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一天》第2557期：两个女人撑起六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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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网  2016.12.31
两个女人撑起六口之家
本期作者：陈永恒

43岁的龙再英有四个孩子，2005年，同在广东打工的丈夫因劳累过度突然去世，她独自一人扛起家庭重担，拼命工作，四个孩子留在老家由年迈的婆婆照料。





今年43岁的龙再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苗族妇女，老家湖南湘西花垣县。龙再英育有四个女儿，2005年6月，她带着刚满一岁的小女儿随丈夫一起到广东打工，由婆婆照顾剩下的三个女儿。2007年2月，丈夫在鞋厂因劳累过度突然去世，她只好回到湘西。一家6个女人没了收入，生活难以为继，在家待了一年后，她便只身一人又下广东打工，家里剩下年迈的公婆和最小2岁最大10岁四个孩子。





龙再英一直在广东潮州市一家生产不锈钢器皿的工厂里做冲压工，这家工厂一天分三班，每班四个小时，龙再英每天都做满三个班12个小时，只要工厂开工她就上班，从来不休息。龙再英任劳任怨、默默无闻，这家不大的工厂里除了安排她工作任务的车间主管和发工资的老板，没有人认识她，甚至和她同在一条生产线的同事们都不知道她姓什么，从哪里来。





工厂只有一间厂房，在围墙和厂房之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分别连着厂房大门和临时搭建的员工宿舍，龙再英就像时钟的摆锤，在两者之间来来回回划着不变的轨迹。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工厂，除了在工厂的附近买了一袋米，那还是从湖南老家回到潮州时顺便买的。





临时搭建的员工宿舍有三层，上面两层住人，下面是员工食堂。在宿舍和厂房后墙之间焊有铁梯供员工们上下。





龙再英的宿舍在第三层，通道里光线昏暗，环境逼仄。她每天都要做满三班，所以每次回到宿舍都是晚上10点半以后了。





说起来是宿舍，其实就是一个约3平米的空间，这也是龙再英每天除了工厂车间以外唯一的天地。她在这里做饭、休息、想孩子、自言自语、哭……龙再英没有在食堂吃饭，她用一个电饭煲煮饭吃，菜就是从老家带来的干辣椒，天天如此，因为省下的每一分钱都要寄回老家。丈夫去世十年了，一直有人劝她改嫁，她说：“我跑了（改嫁了），我女儿会受人欺负……”说到这儿她会哭，为了女儿，她坚持不改嫁。





龙再英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字，她坚持要孩子们好好学习，她每次给家打电话都会嘱咐女儿们听话，妈妈拼了命也要挣钱供你们把书读完。有人劝她休息一下，她说除非我动不了了。然而即使龙再英这么拼死拼活地干，一个月才两千多工资。工厂每个月把工资装在一个信封里发给员工，这是龙再英2016年10月18日至10月31日的全部工资，一共1352元，薄薄的一纸信封，供养着一家六个女人。





龙再英手机里装有她四个女儿的照片，那是她的全部精神世界。每到夜深人静，她都要打开手机看看孩子们，口里念叨着和女儿们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流着眼泪进入梦乡……





龙再英的家乡在湖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补抽乡桃子村，处于高山顶上，上山的道路极其艰难，沿途的风景非常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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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再英家的老家门前，是一片高山水田。过去这里的人们，生活自给自足，虽然贫困闭塞，倒也落得自在。随着农业经济衰落，祖辈们世代相守的田园再无力维持生计，村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到城市谋求生活。





桃子村三组就是龙再英家所在的苗寨，只有30几户人家，许多村民仍住着土坯房。也正是因为贫穷，这些极具湘西特色的民居建筑，才得以保存下来。





用家徒四壁这个词来形容龙再英的家再合适不过，甚至连墙壁都四面透风。





龙再英的四个女儿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上学，这些年由于农村生源减少，撤点并校的影响。她们都住在学校里，近的8公里，远的20几公里，只有到星期天才能回到山上的家里。11月6号是星期天，四姐妹在家中团聚了。





龙再英的大女儿施英娣今年19岁，在吉首市一所职业学校上学，父亲去世时她才9岁，妈妈打工走后，本应被人照看的她却担起了帮助奶奶照看三个妹妹的责任。除了上学，照看妹妹，帮奶奶干活，她还学会了绣花。





11月，湘西已经能感受到初冬的寒气，英娣为妹妹们整理好过冬的衣服，让她们带到学校去。





二女儿施引慧长得最像龙再英，今年15岁，在矮寨中学读初三，和妈妈一样非常勤劳，回家就帮助奶奶干活，她还加入了学校的美术班。





三女儿施满丽今年13岁，在吉卫民族中学读初一，因为学校距家最远，她星期天下午就要赶回学校去。这是满丽在烧水准备洗澡，洗完了澡就得走了。





满丽洗澡时，最小的女儿施满林帮着烧水。小姑娘今年11岁，父亲去世的时候，才2岁的她被留在老家，与奶奶和姐姐们相依为命。从小没有父母呵护，直到现在与妈妈也是聚少离多。





龙再英的婆婆杨金玉今年77岁，平时一个人在家，老伴是残疾人，不能劳动。孩子们放假回来时，争着帮老人分担一些家务，这是二女儿施引慧在帮奶奶干活。（此图由张苛彬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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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女儿中，老三满丽性格内向，语言不多。她刚出生不久得了一场病，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和农村医疗条件都差，没有及时有效的治疗，十多年来一直尿床，心理也受到影响。和妈妈一样，满丽爱哭，只要谁和她提起家里的事她都会哭。家里没有地方，英娣、引慧、满丽三姐妹就睡在这张床上。





老四满林出生后不久被母亲带到广东，父亲去世后又被母亲背回湘西。她现在在距家8公里的山下大龙洞小学读6年级，虽然从小命运多舛，但她性格最坚强、也最活泼，学习成绩最好，经常和姐姐们一起讨论功课。





满林和奶奶挤在另外一张床上，铺盖十分简单。





无论在村里村外、校内校外，龙再英的女儿们都表现得很好，这是她们得到的部分奖状，平时摞成一叠，摊开后好大一片。





龙再英的家门口，钉有这样一块木板，上面写的内容是对她家精准扶贫的情况。奶奶说，除了150只家禽，其余的都落实了，树苗都是她自己去栽种的。龙再英家每人每月可以领到100元的低保金，也就是说全家每月有600元的低保金。





满丽去学校了，奶奶下地还没回家，英娣，引慧，满林三姐妹围在火坛边吃晚饭。





闲下来的时候，在家的三个姐妹打起苗鼓。





天渐渐暗下来，奶奶还在地里没有回来，儿子去世儿媳妇又去了广东，家里的活都是她一个人承担，还要帮另一个不在家的儿子种地。还好，老人的身体比较健朗。





两个坚强的女人，用她们柔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家，随着四个孩子慢慢长大，扛在她们肩上的重担也会逐渐减轻。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张不完整的全家福上会更团圆、更美好。（此图由明克林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