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后,我们很少再看到关于教培行业的消息。4年内,行业经历低迷、松绑、复苏。再传来消息,是今年4月,某教培公司一名员工猝死。该员工生前是一名“班主任”,在其他公司也被叫做辅导老师或助教,本质上是“续报课程的销售机器”。
教培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个系统的规则和从前有什么不同?
教培行业曾经靠着主讲们的“表演式教学”、靠励志的演讲走向高点。现在,卖段子变成了卖焦虑。变化的原因很难仅归因于“双减”,这4年,盲盒经济、算法和直播的发展也影响了教培行业。公司的核心不再是主讲,而是更游戏化和数据化的课程。
叶颖是一家头部教培机构的主讲,她的经历或许让我们得以窥见整个行业的转向。
每周三晚上,她给2500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一年级学生上语文课,网络直播。一小时的课,她要发三次红包,做10道游戏题,学生开红包、答题攒金币。课堂成了赌场,孩子们催促着她“666,快发红包”。有家长投诉她,孩子迷上了你的课,不愿意上学了。
机构灌输给她的理念是:“主讲是一个产品”。一个好的产品首先要抑制自己的人性特质:在直播时保持情绪高昂,扮演人设,按照PPT的指示与学生互动,抹去对孩子的情感,扼杀对教育的想象。
一个好的产品要为公司和团队服务,上缴自我意识和人格。叶颖成了公司的人型广告牌,在课堂上随时冒出营销口播,引导家长付费续报。讲课的某个阶段,她会突然切换状态,用声情并茂的声音自我夸耀:“颖颖老师很厉害,小朋友们只要跟着我学习,接下来的课程老师有很多可以表演的东西哦!请期待吧!”
进入教培行业前,叶颖是文学系的研究生,最典型的文学女性,读多和田叶子,邱妙津,写左翼文艺评论。直播课改变的不止是学生,叶颖不再读小说,每天在抖音上刷短视频。聊天时,她的讲述充斥着“外化”“排灌”“洗理”等黑话,她滔滔不绝,仿佛被上了兴奋发条,有时,她情绪陡然低落,突然回神:“我们聊到哪了?”
今年7月,叶颖以一种“背叛”的方式离开了公司。以下是她的讲述:
有学者总结教培行业的发展:从卖艺,卖考试,到卖段子,现在则是卖焦虑。教培行业的迅速发展离不开主讲的“表演型”教学方法,主讲通常会用占课堂30%到50%的时间去进行励志演讲,情绪煽动。现在,教培行业主要靠游戏化、算法化、数据化的课程留住学生。
包括我在内,一年级语文只有3个主讲,要教全国约七千名学生,但设计和运营却是两个很大的团队。主讲成了上课工具,每节课课件少则80张,多则上百张,游戏占课件的一大部分,侵入了课程。
寒暑假后,孩子们开学,我最重要的工作也开始了,每周周三晚上7点,上一节语文直播课。一节课上,孩子会收到各种各样的激励,我们称之为:“钩子”。
最重要的钩子是红包。打开红包,学生会获得虚拟的金币。孩子们喜欢攒金币,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上课就是为了金币。
一节课我会至少发3个红包。7点,课程开始了,我要先给准时7点打开直播课的学生发“守时红包”,一个红包有10个金币。
7点半,休息10分钟。休息前,我要告诉学生,“不要退出直播间哦,等下再上课的时候会有红包!”但我不会告诉他们接下来发红包的时间,为了守红包,他们才会坚持不退出直播课。7点40左右,我会再随机发一个“回归红包”。
8点,上完课之后,我会再给他们发一个“坚持到底红包”,作为完成这节课的奖励。
一节课,要有至少10个互动题,发20个金币。上课前拖动手指盖个印章,点击“✓”,获得两枚金币。新年放鞭炮,拖动屏幕上的火把,点燃鞭炮,点击“✓”,获得两枚金币。两张图片找不同,点不同的地方,点击“✓”,获得两枚金币。
还有称号奖励。如果10道题都答对,就能拿到状元的称号,答对的越少,称号依次为进士、举人、秀才。
孩子们已经非常熟悉:如果PPT下面有一个“✓”的图标,就意味着可以攒两枚金币。当我再问他们:准备好答题拿金币了吗?他们会在评论区非常快地刷“666”。还有一些会评论:快点发。
这些金币主要有两个用处:一是装扮我们机构的伴学吉祥物“雪宝”,一个胖墩墩的雪人,给它买皮肤。二是在续报时可以兑换成课程优惠券,500个金币折算成5块人民币。
雪宝的皮肤是最有用的“钩子”。每年设计团队都会给雪宝设计新皮肤。今年春天,雪宝的新皮肤是“诗仙游侠”、“千古诗圣”、“东坡居士”。但一年级的孩子对李白、杜甫、苏轼不感兴趣,他们最爱的是烟熏妆哪吒。有时直播课PPT上会出现“皮肤征集令”:你最想让雪宝穿上哪套皮肤?西游系列、哪吒系列、探险系列。他们肯定都会选择哪吒。年初,设计团队加班加点设计了雪宝哪吒、敖丙、太乙真人版的皮肤,让主讲老师在课堂上用。
有的老师把哪吒雪宝做成盲盒,让孩子们在课前、课中、课后都能开一次。当然,课前和课中开出来都是空的,只有坚持上完课,才能开出哪吒皮肤。
钩子有时也是虚拟的手办。每期课程的第一张PPT,都是“学习地图”。地图里有9个点,对应一次课程的9节课。上完一节课,地图的点会显示被插上了小旗,同时会赠送学生虚拟的手办,其实就是小小的emoji:小书包、百家姓的图书、拍立得、游戏口哨等。学生们在个人主页的“手办乐园”里就能看到这些手办。
“钩子”还有彩蛋。课前我会说,“今天完课后有一个彩蛋。是什么呢?先不告诉你。”课中继续卖关子。课后,再揭晓彩蛋是两张狗狗的照片,“更换头像,纪念我们这一场奇妙的旅程!”孩子们会很开心地换上可爱小狗的头像。
我们上课的地点不在讲台,而在直播间,更准确地说,直播仓。这是个封闭的小房间,大约6平方米,三面墙上贴着蓝色的吸音棉,剩下的一面墙被粉刷成绿色,方便录制视频时抠图换背景。门正对着一块一米高的小讲台,上方吊着6盏摄影大灯。
这样的房间一共有33个。公司在北京的校区占据一栋写字楼的三个楼层,其中一层都是主讲们的直播仓。刷卡进入这层大门,先看到一排桌子,三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人坐在桌子前,盯着正对着他们的一块大屏。他们是直播间管理员,大屏被分割成30多块,播放着每个直播仓的实时监控。
我的房间号是北大415,其余主讲的房间号也都以北大开头,一直到北大433。其他的三个校区直播仓则以清华、复旦、同济作为名字。
这层还有一个化妆间。和影楼的化妆间没什么不同,大镜子前摆放着老师们的护肤品、化妆品,还有一些衣服和配饰。这里没有摄像头,我们在这里换衣服。
直播仓里,两个高清摄像机对着讲台。摄像机后面是三块30寸的大屏幕。上面两块,下面一块。每个周三的下午6点,我打开灯,开始调试设备,左上方那块屏幕是学生端视频中的我。6点50分,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入直播课,右上方的屏幕显示着学生的实时动态和评论,屏幕被分成30块,密集地出现30张不同的小脸,每10秒翻动一次,变成另外30张脸。右上角有两个数字,固定的应到课人数,和变动的实际到课人数。数字一直上涨,最终停在了1700。
在镜头外喝完一瓶咖啡或者茶,戴好麦克风,7点,课程准时开始。我用高八度的声音开场:“小朋友们准备好了吗?颖颖老师来喽!能听到老师的声音吗?”右上方的屏幕,学生们刷屏:11111。
直播课,更像直播,而不是课堂。直播课7点开始,先上30分钟,中间休息10分钟,接着再上30分钟,8点10分下课。这70分钟,每一秒我都得保持亢奋和激昂,嘴巴不能停止输出。我几乎不会超过3秒不说话。
课堂被分割成有节奏感的小段落:先表扬表现好的同学,用互动小游戏开场,再讲知识点,穿插互动游戏。互动时,要用余光扫最下面的一块屏幕。这块屏幕实时更新学生的互动题数据反馈,通常是柱状图,选择A、B、C、D的人数比,还有参与率和正确率。
直播课也像一场cosplay。每节课,我会讲一个绘本故事,故事里藏着与校内教材同步的知识点,比如一年级第一节课,必须教会课本写字表要求的字:“火”“山”。为了吸引孩子,我会穿上各种玩偶套装,讲恐龙的绘本就套上恐龙的服装;讲字典王国,就穿厚重的方形套装,戴黑色礼帽;今年哪吒大火,我特意买了红背心和火尖枪。声音必须洪亮,音调也得抑扬顿挫,我想象自己是迪士尼的角色,夸张地皱眉,疑惑,兴奋,惊讶。
学生端看到的画面是课件,以及站在课件前的我。课件是教研组做的,通常超过80张PPT,这意味着一页PPT最多花费40秒。我不能回头,也不能把视线停在课件上,每张课件的顺序都得背下来。PPT上往往超过3个故事角色,按翻页笔,我得知道下一个动效是什么,哪个角色会说话,然后站在说话的角色旁,不能挡到它,也得知道它在几秒内说完,不能与它同时说话。
为了做到这点,主讲们要提前集体“演课”,就是把课程排演一遍。我一般会演3遍,有一个老师做到了极致,她会演8遍。
1700多个学生,很难认清每个人的脸,点名也点不过来。学生端的麦克风一直处于关闭状态,不然1700多道声音会同时涌入。学生只能通过打字和我沟通,一年级的小孩还不太会打字,除了收到奖励红包时发“666”,他们最爱发的是emoji。“是不是有人做错了呀!”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发一个“掉坑”的表情包——这是他们最喜欢的。
直播课全程站着,不能走动,不能上厕所。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我会播放眼保健操视频,让学生们跟着做。有一次课间,我在镜头外喝水,为了不让学生们听到吞咽声,我关闭了麦克风。课程继续后,显示学生端的那块屏幕上,人数不断下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直播间管理员突然打开了门,提醒我麦克风没有开。整个过程不到5分钟。
下课后,我才看见那时班级群里家长们不断地刷“麦克风听不见”。这种大批量负面评论被称为“炸群”,这次事件也被定性为教学事故,我被点名批评。
除了摄像头正对的一小块空地保持干净,直播仓的其他地方渐渐被堆满。屏幕一边是衣架,衣服被一层层吐出来,一直堆到了地上。有日常些的裙子,还有配合着课程的汉服、牧童服、毛绒披肩,各种动物的连体套头衫:恐龙、兔子、小鸡、小熊、小猪。另一边是货架,摆放着各式教具:鲜花、玩偶、水果模具、灯笼、花环。还有一层摆放着我的洗面奶,牙刷。
下播后,要立刻写复盘文档。周三晚上,我像个情绪发条机器人,上课时大脑异常活跃,一秒调动兴奋,下课后,又在瞬间低落,大脑白茫茫一片。吸音棉吸净所有声音,耳朵像盛满了水。要等大约4个小时,才能渐渐平静。门口的办公桌上放着电脑和教材,办公桌下,是我的行军床和被子。我不会在这里过夜,但有时直播完太累了,有主讲就睡在直播仓里。
在教培机构,我叫“主讲”,或者“主讲老师”——老师作为后缀只是近些年流行的称谓,表达疏远的尊重。
刚入职不久,绩效改革大会上,负责所有学科的领导王临说:“主讲是撬动续报率的杠杆,是集学科能力和销售能力的好产品,但主讲不能是个人。” 此后,“主讲是一个产品”,这句话被各个领导反复提起、强调。
但我一直没能适应“产品”这个角色。刚入职时,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带领着新主讲们一起学习,项目叫“雄鹰计划”。我心想,新来的几个主讲都是女性,为什么要用“雄鹰”?整理完资料,我把项目名称改为了“雌鹰计划”。
我的直属领导——负责语文学部的段琪没有多说什么。学习时,文档里的雌鹰又变回了雄鹰。
带着初入职的干劲,我提出“晚安伴读”的想法。把主讲读书、讲书录成音频,让孩子们可以睡前听。领导觉得这个提议很好,让我负责这个项目。
我向认识的童书编辑咨询,交上了一份书目,包括故事书《巴格和火箭向前冲》、《世界上最胆小的捣蛋鬼》,儿童哲学启蒙书《思考世界的孩子》系列等——这些书也是我会反复读的。
书目被全部否定了。最终,段琪选择了校内语文指定的课外读物,《小猪唏哩呼噜》、《小布头奇遇记》等。学校推荐的必读书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最突出的一点是性别观念陈旧。《小猪唏哩呼噜》书中的主角叫小十二,他是家里的第十二个孩子,其他的小猪都是小十二的姐姐。《小布头奇遇记》里也有一些表达充满性别偏见,比如:女孩子就是没劲,为了丁点儿小事就吵吵嚷嚷。最后,小布头下了决心,它要去找豆豆。虽然豆豆不太喜欢它,但它总归是个男孩子啊。
读书的时候,我把这些都跳过了。
六个月的试用期过后,有五个人来听我的试用期转正述职。分别是王临,段琪,两个教研部门的同事,同样在转正期的另一个新主讲。
有个环节是分析自己的不足。我自我批评:“不够独”,比较依赖同事们的经验;“不够勇”,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够全”,不具备产品整体性思维。
王临很不耐烦地打断我:在这里工作,你不需要独,不需要勇,这是小学语文组领导要做的,你只需要配合。
我又说了一些在工作中的感悟:不是好演员的导演不是一个好老师。主讲得是导演、编剧、演员、要设计PPT和每一秒的镜头、台词。主讲也得是制片,要购买配合教学的服饰,与运营端拉齐宣传话术。这样才能把最好的状态展示给“观众”。
王临皱起眉:你在套用什么网络用语。你就当好老师就行了。
述职的最后,我聊了一些自己对岗位的思考。国家、社会、和家庭对3-8岁孩子教育的关注是近些年才开始的,无论是胎教、早教还是幼教,都曾经是贵族或某个阶层的特权。我希望能为缩小这种差异做一点努力,同时从优秀的学术理论中汲取支撑。这张PPT上的字是“教育作为志业”。
王临平静地反问我:那你怎么不去支教?
我的每一页叙述似乎都踩到了雷点,我能感觉到办公室里气场倾斜,我喉咙开始发紧,不敢说话,说不出话。
转正述职后,段琪把堆积的诸多不满一起表达:述职报告很不专业,应该数据化呈现自己的工作和接下来的规划。晚安伴读选的书单,和课程严重割裂,没有为续报服务。谈话结尾,她轻描淡写地说:你刚来的时候让你负责雄鹰计划,你上来就给我改成了雌鹰计划。
刚入职的时候,因为我在教培大厂当过主播,段琪对我充满重视。新学期开课后,小学一年级语文共有3个主讲,段琪选择了另一位主讲小雨当组长。
在教培行业,我们有两套共同的语言。课堂上,我们用一种热情、积极的语言上课;课堂外,我们用“黑话”交流。黑话很高深,看起来很专业,它指导着教学,具体地规范着我在每个节点的工作。“智能教辅产品”:
就是练习册,一本售价29.9元。“智能”的部分是每道题后面都有二维码,扫码会弹出老师讲解这道题的视频。一年级语文题扫出来基本都是我。录解题视频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洗理”:
洗刷理念。除了我司APP,短视频平台上也有我们的免费直播课,课程主要目的不是讲知识,而是“洗理”,让家长们意识到语文的重要性,并因此付费购买我们的课程。我的话术包括:语文是学科之母,语文不好,理解能力就不强,理解力不强,那么连题目都读不懂。
实际上,小学低年级的孩子会漏题、漏字,是因为他们的眼睛会自动跳过不认识的字。这本是自然的行为模式,但是我们得把它归结为“问题”,再用“你有病,我有药”的逻辑去卖课。
“拉新”:
招收新学生。“洗理”的目的是拉新。公司运营团队对学员的画像是:下沉、在三四线城市居住、多为留守儿童,“学员质量差”——这意味着家长的购买力低,认知差。因此拉新直播主打数学课,数学课是刚需,公司默认这些家长教不了数学。
“排灌”:
通过免费直播课拉到的新学生,会先进微信群,然后转化到我司APP,被分配给各个主讲,这个过程叫做“排灌”。分配不是均匀的,也不是随机的。
有一次,公司有个大领导的女儿在我的班上。她告诉她的妈妈,鱼的记忆只有7秒——这是在我的课上听到的信息。大领导听了很开心,在大会上表扬了我,说我上课效果好。第二天,我的课立刻被“灌”了300多个学生。
“续报”:
指继续报名下一期课程。双减规定,学科培训课程每个课时不能超过 22 块钱,不得一次性收超过3个月的费用。因此从寒假开学后,到4月中旬、6月中旬、10月中旬、12月中旬,这四个关键节点,我们得让家长续报。
这是主讲最重要的任务。续报率是我们最主要的KPI。
“埋点”:
提高续报率的第一个技巧。续报节点前三周,我们开始铺垫。第一周的动作是下发一套试卷。共10部分,38道题目,涵盖前8节课学过的知识点,但也有学生们没有学的知识点。没有学过的知识点,就叫“埋点”——为下一次续报埋下伏笔。
“埋点”不能太多,如果一个孩子考70分,他大概率不想续报。“埋点”也不能太少,轻松获得满分也不利于续报。分数最好控制在90到95分之间。要保证既有送分题,又有难题,且难题必须是他们没有学过的题。这样辅导老师才好以此为抓手,引出下一个学期的教研设计。
“危机渗透”:
提高续报率的第二个技巧,方法是打压家长,制造焦虑。比如,6月中旬的续报恰逢一年级升二年级,主讲要告诉家长:一年级孩子们基本都会考90多分,三年级则是语文成绩分水岭,很多孩子开始考低分,那么二年级就至关重要。
“语文有学考分离的特性,不能完全跟着校内老师和课本走。要警惕高分陷阱,即使你的孩子总考一百分,也不代表他可以脱离我们队伍。成绩不等于能力,必须要跟着颖颖老师,我们才能知道二年级有哪些难点。”
“拆解赠礼”:
发生在续报铺垫的第二周。赠礼是指实体书字帖和暑期的阅读课。我们要强调提前练习二年级高频生字词的重要性,这样才能“赢跑”,暑假免费陪伴阅读课,让孩子提前适应二年级阅读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