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午后的阳光不容分说打在习题册的某一页上,反射出明晃晃的光让人睁不开眼。风扇在头顶转啊转,窗外的风一动不动。我闻到阳光照在沥青操场上混杂着树叶的味道。
耳机里放着《七里香》,MP3和耳机线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校服左手边的袖子里,握着笔放空自己,不知不觉便睡着了。“那饱满 的稻穗 幸福了 这个季节 而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

梦中,白驹过隙。同桌的她和我一样,上晚自习,读书,考学,毕业,各自经历悲欢,后来我们分别,又重聚,《七里香》的旋律缠绕着飘飘忽忽的情绪、命运,一直梦到我们老了,咧着缺了门牙的瘪嘴一起傻笑。
上课铃声突然响了,她用一支笔别着头发,耳边散着几绺碎发,拍拍我的手肘唤我醒来。MP3剩余不多的电量还在孜孜不倦地单曲循环:“我接着写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这节课做一次小测。”我接过试卷,看着试卷上的字母越变越小,越来越模糊,老师狰狞着一张脸凶巴巴地瞪着我……
我“腾”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北京的出租屋里,周身一片漆黑,我的猫靠着床头的抱枕不明所以地朝我眯着眼睛。
十余年就这么一闪而过了。
对周杰伦外形的认知,就像有人从下而上地对着他的脸打光。
起初你只看得见压低的帽檐,光线里只有鼻子和下巴的轮廓清晰可见;后来你可以看到他的眉眼,他开始有了一种会同时露出门牙和酒窝的笑;到了《七里香》时,打光角度又上调了30度,他一抿嘴,你便看到侧脸酒窝的小阴影;在《听妈妈的话》里,笑意融进眼睛里,嘴上唱着rap,眼神里全是乖乖暖暖的笑。


最初的MV中,如《可爱女人》、《星晴》,帽檐背心小卷毛,鼻梁高挺,上唇比下唇更厚一些,人中带着上唇微微上翘,嘴角朝下收起,乖乖地收着桀骜不驯和小傲娇,抱着吉他的手臂显露着略带消瘦的少年感。
后来这个少年眼窝处的阴影慢慢消散,手臂上开始出现肌肉的线条,带着他的钢琴、篮球和双截棍,密集地布满了青春的每个季节、每个课间和每一条走廊,带着我们一起走进雾气氤氲的青花瓷,走进肖邦的夜曲,走进欧洲的古堡,走到剪影和歌词字幕的背后,成为人夫人父。


我听着周杰伦的歌,从北方小镇憧憬未来的夜晚走入北京的地铁晚高峰和雾霾。
我发现自己是一个时间概念迟钝的人。
如果让我回忆某年某月我都做过什么,或许我会模模糊糊想起一次考试或者一次搬家;但是一旦听到周杰伦的旋律和嗓音,就如同钻进一条时空隧道,过去的一切:那天的天气,空气的味道,我身边人的嘴角和睫毛,一下子全部活了过来。
就让生活和他的歌一起向前延伸吧。昨晚看了一场周杰伦演唱会的视频,你看着他从强光中走出来,逆着光,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和走路的姿势。
只有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才能脑补出他的表情。舞台下的荧光棒整整齐齐地挥动着,恍然间这些镜头凝固成画面,被无形的手写入未来一本很有年代感的相册。


“我觉得之后也是会有小孩嘛,结婚,可能很老的时候。我可能跟自己的小孩讲,你爸在2000年或2005年这段时间,是你爸的音乐时代。你可以很骄傲地跟自己儿子讲,就像罗大佑这样。”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他结婚,有小孩,也确实可以跟Hathaway如是说。他用唱完“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这一句嘴唇都不需要动的唱法自成一家,迎来了属于他的时代。
这个时代会过去吗?
“只要还有一个歌迷可以听,我就继续唱下去。最后呢,我也想过退路。因为我是一个唱片公司的老板,可能我会签很多你们喜欢的小朋友,你们喜欢的小朋友是我签的人,所以等于喜欢我是一样的道理。我到时候写歌给他们唱,我到时候跳不动了、唱不动了,我写歌给他,他们一样代表着我出去,所以我的时代不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