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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瘾,被很多人误以为是自制力不足的结果,戒酒失败则意味着意志不坚定。 事实上,酒精作为一种有毒物质,不仅会破坏消化系统的正常功能,也会干扰神经回路。
著名神经学家安德鲁·胡伯曼便指出,即便是每周7杯葡萄酒的低量适度饮酒,也会引发神经退行性病变和大脑皮层萎缩,更不用说重度饮酒。这也是酗酒者普遍偏执的原因——大脑确实已被改变。 酒精依赖与抑郁症、焦虑症等疾病相同,也是需要及时就诊的精神类疾病。而根据潇湘晨报发布的数据显示,仅5%的酒精成瘾者会选择求助医生。 于是,在看到史莱姆主动就诊时,医生十分欣慰,“首先你病得没那么重,其次没那么犟”。 韩剧《都市酒鬼女人们》 问诊通常会从饮酒史说起。 和大部分人相同,史莱姆最开始饮酒,是想要从困顿和焦虑中解脱。2019年,史莱姆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偶尔会和几个同学去酒吧小酌,两杯威士忌下肚,初入社会的不安也被一起吞了下去。 后来她到北京工作,头一年,她没有休过完整的周末,加班到晚上10点成为常态。再加上睡眠质量常年不好,精神与身体都像一张被拉到满弓的弦,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她想起酒精。 晚上11点下班后,她还要到酒吧坐一会,喝到中途,再掏出ipad写总结报告。最累的那段时间,她每周五晚上还有个固定活动:找一部催泪电影,边看,边喝,边哭。
但她酒品不错,即便喝得再多,也会撑到安全回家。有时在酒吧喝得不尽兴,回家后她就续上几杯,沉默着清理呕吐物,再安静地回到床上,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史莱姆将喝酒的原因归因于年龄带来的副作用,“人可能到30岁左右就会面临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年轻时可能是感受不到的,或者是压力还没到身上。职场对20岁的人和对30岁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年轻人更容易被原谅。”
韩剧《都市酒鬼女人们》剧照
工作将她的生活挤压成窄窄一条,家人则让这条仅剩的自我难以喘息。 她成长在一个堪称模板的东亚家庭,家里有强势的妈,和稀泥的爸和叛逆的她。小时候,母亲为了防止吵架后她可以躲进卧室,干脆把她的卧室门锁卸下反装。“我妈就是不懂穷寇莫追的道理,她一定要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她说。
刚到北京时,她有次交不上房租,想让母亲帮忙,只得到一句,“你那么大了还找家里要钱,你到底要不要脸”。时至今日,她仍记得母亲当时的语气,一种轻飘飘的又带着点得意的语气,好像在说,我又赢了一次。 还有件事她至今耿耿于怀。两年前,她做了个心脏方面的手术,下了手术台,她给母亲报了平安,十分钟后,母亲发来一个拼多多链接,让她帮忙砍一刀。 后来,史莱姆在电影院看了电影《刺猬》,银幕上,男孩因为口吃被视为异类,家人请来出马仙为他“驱邪”。她再也坐不住,仓皇逃出影院,崩溃大哭,然后大醉一场。青春期时,类似的事情也曾发生在她的身上。
酗酒是情绪长期积累的结果。
从2023年开始,史莱姆几乎每天都要喝酒。从在酒吧喝鸡尾酒到在家里囤酒,从精酿啤酒到伏特加随便兑点果汁,从低度数的酒一直喝到烈酒,“依赖之后就不要求口味了,只想快速把自己灌醉”。 几乎所有酒精成瘾者都有相似的感受,酒精最开始带来的是短暂的愉悦,后来,酒越喝越多,快乐也越来越难以获得,“依赖后就不是快乐的感觉了,是不喝就一定不快乐,只有喝完才能好受一点。一开始是睡不着再喝酒,后来是不喝酒就睡不着”。 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产生酒精依赖的呢?她说,是当你觉得人是不需要活得清醒时。
美剧《无耻之徒》截图 喝酒也有因果。有人面对缓慢下坠的人生借酒浇愁,有人则看着急转直下的命运一醉方休。 李大猫第一次喝酒是在高中时期。她和同桌在操场偷偷喝了一瓶啤酒加一瓶白酒,吐得昏天黑地,被父亲从学校揪回家,用皮带一顿猛抽。那次短暂的冒险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她再也不喝白酒。 上大学后,她也只聚会时和朋友们喝几杯,直到大学毕业那年,她的母亲被确诊乳腺癌。 她开始酗酒,想借此逃避这个结果,“每次喝完酒就会很难过,想为什么我妈会生这个病,很害怕她会有什么问题”。但那时一切还可控,即便前一晚喝得再醉,她第二天仍能爬起床,做好饭送到医院,有时通宵喝酒,依旧照常上班。 三年前,李大猫被调到一个相对清闲的岗位,伴随着工作调动而来的,是她给自己下发的一张加倍酗酒许可证。 新的工作朝九晚五,通勤距离也很近,她有时在下班路上就开始喝酒,到家后继续喝,喝累了就歇一会,给朋友发消息,发泄完情绪再继续喝到后半夜,有时会到第二天天亮。她没有刻意计算过自己的饮酒量,一般是20瓶啤酒起,后来她简单估算了下,这些年光买酒的费用至少就有20万元。 酒精接管了人生的方向盘,生活彻底失控。过程中,她还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与焦虑症。 日剧《晚酌的流派》截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