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第617期：从估值五千万到一无所有

源济

摄影/贾代腾飞  编辑/王崴  2016-10-10 腾讯网

90后CEO：我愿做创业热潮中的一盆冷水

文/贾代腾飞

“如果你花3个月拿到了1000万的投资，会不会大吹牛皮？媒体会帮你报道，朋友圈一堆点赞的，然后你就会觉得心情倍儿爽，顿时登上了人生巅峰的感觉……”     
8月31日，爱狗团CEO夏军在参加一个投资人见面会路演时，坦诚心扉，希望以这种“以心换心”的方式，为自己的公司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1994年生的夏军，在大学还没毕业时就拿到了200万元投资，市场估值5000万，但投资人突然撤资，又让他迅速跌入低谷。创业是什么，商业是什么，90后到底行不行？一连串的问题，让21岁他，陷入沉思。

夏军生于湖北十堰，就读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统计与数学学院，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今年刚大学毕业。他的父亲在工地上做小包工头，母亲在家务农，是个切切实实“从村里走出来的孩子”。与其他要么在毕业旅行，要么穿梭于各大招聘会的同学不同，夏军选择了自己创业。“人就是要多折腾，就算掉下来，也比之前的起点高。”夏军牢牢记住了父亲从小教育他的话。

虽然才21岁，但夏军的脸上，镌刻着跟同龄人不相符的成熟，他也经常自嘲“家穷人丑，早当家”。读大学时，夏军爱上了狗，也盯上了宠物服务这个市场。于是，敢做敢拼的他迅速组建了一个团队：一个是自己的表哥，就读于华中科技大学，负责后台技术；一个就读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负责产品和管理；还有一个就读于武汉大学，主抓外联运营。一个“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小团队就这么建成了。
   
他们最初的项目名称叫“八公叔叔”，灵感来自于一部日本电影《忠犬八公》，2014年4月20日上线。夏军的整个框架，直接就按照互联网+公司流行的玩法——线上做APP、运营，线下做推广，同时积极寻找投资人。但这一过程进行得并不顺利，很多投资人觉得他们没有创业经验，没人看好这个项目。到了9月份，夏军几乎快要放弃，去了一家创业公司实习，帮大学生做分期购物，一个月把业绩做到了600万元。

正是基于这点“可见”的实战业绩，夏军终于获得了投资人的认可。2015年1月，夏军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家乡一个做传统生意的商人。这位投资人，愿意投资1000万，占公司20%股权，这就相当于给夏军的公司开出了5000万的估值。很快，第一笔资金200万顺利到账。

虽然心里有着各种憧憬和向往，但当真正“幸福来敲门”时，夏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都没搞清楚这钱怎么算出来了，就成了估值5000万的90后CEO。”为了趁热打铁，夏军差一点又按照互联网的传播方式，发表《94年大叔如何撬动900亿宠物市场》、《刚毕业，我是如何拿到千万投资》等营销文章。“幸亏当时没有发表，不然现在可被打脸了。”夏军感慨。

《xxx在xx分钟内敲定xx千万的投资》、《22岁，天使轮估值过6亿，将颠覆整个视频和广告行业》、《90后休学CEO：刷“柜子”取早餐天使投了2000万》、《余佳文：明年我要发一个亿给员工》、《90后美女CEO进军旅游业，薛蛮子15分钟定投》……夏军说，大家看到太多类似的神奇创业故事、耀眼的创业明星，也该看看真实的创业经历是什么，如果在清楚了创业艰难后，还愿意激情创业、痛苦坚持，那才是真正的创业者。“我愿意做一盆冷水，也愿意做创业路上的反面教材。”

有了第一笔200万的资金注入，夏军“爱狗团”项目，撒欢地奔跑在创业的“金光大道”上。但这看上去很美的康庄之路却遍布荆棘和陷阱，处处是大坑，让人栽跟头。
　　
第一坑，创业项目定位。比如做APP，到底是做个体验非凡的产品，还是做个承载功能的平台？这决定了是自己技术开发，还是请外包团队来做。
第二坑，搭建团队。初创时5个人就能搞定的事，产品上线后就人手不够，必须招人。夏军说，招人就像谈恋爱，如果价值观、兴趣爱好不一致，能力、性格也不好，招进来只会给后来的麻烦埋下伏笔。
第三坑，核心团队状况频出。拿到投资的第二个月，负责人事的同事因母亲病重离职，负责产品的合伙人也因母亲生病，只好半兼职。两个星期内，夏军过上了“如魔鬼般的生活”，人事、行政、运营、产品、外联……什么都要亲自干，每天几乎不睡觉，买两个包子都没时间吃。夏军说，别觉得当CEO高大上，指挥别人就行了，初创公司的CEO就是什么都要干，什么都得会干！
第四坑，大学生创业，合伙人离去。夏军说，大学生创业最大的问题是“都没毕业，变数太多”。临近毕业，夏军表哥就面临着选择，是留在“爱狗团”继续创业，还是接受阿里巴巴的offer去杭州？另一位技术合伙人也是一样纠结。最终，夏军团队里来自华中科技大学的两个技术顶梁柱，分别去了阿里巴巴和UC浏览器。夏军说，他们离开也是对的，去大公司锻炼下，再回来创业，会更有眼界和底气。幸好此时有一位华中科技大学的教授伸出援手，给予夏军技术支持，把项目维持了下去。
第五坑，团队人员一起离职。临近7月，两个合伙人离开了，团队管理也出了问题。从运营、设计、技术，花了3个月招来的人，一个个都离职而去。这也让夏军一度崩溃，几乎要放弃。目前，“爱狗团”的团队成员几乎全部换了一遍，现在留下的9个小伙伴，都达成了共识，跟着夏军一起干，不拿工资，同吃同住，再撑3个月。
第六坑，资金链断裂。7月底，投资人告诉夏军，由于自己的资金紧张，可能不能继续投了。得到这个消息后，一直硬扛的夏军终于受不了了，整整一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哭哭笑笑。

夏军回望自己创业的前半程，唏嘘自己就是在这六个坑里，跌倒了再爬起来。他一来想劝告所有的90后创业者，不要轻易创业，创业故事真的只是故事而已；二来想告诫自己，如果还没打算拼命，那就放弃吧。

投资人撤资后，夏军把第一笔200万资金，除却产品开发和运营已经用掉的外，主动退还了投资人。如果按合同，夏军可以不这么做，因为投资人先毁约，但夏军觉得，或许别人也遇到了难事，自己咬牙挺一挺。

夏军说，之前觉得拿到了投资，就成功了，其实，那只是刚开始。真正成功的商业，是能自行造血运作的，而不是靠别人给钱“输血”，一旦撤资，公司就完，那就不是真正的成功。
　　
目前，又有很多投资人又向夏军抛出了橄榄枝，但经历过这些事后，他开始学会了冷思考，一一婉拒。他打算自己的产品重新上线，重振旗鼓做出点儿名堂后，再来商谈。
底层逆袭、走上人生巅峰，这些故事虽然“热血”，但也带来了很多浮躁。“那些天才90后真是在用生命表演，但如果只是表演，分分钟被打脸也是应该的。”夏军说，爸爸总在告诫，做人要务实，不要太浮躁，之前还觉得他们那一代太保守，但现在认为，踏踏实实做人、做事，是哪一代人都需要的。

-完-

源济

对于90后创业者夏军来说，2015年夏天原本应该是个收获的季节。但8月1日，投资人突然告诉他，不再追加投资。这一晴天霹雳，让夏军不知所措。





夏军在公司外幽暗的走廊上发呆。2015年7月底，他兴致勃勃地前往北京，准备和投资人第二轮见面。此前，他作为宠物服务电商平台爱狗团CEO，已经敲定了1000万投资，占公司20%股权，这就相当于给夏军的公司开出了5000万的估值。很快，第一笔资金200万顺利到账。成功似乎在向他招手，又一个传奇仿佛等着他写就，但转折突然出现。





夏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谢绝一切朋友的看望。后来，他把投资人第一笔200万资金，除却项目建设和运营已经花掉的成本，全部还给了投资人。虽然按合同，夏军根本不必如此，但他觉得，别人或许真的有了困难，就当是上天给自己的磨练。





夏军办公室里养着两条金鱼，他说，看着困在鱼缸里的金鱼，虽然外面一片光明，但只能围着这么小的空间打转，像极了现在自己的处境。





投资人撤资的消息，不胫而走。跟夏军打拼的小伙伴们，也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毕竟大伙儿都是刚毕业的学生，是继续跟着老板渡过困难期，还是离他而去另谋出路，一时难以抉择。





让夏军欣慰的是，他所组建的团队，有一帮忠粉。这个忠，不单是对夏军本人，更是出于对狗狗的喜爱，愿意在宠物市场做出与别人不一样的事儿来。





夏军的创业思路，是在买狗人和卖狗市场之间搭建一个平台，想买狗的人都能在他这里寻求到满意的狗狗，而且价格透明。到夏军公司上班的员工，首先得培养跟狗狗的亲密性。





夏军自己也养了一条哈士奇。爱狗团的logo就来自他的爱犬。





他们之前的办公地点，租在一家创业产业园，每月租金过万。按照夏军现有的资金，难以继续维持，得另谋他处。搬办公室那天，夏军和小伙伴们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站在公司大厅悬挂的一副中国地图前，从前的雄心都在此处，夏军一阵感概。





离开创业产业园的那一刻，夏军内心复杂。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创业者的最好年代，政府不遗余力地出台政策鼓励扶持“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资本市场上也涌现出一波波“不缺钱”的投资人，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完美。经历过这些事后，夏军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还在为新一轮融资奔波的时候，还在为估值窃喜的时候，或许你该停下来看看，你的项目到底值不值那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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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军想以自己的经历告诫所有的90后创业者，不要轻易创业，有时候创业故事就真的只是故事而已；同时他告诫自己，如果还没打算拼命，那就放弃吧。反思过后，他决定重振旗鼓，再拼一把。





夏军与众多青年创业者一起参加某媒体组织的创业论坛活动。夏军作为5位受邀演讲的创业者，将通过自己的展示努力说服投资人。





夏军在创业论坛上路演。“人就是要多折腾，就算掉下来，也比之前的起点高。”夏军牢牢记住了父亲从小教育他的话。





夏军在郊区找了一间三层楼的二手别墅，租金是一个月5000元，除了办公外，还有五六个房间可以提供给员工住，自己的住宿问题也解决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开销都必须精打细算。





2015年7月，由于两个合伙人离职，外加团队管理的问题，从运营开始，到设计，再到技术，一个个选择了离职。夏军花了三个月建立的团队一度崩溃。人事动荡之后，团队成员几乎全部换了一遍，现在留下的十来个小伙伴都达成了共识，跟着夏军一起干，不拿工资，全力冲刺再撑3个月，争取在10月中旬正式上线，并冲击单天100万的成交量。





夏军和同事跑遍了武汉的宠物店、狗场，建立了丰富的数据库。





员工们加班加点，吃住都在一起。其中有的人放弃了腾讯或阿里的offer。夏军很感谢身边的这群同事兼朋友，他认为，找员工其实就跟谈恋爱一样，处得来才行。





夏军的故事渐渐被人知道后，不少媒体也邀请他参加各种创业节目的录制。“大家都在讨论成功时，我在总结失败。”夏军希望自己的故事能让更多人知道，既明白创业的激情，又懂得其中的苦楚。





上台前，一位投资人在后台鼓励夏军。





站在演播室里的夏军，聊着创业，聊着失败。他说，很多时候，团队比项目更重要。在未来的路上，可能会面临未知的更大的“坑”，但经历过这场风波，他很欣慰拥有一支有梦想的团队，“不管成与不成，我会一直走下去。”





这是“活着·创业者”系列报道的第八期。每周活着栏目都将推出一期不走寻常路的创业先锋故事，共十期，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