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社交平台主页的置顶位置,至今仍保留着一张当年的照片,镜子里的他有着线条分明的腹肌,彰显出多年健身的成果。
那时候的小蛋,精力旺盛,教室的四方小天地关不住他躁动的心。
他喜欢往外跑,酷爱运动,沉迷于一切户外运动,爬山、游泳,羽毛球,并因此练出了一身漂亮的肌肉。
发病前,他刚被学校的田径队选中不久。他成绩一般,原本打算努力考取相关资格证,争取高考可以加分,以便尽可能搏一个好前程。
现在,在医院的康复室里,小蛋发现他连很多简单动作都无法完成。他能感觉到肢体的存在,却彻底失去了对它们的掌控。
他的左半边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左脸有些面瘫,说话时会不自觉流口水,左手总是不由自主地勾成拳,再也无法自然张开,走路时左脚内翻得厉害,频繁扭伤脚踝,甚至因此长出了一个巨细胞瘤。
用小蛋的话说:“我能感觉到有人摸我的手,但分辨不出被触碰的是哪一根手指。”
这种状况在气温降低时还会加剧。他有时一觉醒来,看着自己左边的胳膊和腿,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是长在别人身上的陌生肢体。
继续保持腹肌早已成为奢望。这次发病后,小蛋被定性为肢体残疾二级,仅次于运动功能完全丧失的一级残疾。
病床上的小蛋
对小蛋而言,这就像一则宣判,昭示着在社会定义中,他不再是一个“正常人”。
身体的残疾让他变得自卑。在家里,他还能勉强走上几步。可一到外面的环境,不自觉地紧张感便会攥紧他,而一紧张,那半边麻木的身体就更加不听使唤了。
他把自己关在爷爷奶奶家,医生交代的日常复健的运动也不做了,整天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不敢出门见人,“一出门就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我担心被人看出来我身体上的不对劲。”
他甚至放弃了曾经作为体育生时的自律。生病前,他一直有意识地控制体重,很少碰高热量食物。而自我封闭的日子里,炸鸡、麻辣烫等垃圾食品成了胃里的常客,身体不可控制地发胖,他的体重从一百二十斤一路增长到一百六十斤。而比颓废和肥胖更致命的是,体重的增加可能会加重出血程度。
他的颓废,一直持续到姑姑开口“催债”那天。
在小蛋稀薄的亲缘关系中,姑姑是对他最重要的人。2008年汶川地震后,姑姑第一时间将9岁的他从四川老家接到自己生活的广东惠州;他几次生病住院,累计十几万的手术费用,全是姑姑默默承担下来的;辍学后,姑姑担心没学历的他以后无法养活自己,一直在帮他张罗成人高考的事情,为他的未来忧心。
生病前的小蛋
可在他决心自我放逐之后,一向不愿跟他提钱、更不让他为费用操心的姑姑,开口催债了:
“你可要赶紧振作起来啊,你还得还我的钱呢!”
小蛋明白姑姑的苦心。他也在琢磨自己能干点什么。
最后,在朋友的陪同下,小蛋买了辆二手三轮车,从2021年下半年,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他都准时出现在市区隆生桥附近的摆摊区,摆上章鱼小丸子、牛杂、臭豆腐等,什么好卖就卖什么。
这些小吃做起来并不复杂,他单手完全可以应付。左手虽然还不能正常使用,但也能做些扯个塑料袋之类的简单活。
当鼓起勇气走向外面的世界,小蛋才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耻的半边身体,其实并不引人注意。偶尔有人问起,对方的目光里也并没有他想象中,不怀好意的审视。
他摆摊越来越投入,跟周围的摊友关系也处得越来越好,甚至成为摆摊群的群主。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能赚钱了,能靠劳动养活自己了。
他自诩为江北的“摆摊小王子”,平均一天能有几百块进账,生意红火时能破千,反倒是一开始和他一起摆摊的朋友因为生意不好,没几天就跑路了。
有钱赚,生活就有盼头,那段时间,小蛋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提高营业额,之后攒一笔钱回老家开自己的小饭馆。
每天收工后,他都会第一时间跟姑姑分享当天的收入,既是报备,也是想向最亲近的人炫耀成果。
能够养活自己时,他再次有意识地控制饮食,减重,说话,努力生活。
身体的残疾仿佛也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减肥前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