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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连通流经大本营的水道,水道又蜿蜒着汇入环绕椿庭的小河。父女三人从荷塘出发,穿过荷叶掩映的水中木栅门,朝着大本营的方向划去,女孩儿们笑得开心极了。 “大本营”里悬吊的木船,是大熊造的第一条船 独木舟是大熊和木工陈师傅一起研究、制造的。大熊说,他们造了崇明岛上第一条现代木船。那条船正悬吊在“大本营”里。 2013年,大熊离开上海的第二年,他绕着北半球自西向东地转了一圈,实现了自小就有的环球旅行梦想。那趟行程中,他见了不少河流与航船:尼罗河上的船顶着经过修补的帆,轻盈地漂来漂去;希腊的大小游轮游艇,看着就有乐趣;瑞士苏黎世湖上帆影重重,层层叠叠的帆船似乎一直排到阿尔卑斯山脚下;在挪威等飞机时,刚好翻到一本有关木舟的杂志…… 他意识到,拥有一条船并不见得奢侈,小小的舟楫就可以带来健康的水上运动和奔放优雅的生活。“或许有一天,我也可以自己造船”的念头就此埋下了。造船,从学习到实践 当大熊来到遍地是小河的崇明岛时,却发现很难看到一条船。“没有长江大桥、连汽车都少见的时候,水岸边的崇明人家,几乎都有船。运输物资、出门串访也依赖船。如今,我们这些住在崇明的人,不再需要船来从事生产劳动,但在成千上万的宽窄河道里,操纵小船不失为便捷的探岛方式和运动方式。” 于是,他和陈师傅借用西式工艺,用雪松木为材料,开始自造轻盈的现代独木舟。飘摇在椿庭的船 算下来,椿庭里有11条独木舟,有些是朋友向大熊订做的。这些船可以被轻松地搬起,放上车顶,随主人到合适的户外水域,悠闲放舟。泛舟崇明 大熊还为来椿庭的朋友和客人设计了一条“落日航线”,在日落前划船出发,从贴近水面的视角来感受农场周边的崇明生态和人居环境,“希望在我们的推动下,可以稍稍复兴崇明岛的运河文化。”一家四口在船屋中 船屋及码头 他为每条可以下水的船都配好了“码头”,每个“码头”又搭配一个雪松船屋,可供数人休息、过夜,如同一个水边的民宿。雪松的木香似有若无,也很疗愈。船屋没有空调,但大多拥有直面稻田的大翻窗甚至十几扇门窗,通风无碍。有的船屋甚至在地面开了条窗,能看见下面经过的行船。 “有些外国朋友来这,还挺能找到共鸣的,可能在他们的国家里,划船是件稀松平常的事。但他们也惊诧,木屋门口居然就是码头。”当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得以妥当安置,大熊一家要考虑的,是如何满足更高层次的需求。除了看得见稻田与河流的工作台、挥洒手工兴趣的长桌、几个水岸边的木屋和探岛的独木舟,哪里能让人彻底静定?当一家人都住进田园,怎样找到能畅谈的新朋友?有没有可能通过分享,让椿庭在经济上实现真正的自给自足? 大熊说:“这块地有18亩,比较大,我们自家人的生活体系已经比较完善,也希望更多人了解自然的好。那些健康的、对于身心成长有益的活动,都可以在这里发生,我们延展这个家园的功能,它是生活农场,也是自然营地。”崇明的芦苇滩 因此,大熊继续造房子。每年冬天,他都要到滩涂上,收芦苇和竹子。他介绍道,崇明岛就是一个大滩涂,东滩、南滩、北滩、西滩,都有很广阔的芦苇荡,“崇明岛最生态的建筑材料,我认为就是芦苇”。稻田剧场 椿庭里,几乎各种构筑的屋顶都用到了芦苇。田野厨房边的圆形“稻田剧场”,就是运用了芦苇、竹子、雪松木的代表场所。稻田剧场 几百根10米长的竹子,搭成金字塔状的结构,成为屋顶,外层再覆芦苇。“当时我很头痛,这些竹子最初的聚拢形态都差强人意。突然一阵风来,搭建中的竹子被吹得错落了,我一看,挺好,这真是自然给的灵感。”稻田剧场的中央地面铺满碎石,再由一圈雪松木板围绕起来,可坐可卧,可瑜伽可冥想,可以独处,也能围而闲谈。竹屋顶压得很低,因此稻田剧场的四围不设遮挡。坐在木板上,背靠稻田,头顶一线天光,很有仪式感。夏季的午后,大熊一定要抽出些时间来这睡午觉,“农场的事多而杂,睡五分钟也好,人每天都得有个发呆喘气的时间。” 建造中的草堂,站在夕阳下 椿庭有东、西两区稻田,每年割下的稻草都会保留好,垒成一个个稻草垛。今年初,大熊在田边造了个凉亭式的草堂,整体是木结构,但覆盖着大量稻草,屋顶更形似一个巨大的草垛。即使盛夏,草堂也凉风习习,坐在这能望见大半个椿庭,田野、农人、白鹅、河流,总有农场访客拿着电脑躲进来,一边工作,一边“悠然见南山”。 “大本营”二层的公共空间及雪松木屋 在大熊心里,大本营二楼也有一个很精彩的房间。上楼后首先是一片空阔,这儿能供访客扎帐篷、休息。西侧的落地窗扇可以大开,面向稻田。 东侧则是一个金字塔状的雪松木屋,它朝向日出的方向,接收农场的第一缕阳光。“我把这个房间做好以后,进去睡了一夜,那天还写了一首诗,阳光、雪松和整体环境都特别合拍,好像能让人顿悟。”大熊帮楚楚整理书包时,在里面发现了一只小猫。他也无奈:“她们要照顾小猫,要用恒温箱孵小鸡,又要带小鸡去划船……” 两个女孩无比自在,妹妹跟在姐姐背后跑,一起爬树、荡秋千、从木质的拱桥滑下来、在稻田边跳舞、攀上草堂高处。大熊感慨:常看别人家的小女孩打扮得像公主,但楚楚和椿椿“野”惯了,每天在地里跑,晒得黑黢黢,而且很难听命于谁,不受“号令”,只能引导。在学习上,夫妻俩的要求也很“自然”,“不要太差就好”。女儿们 荡秋千的楚楚,摄影_任星Emily 椿椿还太小,在“无为而治”下长起来的楚楚,已经懂得体贴父母,会帮妈妈洗掉所有的碗,为出差回来累极了的爸爸做吃的,再问一声:你还累吗,给你跳支舞好吗?大熊和莫奇空闲时,也带孩子们去城里转转,看看博物馆科技馆,感受车水马龙和万家灯火。“我们可以在上海的城市和乡村间快速切换,不会脱节,”大熊说,“但我们的确不太会教育孩子,我们的教育恰恰是没有教育,让自然来影响她们,让她们在自由宽松的环境中探索和成长,而非一味被管教和约束。我觉得,如果童年不自由,一生都不会自由。孩子身上有与生俱来的灵气和原动力,与万物更新的自然节律多么相似啊。” 大熊在女儿们身上,看到了对生命的热情、适应力和好奇心椿庭的访客们,如果待得久了,能同两个女孩儿熟稔起来,譬如平时在市区工作、偶尔来住几天的Emily。这次,她离开椿庭后,发来微信,附带几张和女孩儿们的合影。其中一张里,楚楚穿着瑜伽服盘腿而坐,对镜头开心笑着,Emily说:“我走前,楚楚去荷塘摘了一片巨大的荷叶,让我带回家,坐荷叶上打坐。她俩确实高冷啊,不过内心明亮柔软。” 来椿庭小住的人们,也许上午还在某个凉爽的角落看书、工作、喝茶,中午就进了厨房忙前忙后,甚至成为志愿者,帮大熊布置餐桌、为订了荷塘宴的客人们上菜。再仔细打听,今天的“大厨”是位临时掌勺的艺术家。而莫奇和杨老师也在几位阿姨的协助下,脚不离地地忙碌着,为第二天的大型活动做准备。到下午,明日的“流水大厨”到了,大熊和莫奇笑盈盈地打招呼。Emily正为来吃饭的客人讲解食材,她很关心人与食物的关系 大熊说,他们不会将椿庭定义为“服务”场所,来体验的人们,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消费者”,而是“可持续旅行者”。 “人们联络我、预订到访时间时,我就会非常明确地告知规则。比如,这里茶饮咖啡一应都有,但得自冲自泡自饮,田野厨房向所有人开放,欢迎客人们自助,我们当然可以提供现成餐食,但人手和食材有限,只能严格采取预定制。”稻田里的帐篷 相比之下,入住规则灵活得多。可以住船屋、大本营的松香木屋,也能租一顶帐篷,甚至自带帐篷寝具,随心露营,大熊的一位老朋友,就将帐篷扎在了荷塘的湖心岛上。椿庭的分享记忆 访客一多,大熊全家难免忙碌,但这些异于常处的规则,也为他们的生活留下喘息的余地,更无意间让他们结实了不少有趣的伙伴。比如95后的艺术家朋友大宝,曾尝试在崇明种地,帮忙将椿庭的有机蔬菜卖给有需要的城里人;比如关注身心灵健康疗愈的Mana,她在离开上海前是椿庭的志愿者,如今,还常有瑜伽导师们带着年轻人过来,在稻田中央、荷塘中央等处做瑜伽、冥想;许多国家的年轻人来过,有人住一晚后,留下一幅画作,送给大熊,还有人采访大熊,为他们全家拍纪录片…… 莫奇的纸艺手工作品 大熊说,他们在椿庭的生活,一定是自给自足的。 “莫奇很喜欢手艺,她近年连商场也少逛,她的不少衣服、帽子、鞋袜,我和女儿们的部分衣服,都是她做的。我们基本能在衣食住行上自给自足,在生态环境上实现可持续。没想到的是,两年前,农场在经济上也进入可持续的状态,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收回成本了,我并不奢望‘回本’。椿庭还没有建完,我的十年计划是,一年投一百万,连续十年,目前,已经建设了五年。”大熊在笔记本上的“头脑风暴” 用大熊的话说,他们一家所探索的,并不是如何种地,而是在现代环境下,如何在自然中生存、如何在田野间生活。大熊正在建立志愿者系统,“希望有一天,更多人能来感受这个农场” “城市与农村没有好坏之分,在哪里定居,只是一种选择。总的来说,我们的生活基本不受外部潮流或节奏的影响,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日常。那就继续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建构、创造,实现理想,也许同时,还能帮助别人。曾经有位客人离开椿庭后给我留言:感谢大福的山野素食、小椿椿送我的魔法叶子和花花······平凡又特别······这也是‘永续’带给我的收获。”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