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刊》第18期：山东厨师在阿富汗的八年

源济

山东厨师在阿富汗的八年
凤凰图片  2017-05-03

战乱的阿富汗少有人涉足，而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有一家中国饭店。这家饭店的名字叫做唐人饭店（Tang Chinese Restaurant），贾天悦师傅是这里唯一的中国厨师，甚至可以说，是阿富汗民间唯一的中国厨师。摄影：李亚楠/张超晖（本栏目由华夏银行特约）




贾天悦是山东青岛即墨人，至今从事餐饮业31年。1993年，贾师傅与在青岛一所服装企业从事缝纫技工的爱人结婚并生下一子，一家三口相依为命。随着儿子慢慢成长，贾师傅开始考虑出外工作。这时，一名在阿富汗的青岛企业家向他抛出橄榄枝。（贾师傅供图）




2009年，贾师傅以及同乡，跟随企业家来到阿富汗。该老板在有一所工厂和中国菜饭店，招了不少老家的工人到当地工作。但这家餐厅没能维持太久，贾师傅表示，2009年刚去阿富汗时，当地有五六家中餐厅。从2012年开始，阿富汗的局势又呈现出逐年恶化的趋势，到2015年7月，阿富汗就只剩一家中餐厅了。图为阿富汗首都喀布尔。




贾师傅决定出国的时候并没有告知家人。直到抵达阿富汗三天之后，才借同事手机给母亲打的电话。图为2009年，第一年在阿富汗的贾师傅。同乡们渐渐离开了阿富汗，只有他选择留下，并来到了这最后的餐厅。




婉拒了老板合伙想法的贾师傅，依然主持起了这间餐厅的日常工作。典型山东汉子贾师傅脸上常常挂着微笑，让人看了觉得很踏实，让人感觉到亲切和信任感。贾师傅作为店里唯一的中国厨师，虽然不会英语也不会阿富汗本地的达利语，但仍然能和6个阿富汗雇员交流。这就是长时间相处形成的默契。图为贾师傅和中国饭店雇的阿富汗当地助手阿里在一起做晚餐。阿里是贾师傅的配菜员，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中餐。




这里是华人在阿富汗聚集的场所，饮食住宿一体式的饭店。贾师傅擅长做鲁菜、川菜、地方菜以及清真食，让来自不同地区的华人总能在这里找到合适的口味。“征服”了中国人的胃，也等于“征服”了中国人的心，这一间中餐厅逐渐成了在阿中国人的“心灵港湾”。图为贾师傅的厨具。




图为贾师傅在刚刚购买回来的当地鸡蛋。阿富汗喀布尔，鸡蛋是必不可少的食物，是最稳定的材料之一，所以贾师傅对蛋料理十分熟悉。根据不同地区华人的口味，尖椒炒蛋、韭菜炒蛋、蛋花汤、素饺子，都是贾师傅的拿手好菜。




在喀布尔吃到饺子是一种很特殊的体验，“一口回到中国”。这道菜也是很多在阿华人必点的。作为青岛人，贾师傅说自己最拿手做的就是海鲜菜式。在中亚内陆国家阿富汗，海鲜只能从迪拜空运过来，所以价钱也相对昂贵。图为贾师傅正在煮饺子。




几乎任何风味的中国菜，猪肉都是不能避免的材料。由于用餐的当地人都是阿富汗的受教育官员、商人、学生，相对开明，所以有猪肉的菜谱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在阿富汗这种内陆穆斯林国家，猪肉原材料不管是当地还是从迪拜空运都不太现实。'




最后餐厅的人想到了一个法子：与驻扎喀布尔的美军打好关系，顺利地通过美军的渠道购买到从德国进口的猪肉。图为贾师傅的狗，名叫贝贝，非常喜欢和贾师傅亲近。这条狗是当地中国国企送给贾师傅的。在当地生活和从商，或多或少要和多方势力打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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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师傅最开始来到阿富汗，同样是为了生计——这里餐饮业能够挣到比国内多一倍的钱，却不用怎么花钱。这些攒下来的钱都可以寄回国内，让远在国内的家人生活得更好。图为正在算账写账单的贾师傅。




餐厅的运营、材料的来源，相对于安全问题算是容易解决的。2015年10月26日，阿富汗发生7.8级的强震，不过地震并没有摧毁这座饭店。图为中餐馆的小花园，已经被贾师傅改成了菜园，他可以吃到自己种的新鲜蔬菜。




这所中国饭店的楼顶能够看到对面民政部戒备森严的武装保卫。在阿富汗，只要是政府机关或者有钱人的院子，都有森严的武装保卫。




北京路桥公司新疆分公司的陈先生，曾与武装分子的正面冲突就有好多次。他们的工作地在喀布尔东部城市贾拉拉巴德，2015年时，贾拉拉巴德的局势不容乐观，也是塔利班、IS、政府军等多个武装势力相争的地方。陈先生坐着防弹的Hilux走在去往贾拉拉巴德的路上，旁边的山头上就有塔利班开枪扫射车队。车队的武装护卫便下来与塔利班决一死战。他亲眼看到子弹穿过武装护卫人员的肚子，然后用衣服勒紧，接着与塔利班扫射。这样如同战争大片的经历就有五六次之多。陈先生甚至不愿意细细回忆那些悲壮的经历。




中国医院刚刚成立没几年时间，主治医师庞医生便随着这座医院来到了阿富汗。之前庞医生在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以及吉尔吉斯斯坦的中国医院都做过医生，只有在阿富汗是最危险的。刚来中国医院没多久，他们医院外的十字路口环岛处就发生了塔利班和政府军的激烈枪战，庞医生出于好奇还在医院的院子里看了看外面，想起来后怕，万一被流弹击中，那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他自己了。庞医生就住在医院里，每天看病之余，就是看电脑上自己下载的电影。




随着局势恶化，当地人除阿富汗高官和阿国有影响力的人士，或是在中国公司工作的当地员工带领下可以进入餐厅就餐，不认识的顾客已经不得入内。“塔利班和平民百姓没办法从外表上分辨出来。”贾师傅说。图为阿富汗喀布尔，老城巴扎内身披布尔卡在街上行乞的女性。




2016年12月，阿富汗喀布尔。离饭店不远，当地一家什叶派清真寺被自杀式恐怖袭击之后，爆炸的痕迹仍然残留在清真寺屋顶，周围悬挂着当时不幸被炸死的人们的照片。




贾师傅在街道上也曾遭遇过恐怖袭击。现在他一般都是尽量地避免前往高危区，即使会丢失一些生意。图为有一家客户要订餐，贾师傅去客户家订菜单，雪白的鞋子又走了一脚的泥。




贾师傅不经常外出，他偶尔出门买买新鲜的水果和鱼、肉，或者是兑换一下当地的货币。




贾师傅说，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中国人都不容易，大家并不是一定要做什么，只是当初的选择，汇聚在了阿富汗。他们不会为了利益牺牲生命，毕竟活下去，就有一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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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师傅在阿富汗工作多年，已经交了不少阿富汗朋友。如果可以，他并不打算离开。危险的情况，贾师傅每次谈论都是轻描淡写。他已经麻木了。那些爆炸、枪战、直升机的扫射，都是“外面”的事情。




随着贾师傅的坚持，他本人逐渐在阿富汗站稳了脚跟。2014年阿富汗大选，贾师傅接受了前来进餐的凤凰卫视采访。“突然就红了！”贾师傅聊天时不自觉用上了感叹号。贾师傅更通过自己的关系，为电视台员工约访和安排住所。图为2016年12月，阿富汗喀布尔。中国饭店举办了阿富汗中国商会会长的换届选举，中国大使馆派代表出席。




贾师傅自此成为了国内媒体印象中的“阿富汗通”，央视、新华社都纷纷采访他。这些报道反过来让他在当地更有名气，吸引了当地媒体甚至半岛电视台也前来采访他。正在举办阿富汗中国商会会长换届选举的饭桌上，贾师傅在主持选举。在阿富汗的华人都笑称这里是真正的“龙门客栈”。




一些中国企业，甚至阿富汗政府也会找贾师傅帮忙处理一些事情。2016年，深圳一所电力公司在阿富汗当地进行一个项目。因为该公司员工的签证没有申请下来，阿富汗官方急需落实项目，就委托贾师傅代言。图为发布会上，面对三十多位记者，贾师傅显得有些紧张。




至于离开，贾师傅并不是没有想过。他觉得局势再继续糟糕下去，就不打算在阿富汗待了。但他还是很怀念这里，对这里产生了感情和依赖。图为贾师傅给朋友们打电话。




2017年4月30日，贾师傅儿子在青岛老家结婚。他特地从阿富汗回家，替儿子张罗婚事。1994年出生的贾师傅儿子，在4年前已经合伙开了蔬菜生态园，有了自己稳定的事业。图为婚礼前夕拍摄全家福时，贾师傅一直看着穿上传统新郎礼服的儿子。




贾师傅一家三口在家里拍了一张全家福。这次回来，贾师傅自己也迎来耳顺之年，但没有停下来或者回国的打算。贾师傅表示已经爱上了在海外生活的方式。这次他甚至不想留在亚洲，计划前往别的大洲看看。




图为婚宴时，亲朋好友一致要求贾师傅登台高歌一曲。在接受采访时，贾师傅说：“虽然儿子已经结婚，但我喜欢走自己的路！喜欢自己的工作，为各国朋友带来自己家乡味道！”说到这里时，贾师傅收到一条微信消息，一位海外华人给他发来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