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62|回复: 0

[影乐之声] 两次退学的年轻人:我不想再干“磨损”自己的工作了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6-1-25 06:54 P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两次退学的年轻人:我不想再干“磨损”自己的工作了

 薯饼饼 三联生活周刊
2026年1月23日 07:01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小言的职业生涯并不“标准”:21岁那年,他从大学退学,加入尚未注册公司的初创团队,运营一个刚刚起步的艺术社群。这份工作看起来不太稳定、薪水也不高,身边所有人都反对这个决定。但小言很坚决——求学时,他曾在僵化的学业轨道上感到痛苦,依靠大量阅读哲学、文学、艺术书籍探寻世界,也重新认识自己。在他看来,这份与美和艺术相关的工作,与他的精神世界深度契合。
三年后,艺术社群难以为继,公司尝试转型全品类带货。他经历了一段迷茫与自我怀疑,又慢慢学着将“自己”重新注入工作,从被动执行任务,到主动在工作中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他再次体验到了最初运营艺术社群时的意义感和满足感。小言觉得,一份好工作的重要标准,是能否“滋养”而非消耗自己。



口述|小言

记者|吴淑斌

一份“不确定”的工作

我所在的公司规模很小,全职、兼职的工作人员加起来不到20人,我在其中的工作是带货社群运营,目前管理着多个微信群。

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从2019年正式入职一直干到现在。得到这份工作有些机缘巧合。2018年我加入了一个阅读类新产品的用户群,这个产品正处在快速传播期,内部员工完全忙不过来,我主动报名成了志愿者。当时群里意外出现矛盾,场面很乱,是我站出来解决问题的。我记不清具体矛盾是什么了,只记得大家都在自说自话、争执,我告诉他们,“这样是没有结果的”,帮忙把他们的需求都梳理清楚,最后处理好。

IMG_1394.JPG
《狙击蝴蝶》剧照

我现在的老板当时也在那个群里,在他看来,我身上有一种“群控”的能力。那时候老板的事业还没有布局好,连公司都还没注册,他只是有个想法——要做“美和艺术”的付费社群。他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帮他运营和管理社群。

这个想法很打动我。我本身对美、艺术、哲学相关的内容都很感兴趣,上学时读了大量相关的书籍,在这些领域的思考带给我一种内心的安定。我感觉,它们是可以“滋养”我的东西。所以即使这份工作充满不确定性,但我知道它的内容起码能够丰富我的生活,而不是消耗我,我就决定跟着老板干了。

我们一开始是做付费社群,邀请艺术家、学者在群里以语音和图片的形式做分享。我要提前恶补很多专业领域的知识,与他们深入沟通,确定分享主题。另一项日常工作是维护社群氛围,及时调解群里出现的争议或矛盾。而且,老师只在一个群里分享,后续用工具转播到其他微信群,我就成了老师和用户的桥梁——用户想听什么、听完有什么反馈,都需要我来对接和传递。此外,我还要考虑如何扩大社群,艺术本身就是个小众领域,如何把感兴趣的人从微博、公众号等地方吸引到我们的社群里来,得不断想办法。

IMG_1395.JPG
《猎罪图鉴》剧照

公司发展一年后,已经建立了三十几个群。人少事多,我几乎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但我真的能从这份工作中感受到快乐,全心投入进去。听老师分享艺术相关的内容时,我的眼界和认知都被打开了,我印象很深的一位画家,他的画作大多关于田园生活,笔法有种大巧若拙的味道。我从小在乡村长大,对他的作品感觉特别亲切。在群里能看到很多用户的反馈和讨论,感受到大家对于田野、乡村的怀念和发自内心的喜欢,我觉得那不仅仅是在看一幅画,而是所有人——老师、用户,还有我——都在享受、投入同一件事情,并产生共鸣。这种感觉很美妙,是没有办法用收入来衡量的体验,我觉得是工作里最有价值和意义的部分。


精神世界

其实,我当时选择这份工作,可以说是义无反顾——我还在上大三,不顾身边所有人的反对,直接退学,全职工作。

我如此坚决,除了对哲学、艺术、美学感兴趣之外,也是因为我已经长期挣扎在一种痛苦中。我逐渐知道,只有找到一份和精神世界相契合的工作,才能支撑我找到生活的意义。

IMG_1396.JPG
《告别薇安》剧照

我大概是从高中时明显感受到“痛苦”的。痛苦的来源之一是学业压力。中考时,我以两分之差和全市最好的高中失之交臂,那个暑假我过得很郁闷,因为小学、初中时,我在镇上的学校一直是第一名,而且成绩能把第二名远远甩开,而现在内心的骄傲,突然被现实猛捶了一下。也许是对中考失利的耿耿于怀,我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从高一下半学期开始就对学习提不起兴趣,成绩越来越差,150分的数学测试只能得六七十分。我以年级第三的成绩进入这所学校,到了高考时,成绩下滑到了1000名。

与此同时,我对这个世界产生很多疑问。比如,我开始思考关于死亡的问题,我高中时曾被邻居家的狗咬到了下巴,当时不懂得要打狂犬病疫苗,后来从书上得知应该打狂犬病疫苗时,突然陷入一种对死亡的恐惧中。这促使我去思考:死亡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死了之后会到哪里去?再比如,高三时所有人都在拼命学习,从早上五六点钟一直学到晚上12点,泡脚都只能用冷水,我对这种状态也有很大质疑,觉得生活不应该只是这样,还要有思维上的成长、对真实世界的认知,人也不应该被禁锢在狭小的教室、宿舍里,相互竞争。

我经常会怀念小时候特别自由的状态。我在陕西乡村长大,村子背靠秦岭,临着渭河,环境十分开阔,人和人的关系也很简单淳朴,谁家遇到事情总会互相帮助,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我家门口有一棵长得高大的柿子树,初中放学回家时我没带钥匙,就会爬上柿子树,从树上跳进小平房屋顶,再跳进院子里。面对高三压抑的环境,我很想跳出来、逃离,去找回那种无拘无束的状态,生活在辽阔的世界里。

IMG_1397.JPG
《追光的日子》剧照

在高中那段压抑的时光,我看了很多课外书,《庄子》、罗素的《西方哲学史》、世界各国的小说和诗歌⋯⋯没有什么体系,就是想从书里探索答案: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有没有更加本质的东西?

高考我没有考好,去了本地一所普通的大学,按照家人的建议随便选了一个专业。但入学后两个月,我就申请退学,回来复读高三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人认识自我是一个曲折的过程,虽然我在高中时阅读不少书,也思考问题,但毕竟年龄还小,心里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去了那所大学后,我很不喜欢学校的环境,很多地方还在施工,总是一片灰蒙蒙的。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只考这么点成绩,想复读后把成绩往前推进,通过考试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好学生。那时候社会经济还在快速发展时期,学习依然是改变一个人未来生活的捷径,身边所有人都在劝你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有个好收入,我也多少受到了影响。

第二次高考,我的成绩提升了一点,去了另一所大学学习热门专业——智能建筑。它就在秦岭脚下,整个建筑是仿古风格,旁边还有一个寺庙叫草堂寺,很有美感。这个环境让我内心安定许多,好像重新感觉到了生命的辽阔。

IMG_1398.JPG
《陷入我们的热恋》剧照

但我还是对学习不感兴趣,高数更是一点都学不进去。我有了很多自由时间,开始疯狂阅读。我读的书大概分几条线:一条是西方哲学原著,我从最早的哲学著作开始看,一直看到尼采才停下来;另一条是中国文学史,从《诗经》《道德经》《庄子》,一直读到近现代文学;我还特别喜欢美学,在视频通识课里学习美学课程。那些美学课程主要是教人怎么欣赏美、创造美,也会涉及一些器物、文学。其中一位老师的一句话对我影响特别深,他说:“美是需要学习的。或许人天生有欣赏美的本能,但审美的过程是需要去学习和积累的。”

读这些书让我觉得很快乐,我完全沉浸其中。有些条件更好的同学或许可以通过旅行、留学去体验世界。对我来说,读书是最方便、没有门槛的探索世界的方式,它们打开了我对世界的认知:几千年前的古人是怎么看待世界的?今天的世界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我看到的世界,和他们感受到的世界,为什么不一样?如何才能把我们联系起来,甚至让我达到古人那种状态?我觉得我的精神世界在慢慢丰富。我后来常想,身体需要食物来维持运作,精神其实也一样,为了不让精神萎缩甚至死掉,我就需要持续地给它“喂”东西,这些东西就是一切与美学、哲学和艺术相关的内容。

但现实也摆在面前。到了大三,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同时面临就业问题。我父母问得很直接:你以后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就在这时,我的老板给我提供了这个工作机会,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干,我很自然地就选了这条路。

IMG_1399.JPG
《大考》剧照

“退学”这个决定好像挺极端,对我来说其实很简单:一边是让我极度痛苦、白白浪费时间的学业,另一边是能和我正努力寻找的自我对接上的事。当然,那段时间我也受着煎熬,家里给的压力很大,我对未来完全没有把握,但我还是遵从了当时内心的声音——这件事我能做、我喜欢,它能让我把感兴趣的东西延续下去,这就够了。


把“我”融入工作

很可惜,这个艺术付费社群后来做不下去了。它的体量不够大,30多个社群听起来好像人很多,但如果以“年”为单位,利润很薄。我们的年费从最初定的300多元,一直降到了最后的99元,尝试了一年,就发现收上来的钱没有办法支撑运营和人工成本。我们也围绕社群延伸出别的活动,比如每个月在群里做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拍卖,推出300〜500元的高客单价艺术类书籍、丝巾、桌垫——当然,所有产品都是基于美感、艺术和品质。

但这样依然不够养活团队。再后来,公司业务出现了一个大转折:改成全品类带货。全品类带货的收入是单卖艺术品的很多倍。

对我个人而言,这是个很痛苦的转变,因为它脱离了我所感兴趣的事情,脱离了我一开始加入这个公司的初心。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我承受了很大压力和自我怀疑——我过去积淀的东西都没有用了吗?

IMG_1400.JPG
插图:老牛

于是,我就像一颗螺丝钉,每天机械地执行任务,把同事准备好的商品图片、链接、文案复制到各个群里,顶多再粘贴一两条用户好评。整个过程中,我没有任何价值感和意义感。  

做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不对劲:尽管我每天发更多的消息、自己做得更累,流水还是没有增长。我想,既然如此,索性把它做成一件自己喜欢的事。

我开始往工作里偷偷加“私货”——为别人提供有用的东西,自己也能得到一些价值感。以前都是别人选好品,我照着固定文案发就行,很多东西不需要我思考,后来我主动参与选品,要求自己靠过去积淀下来的审美能力,找到有美感的产品,大部分还要亲身体验过,把一个产品“好在哪儿”挖掘出来,再用自己觉得舒服、放松的方式讲出来。比如以前推荐一个下午茶的茶点,我只会在群里说它好吃,现在我会更想表达,这个物品如何给人带来放松和安逸,帮用户消解生活中一点点不快;另一个例子是,我租住在一楼,厕所的地漏返味,后来我找到一个好用又便宜的地漏,我就把这段真实的使用体验写进了推荐文案里。

这种改变一开始没起多大作用,但慢慢地,我发现流水被拉高了,业务开始增长了。更重要的是我得到了用户的反馈,社群开始活跃起来,而不是一堆冷冰冰的数据。我把地漏发到群里后,好几个用户回复“是真好用”,解决了他们觉得很心烦的一件事情。群里的互动变多了,好评也多了,有点像我们早年做艺术社群时的样子,只不过当时是通过“艺术”去和大家相互理解,现在是通过“物”与别人沟通,都是在建立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共鸣。

1.jpg
对于一些贵重的文玩首饰,卖家会亲自到原产地,根据客户喜好挑选产品(视觉中国 供图)

最近一年,我开始做溯源。针对一些贵重的首饰文玩,客户会托付我们到原产地去选品。我目前做的是沉香和南红(一种玛瑙宝石),这其实又回到“美和艺术”相关领域,我原来积累下来的很多东西能够用进去。我记得有一位用户第一次买沉香,我帮她挑的时间特别久,因为沉香即便价格一样,每串的品相和韵味都不同,我得按照客户的偏好去挑,过程非常细致。最后客户也挺满意,我们还交流了很多工作之外的事情。后来我们溯源南红,我又问她想不想买,她没有简单地说“不要”,而是给我讲了一段自己不愉快的经历,买宝石是她的“伤疤”,她不想揭开。我很理解,也安慰了她。

这种时刻让我感觉到,我和用户之间不再只是冰冷的买卖关系。他们愿意把重要的心事都告诉我,我面对的不再是一堆数据,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有经历有温度的人。我回想起,最初老板赏识我,评价我有“群控”能力,其实在我看来,就是去倾听、理解别人,帮他们解决问题。

IMG_1402.JPG
《情书》剧照

回头看我的工作,前期它是外显的,正好与艺术相关,形式上完全符合我的兴趣。但后期,我的主动性占了更大比重,是我自己选择把自己融入工作,在里面重新找到了意义和价值感。工作当然要挣钱,但也得寻找意义感,这两件事同样重要,只不过后者更能滋养我,对我来说分量更重。如果以后我要再换一份工作,我也不会特别担心——倒不是我有多厉害,而是我已经是一个不断成长的自己了,也比较清楚知道自己应当去做什么、怎么做。

(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第4期封面故事)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www.hutong9.net

GMT-5, 2026-7-25 02:48 PM , Processed in 0.115630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