廪的,归根结底是土地上产出的粮食,以及一套科学合理的分配制度。均田制,是隋朝给出的答案。
均田制继承自北魏,隋朝将其稍加完善,将无主之地与部分官田分配给无地的农民,让“耕者有其田”。同时,配合“大索貌阅”(清查户口)和“输籍定样”(划分户等、定税标准)等措施,有效地抑制了豪强地主对人口与土地的控制,从而扩大了税基,稳定了社会秩序。
这套制度的成效惊人,以至于唐太宗李世民后来曾感叹,隋文帝末年“计天下储积,得供五六十年”,认为隋朝留下的粮食储备足够当时的政府开支五十年以上,其国力雄厚可见一斑。
然而,无论烟花多么绚烂美丽,其绽放的一瞬也就埋下了崩溃的伏笔。那个在丝绸之路上一呼百应、在东都洛阳里大宴四夷的强盛帝国,内部早已因滥用民力而产生了深深的裂痕。
电影中那位神秘的“知世郎”,历史上确有其人。他是山东邹平的王薄,本是一介平民。当隋炀帝为三征高句丽进行无休止的征调时,王薄在长白山(今山东邹平南)率先举起义旗,自称“知世郎”,作《无向辽东浪死歌》,用“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这样最朴素的歌词号召那些不愿去辽东送死的人们起来反抗。
民乱的烽火迅速蔓延,贵族也开始倒戈。当隋炀帝最后一次巡幸江都,沉醉于江南的温柔乡中不愿面对北方破碎的江山时,他的禁卫军发动了兵变,将这位曾雄心勃勃要建立超越秦皇汉武功业的帝王缢死。隋朝,就这样盛极而亡,戛然而止。
隋朝如一颗璀璨而短暂的流星,照亮了夜空,却也灼伤了大地。
它只活了三十八年。但它开凿的运河,流淌了一千四百余年;它创立的科举,运转了一千三百余年;它搭建的制度框架,被后世沿用了一千多年。
这是一个用最短的时间、留下最多遗产的王朝;也是一个用最快的速度,验证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古训的王朝。
电影中“知世郎”说过:“苍生所盼,无非这烟火人间。”或许,那个封建王朝命运的玄机,也就在这句话之中了。
《丝绸之路上,1400多年前的“世博会”》石云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