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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暗处的“老鼠”是一群怎样的人?
周宁河原本以为,偷拍的人,都是一群心理变态的无业游民。他们没有固定收入来源,又有大量闲散时间,才会铤而走险,赚脏钱。
但追鼠这些年,他的设想被一次次推翻。
在他协助过的偷拍案件中,作案者有工作稳定的上班族,也有研究生这样的高知人群,因此,想给偷拍者定一个清晰的画像极难。
不少人有和他相似的观察。作为一家对抗性侵犯的服务机构,香港明爱朗天计划项目辅导过数百位曾经偷拍的男性。研究者发现,这些男性在家庭背景或社会经济身份上,都没有特殊的共性特征,可谓是“香港一般男性的写照”。
甚至,周宁河从未想到,女性也可能是偷拍者。
像洗浴中心这样的场所,男性很难进入,因此发生在这里的偷拍往往是夫妻或情侣合伙作案。女性负责进入其中,跟随式偷拍并安装监控摄像头,男性则负责后续的变现。
洗浴中心偷拍
也有女性因为欠债,被债主要求通过偷拍他人的方式还债。周宁河接触过两起大学舍友偷拍的案件,都是这样的情况。
如今,他只能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将偷拍者定义为一群为了钱而不择手段的人。
而偷拍在某一场景的泛滥程度,同样与市场的售卖密切相关。
目前,周宁河接触过的偷拍场景,主要分为四类,包括酒店民宿、厕所、洗浴中心和裙底偷拍。
其中,大学城附近的民宿情趣房、一二线城市商场和商业楼的厕所、当地热度排名靠前的洗浴中心,以及网红打卡店、漫展、车展的偷拍,最为猖獗。
电梯上的裙底偷拍
这是因为在偷拍网站和电报群里,视频的定价,与受害者裸露程度、长相、社会身份等因素相关。那些更为年轻漂亮,能够被贴上“女大学生”、“白领”、“老师”等标签的受害者,被定义为“优质女性”,她们的隐私,在市场上被以更高的价格售卖。
周宁河曾经将他收集到的市面上明码标价的视频价格,与其中涉及的受害者人数相除,计算出平均一位女性在偷拍产业链的“售价”,不足5元。
女性的身体和隐私在市场链条的末端被低价售卖,然而沿着链条往前追溯,一个层级分明、层层获利的暴利产业链,逐渐显现。
在周宁河的观察中,目前酒店偷拍的产业链,最为成熟。
链条的顶端,是身处境外的总老板。他们在大量购买设备后,会通过电报群,远程雇佣在国内的电工安装24小时直播的摄像头。
由于安装工入住酒店,会留下身份信息,他们往往是被抓风险最高的人,但他们获得的利益也极为丰厚,每装一个摄像头,就能获得1万元的报酬。
安装工招募群,图源:潇湘晨报
安装完后,老板并不亲自参与运营,而是将直播台转给同样身处境外的代理商,从中稳定赚取代理费。代理商则通过电报群,以每月50元会员费的形式,将直播的观看权售卖到市场上。最底层庞大的消费者,支撑起了这一行的暴利。
酒店偷拍直播
相比起规模集中的酒店偷拍,其余偷拍类型的变现模式,则更加分散,往往是偷拍者一个人,在不同的电报群中完成拍摄、剪辑、推销和售卖。
他们会先进入核心交流群,互换资源,分享偷拍经验。入群门槛是递交投名状,例如上传一部市场上未出现的偷拍,自证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才能进入核心交流群。
核心交流群
推销和售卖则在其他群组中进行。这些群组被划分为不同等级。一级群入群免费,或每月只收取9.9元,售卖者会在群里发布偷拍预览图,或者10多秒的视频片段,让视频画面停在即将脱衣裸露的前几秒,接下来,还需要花费59.9元到199元不等的月费,进入二级群,观看完整版。
偷拍视频在不同群组间不断流转。除了原始偷拍者,也有专门的“二道贩子”潜伏在各类收费群中,将视频下载、打包,再转售给其他网站和社群。
偷拍视频交易群
这意味着,一次偷拍的背后,往往是数次乃至数十上百次的交易。
链条上的每一个人,不断将偷拍视频传播、变现,受害者的身体和隐私,就这样被永久地留存在了互联网的某个角落。
这样信息不对称的现实,让周宁河迫切想要站出来,提醒更多人了解偷拍。
毕竟,对抗它的前提,首先是看见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