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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浩 摄影师、西藏生物多样性影像保护机构(TBIC)创始人
全球的生物,大概每15分钟会灭绝一种,尤其在西藏,气候问题、海拔问题、风沙问题,它的生态就更加脆弱。 很多人心目中的西藏,是蓝天、白云、寺庙、雪山、牦牛。但除了这些,其实还有非常多的“精灵”,我希望这个微观的生物世界被更多人看到。▲ 鲁朗高山草甸牧场 2010年,我成立了西藏生物多样性影像保护机构(TBIC),纯民间的,一做12年。靠拉赞助,我自己也往里面搭钱,算起来有一两百万吧,也是杯水车薪。 我请来专业学者,招募生态摄影师和志愿者,带领团队,这些年基本走遍整个喜马拉雅北坡,拍了30多万张照片,出版了11种科普书籍。
▲ 为什么在西藏做生物多样性影像保护?说“爱”有点儿鸡汤,但是这种爱扎根在我心底里,因为我生长在这片土地,就像帮着我家去摸家底一样,我家到底有什么? 藏东南、滇西、川西,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多的地区,不是之一。南迦巴瓦峰7,782米,从山顶到水平面,有5700米的落差,这之间,有原始森林,有次森林,有高山草甸,有流石滩,有雪线,整个喜马拉雅的生物多样性都非常丰富。
我的目标是“环喜马拉雅生物多样性”调查,到今天为止,我还没有做完,实际上已经14年了。整个西藏生物多样性调查,是从2010年冬天开始的。我们沿着喜马拉雅山脉的北坡,从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开始,由东向西,其实原计划是每年做两次,比如植物、昆虫、鸟类,在夏天做。兽、禽类,在冬天做。但因为高海拔、资金等问题,到2018年,我们一共就做了8次调查。 ▲ ▲ 单叶绿绒蒿 喜马拉雅的北坡在我们国家,我们已经做了90%,涉及到喜马拉雅南坡,尼泊尔、不丹、印度、巴基斯坦就都得算进去,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调查的内容,包括兽类、植物、昆虫、两爬、鸟类、禽类和水下生物。 前期,肯定是大量翻阅资料做计划,把案头工作做足。要计划线路,怎么样更经济、省时。预算做完了,主要就是我的事儿了:找钱。每次调查的时间,最多是一个月,现在西藏的物价也挺高的,几十个人吃喝拉撒住,开销并不少,所以我们就尽可能精确,比如在一个地方,拍几天,拍哪些重要的生物,都得提前计划好。 ▲ 一些可爱的动物,比如野驴、白唇鹿、藏羚羊、藏原羚、黑颈鹤,在我们眼里其实是比较多的,我们更加注重的是更珍稀、更容易灭绝的生物。 像黑颈鹤,我们几乎每次去调查都能看到,它有个天性:一夫一妻,而且是终身制。夏天去,还可以碰到它孵化出来的小崽崽,夫妻俩带着崽崽到湿地里去觅食。再大一点,它们会带着小黑颈鹤在天上去飞、去锻炼。到冬天,它们就要迁徙了。▲ ▲ 绒辖绿绒蒿 中国影像新纪录 绿绒蒿我想再介绍一下,上个世纪初,英国的植物学家发现了它,当时就成为了明星物种,因为是罂粟科的,长得特别鲜艳、漂亮,在海拔3000-4500米左右生存。
早些年,老百姓会去采绿绒蒿,晒干,卖给藏药厂,只7、8块钱一斤,我就觉得特别可惜,你这样采下去可能就灭绝了,我就想办法,把拍到的绿绒蒿印成招贴画,拿去送给老百姓。2018年,我们做了疫情前的最后一次调查——“世界之巅”珠峰调查。 原本是计划2015年做,准备实施调查的前两三个月,尼泊尔发生8.1级地震,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离西藏边境很近,所以我们要去的吉隆沟、亚东沟、樟木沟、陈塘沟,受影响非常大,只能取消行程,这一延期就是3年。我们做调查的那段时间,正好是珠峰的雨季,连续三天也没有放晴,第四天早晨我们拔营准备走了,我记得到了绒布寺,有一个很大的弯,一拐出去,基本上就看不到珠峰了,心里觉得很遗憾。 也是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后视镜,“诶,怎么珠峰天上的那片云,开了一个天窗?” 一脚刹车刹下来,我就对讲机喊,“掉头,说不定今天有戏。” 不到一个小时,珠峰的尖儿就露出来了,我们激动得不行,就轮流拍,相机拍了,手机拍,拍完以后,还要确认相机和手机都没有问题。 突然,心里面一下特别难受,我就往山下跑,一打开车门,我的眼泪已经在脸上倾泻下来,哗的一下,人就崩溃了。也许是上苍的眷顾,我们想拍到的东西基本都拍到了。▲ 熊猴藏南亚种 ▲ 棕尾红雉 我不怕衰老,我觉得人的肉身就是一个皮囊。我不怕老的原因,是我折腾了很多事儿,你看我快60岁的人,我还折腾一个摩托到处骑,不输给年轻人。 说起来,这14年里,有不下5次想放弃。但是当你拍到想拍的东西,当成果出来,走上讲台,和年轻人分享成果,那种瞬间又让你咬咬牙再坚持。会不会有10个人长大以后,就想要去学这个专业?又会不会有5个人,未来就成为了专家,或者环保机构的负责人,身体力行地去保护这些珍稀生物?我觉得这是绝对可以传承、可以持续的一个事儿,是意义所在。有这么好的东西能够流传下去,我觉得我特别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