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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主老聂是我中学同学,第一次高考我们都没考上,我去复读学了建筑,他一边去小学教书,一边在家附近养猪养家,后来从事建筑施工。 2013年,他成了我的甲方,想在当年他用来养猪的废墟上,建个房子,把一家三代人都聚在一块儿。 老聂与太太在耳里庭 老聂想要的是个住宅,而我想给他造个庭园。 这块地西侧有池塘、水田,有远山,北边有近山,还有二三十年前老聂种下的各种树,把很大一块地藏起来,正好用来做庭园。 庭院,通常是地中间种几棵树,摆几个凳子就行了。而“庭园”必须有山水,才能成园景、庭境。
园林藏在红砖的住宅后 老聂: 2012年,我住在德安县城,但是想回村子的祖宅造个房子,留个根基。 恰好董豫赣回江西安置他父亲的身后事,我当时在贵州,得知消息第二天就赶回来了,搞了一个同学聚会,我们同学二三十年没见了。吃好饭我送他回去,就提起这事。左图,改造前的耳里庭。右图的构树,一度被嫌弃太普通不好看,险些被砍掉,董豫赣以“罢工”为威胁得以保留,如今是方庭的氛围担当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要先去“相地”。我们就约了一起去我家祖宅的基地来看看,宅基地荒废多年,只剩猪圈的断壁残垣,草木茂盛到连路都没有了,有几棵树长得很好很大。他看了后觉得不错。
夏日的烈日,在大树遮挡下,仅有斑驳光影投于地面,图为老聂家人拍摄
一开始,董豫赣很担心我接受不了红砖、清水墙的设计,我是非常能接受的。我向往的,就是能够跟我们的生活结合,能跟这个环境自然结合,方便我们活动。 耳里庭总平面图 庭园示意图 董豫赣:
我做设计,老聂自己建造,成为一件我们一起合作出的作品。 中国人常说“后花园”,说明庭园相对于住宅来说,位置是靠后的。主屋放在了前方宽敞的地块上,庭园恰恰要在主屋后,藏在密林间。 五幅堂
五幅堂入口
从主屋五幅堂看庭园 主屋的这块地处在远山近水之间,便做了五扇窗。借室外的景,把五扇窗变成五幅画:有横幅,有立幅,有圆,有方,还有看得见入口天井的窗。 给主屋取了个名字:“五幅堂”,“幅”谐音“福”,老聂听着也很开心。 从客舍屋脊俯瞰方庭 摄|曾仁臻 老聂的家门从来不上锁,周边的乡邻、德安镇上的朋友随意就推门进来玩,请二三十个朋友来家中吃饭是常有的事儿。 在宏敞的五幅堂后,老聂当年在这里种下的林木围出一块8米见方的林下空地,正好可以造一个方庭,造一个他可以招待朋友的大场景。 方庭的西南角有一株歪脖子的构树。树下起两堵高低不一的矮墙作家具,矮的是条凳,高的是条案,条案里面嵌水池。 一家子的日常生活就不断在这里发生,洗菜、吃西瓜或是走几步,穿过一棵紫藤下到池塘边洗衣服。园子造好之后,他们家里的洗衣机都不太用了。
方庭铺地 摄|曾仁臻 方庭周围一圈种着树木的地面,铺设了碎石,在上面行走脚部就能感知到。 方庭本身按照“方庭欲方”的意愿,把长条吸水砖用环形铺法铺设,向四周微微找坡,便于方庭散水。
客舍房间与敞厅 摄|曾仁臻 再往里,是相连的三间客舍和一间敞厅。敞厅一边是近水的茶室,一边连着客舍的房间,本身也完全通透: 一来成了个扩音器,在这里听竹声、风声、瀑布水声; 二来又成了个取景框,从园子南边往北边看,山色、竹林、瀑布都纳入庭院。
客舍屋脊所框的场景 摄|曾仁臻 中国的山水画、山水庭园里讲究高低之势。 客舍的屋顶做了坡屋顶,采后面的山势。站在方庭里顺着整个坡屋顶的斜面,视线向后面的山望。
通往露台的楼梯 摄|曾仁臻 客舍的屋顶上还有举高的露台,在混凝土花格屏风和敞厅茶室之间,藏着一处可以上屋顶的楼梯。 屋脊上掏了框,很明显是在借景。
登上客舍屋脊的露台,仿佛孤身处山林之远,又可随时一声呼唤,打破孤独,与家人朋友相亲,摄|曾仁臻 坡屋顶做得足够矮,这样庭园里的人看得见框背后人们在露台上的活动;而在露台上的人,也能看到庭园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框景”操作会显得简陋,找到了这样一个机会把“人”带入“框”里,构筑出身体入画的空中场景。
从方庭下台阶至池塘 摄|曾仁臻 整块地的西侧,是一片狭长的池塘,便在庭院中做了两处“水景”。 一处是从五幅堂的立幅窗看出去,池塘向远处走,中间做几处曲折,一眼望去不知道水的源头在哪,也不知道水去往哪里——这是“水远”。
五幅堂前瀑布石 摄|曾仁臻 外头的水景,里头人要能看见,还要能听见。 距离窗最近的地方堆山叠石、做瀑布,坐在窗前听得见窗外的水声,契合了“耳里庭”的“耳”的功能。 另一处瀑布口在庭园最北边的“敞厅”外。瀑布所在的位置逼近一座不高的小山,水从山上流下来。我把敞厅放得离山足够近,近到人看不到山的全貌,就好像置身在崇山峻岭里——这里做的是“山高”。
敞厅外的瀑布水口 摄|曾仁臻 我家的清水墙,做到37公分这样的厚度,保温隔热的效果是很好的;再一个我这种清水墙,就是100年也烂不了10公分。
开始做清水墙的时候,头两天,泥工就跑了好几个,为什么?清水墙的工艺不会。清水墙看着简单,真正做起来,没有受专门训练的人,就会跑掉。客舍屋檐 我后来留了三个人,让他们别着急,慢慢做,包括客舍的出檐、混凝土花格屏风、还有屋顶的框架,都是这样慢慢摸索,还真的出来了这个效果,但是做不到那么精致。老聂指定要移植的丛生桂花,是他年少时亲手植在水井边,为取水的村民遮挡日晒,水井废弃后无人照管,老聂移植了回来,图为老聂家人拍摄除了基础施工部分,我们一开始也要交代泥工,施工的时候,碰到了树,碰到了竹子,碰到了石头,你都让一让,把它们包起来。 老聂的“遇到竹子,让一让,包进去”的施工原则,无意间在护坡这里形成了曲径通幽之妙,摄|曾仁臻老聂主动要求保留的一株黄连木,底部笔直,一度让建筑师董豫赣犯难,因其看着“没有想象力”,后来,董豫赣有意加宽了客舍屋脊的露台,最终这条空中游廊,与斜向笔直的枝冠,形成浑然天成般的互动和勾连,可谓妙笔,摄|曾仁臻这也是董老师的一个启发。院子里面几棵树,像构树、樟树、黄连木这些,在我们本地来说都是很普通的树,一开始我老婆就说树不漂亮,扬花期花粉很多,一到夏天会结籽,说是不是把树砍掉换掉。 董老师当时就开玩笑说,“你要把树都砍掉的话,我就不跟你设计了。”实际上我就懂得他的意思了,这个树为什么能在这里长得这么茂盛,长得这么大,说明它适应这里的土壤、气候、水质,你换一棵树,不见得能长得大,长得茂密。所以基本上我绿化移植的不多,都是自然生长的。 框景用的石料,是老聂自己捡回来 准备要造园的时候,我就开始捡石头了。 在其他工地发现有好一点的石头,都把它运回来。有老房子在拆的,我就会去捡一些,门枕石、门柱石虽然小小的,拿来做一点装饰,也有用处的。像在池塘里面的奇怪石头,是从庐山西海运过来的,如果用太湖石或者其他有造型的石头,成本也会高。周围朋友和工人,都知道我在找石头,有合适的也会带给我。 自家的老磨盘,被老聂嵌入铺地,方便水下渗以滋养树木,摄|曾仁臻然后还有一些,也是我自己边做边想出来的。比如从饭厅到方庭,当时正好是两棵树之间,人可以像是通过门庭一样穿过去,但是这两棵树,水怎么渗透下去?当时家里正好有两个磨盘,磨盘中间有个洞,就是磨心,水能下去,放到中间的话,又能做一个踏步石。 电线杆石也是,当时是想在池塘上做个桥,本来想用木头,但是一直没有找到那么大的树。正好我家附近有两根电线杆,倒在田埂上,我一想是不是可以拿来做底座,在上面抹上水泥不就平了。最后就那两根电线杆做了桥,供人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