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天,全球目光准时落在海南琼海。
各国政要的行程精确到分钟,同声传译在博鳌亚洲论坛年会会场紧张忙碌,媒体记者守在每个出入口。议题关乎未来一年世界经济走向,每一个观点都被引发外界关注。
数公里外,潭门古港的老渔民抬头看天,低头看潮。涨潮出海,退潮补网,这个节奏延续了上千年。
两种时间,同在一城,同时流淌。
万泉河从此入海。淡水从山里来,咸水从海上来,在博鳌玉带滩前相遇。琼海的气质,也像这条河与海的相拥相容。
老爸茶铺里的海南话热情亲切,博鳌亚洲论坛年会会场里的多国语言冷静敏锐;嘉积平原上的水稻,一种就是千年;万泉河的水声,与琼海人闯海的脚步,从未停歇;潭门渔民的《更路簿》,是中国人用生命写下的南海航海日志;红色娘子军的钢枪,是万泉河的女儿对命运的反抗;南洋华侨带回骑楼风姿与南洋风情,那些街巷深处的廊柱与咖啡香,是远行与归乡的印记……
为什么是琼海?博鳌亚洲论坛25年前选址此地,不是在地图上随手一指。这片土地上的禀赋,早在千年前就已埋下,只等时间将它唤醒。今天,我们沿着“地、道、风、物”的脉络,去解读琼海的秘密。你会发现,琼海不是被浪潮推着走的那座城,它自己就是造浪者。
琼海位于海南岛东海岸,万泉河是这座城的主动脉。这条河源于五指山,蜿蜒81.2公里穿过琼海,将山区、台地、平原、滨海串成一个完整的地理单元。琼海的核心地理单元,是河谷与三角洲,而非单纯的海岸。
河谷意味着农业。嘉积镇是海南东部最肥沃的冲积平原,水稻一种就是千年。今天的嘉积鸭、杂粮小吃,根子都在这片土地上。
三角洲意味着水陆交汇。万泉河下游,古渡口连着老街,老街连着集市。历史上这里是海南东部最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山货从此上船,海货由此进山。
海岸意味着渔业。潭门港外,琼海人闯了千百年的南海。那不是近海捕捞,是远洋耕耘。他们把南海当成自家的田地,称为祖宗海,秋去春回,代代不息。
三种地理形态集于一身,琼海的城市气质,注定不会单一。
博鳌,意为水产丰饶,最早见于明代《琼台志》。此为疍民渔村。因村庄靠近东屿岛,远望如巨鳌而名。万泉河、九曲江、龙滚河,三条淡水河在此同时入海。三江交汇,在亚洲版图上亦属罕见。博鳌咸淡水交汇处,是琼东地区最富饶的渔场。博鳌的海面下,红树林沿着河口铺展,珊瑚礁在近岸生长,鱼群在咸淡水之间洄游。这里是海南岛东海岸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区域之一。
但地理的意义不止于生态。三江汇聚,在东方文化里是财源广进的象征。三江锁钥之地,天然具备“汇聚”之能。江河在此汇聚,海流在此交汇,人流、信息流、资源流,也注定汇聚于此。25年前,博鳌被选为亚洲论坛永久会址,不是偶然。是地理先画好了这张会客厅的蓝图,等待历史来书写。
再把目光投向南海。潭门港是通往南沙群岛最近的港口之一。早在明代,郑和航海图中便已标注了潭门渔民世代耕海的南海航路。七洲列岛、大洲岛,那些潭门人用生命记下的坐标,早已绘入官方的航海图籍。到了清代,潭门渔民已形成固定的南海作业路线,每年乘着季风南下北上,世代耕耘。
今天琼海在自贸港建设中有两个定位:海南东部中心城市,海南自贸港核心功能承载区。这不是政策凭空赋予,而是地理禀赋的必然延伸。一个背靠河谷、面朝大海、三江入海的城市,不做中心城市,谁来做?
地理不是环境,不是背景,不是舞台上的布景板。它是一种持续的滋养与训练。从出生那天起,脚下的土地就在塑造你。
河谷训练守时与勤劳。水稻不等人,播种、插秧、收割,错过了节气就错过了一年。一千年训练下来,琼海人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三角洲训练交换与包容。万泉河下游的古渡口,山民背着山货来,渔民挑着海货来,客商牵着马队来。要做成生意,就得学会沟通、学会包容。
海岸训练冒险与向死而生。潭门人出海,每一次都是生死赌注。风浪、暗礁、海盗,能活着回来就是赚了。这种训练,不认命,不服输,敢闯敢拼。
三种训练,日复一日,代代相传。琼海人的精神底色,是河谷、三角洲、海岸反复打磨出来的。所以琼海人既能安守家园,嘉积的老爸茶一喝就是一天;也敢闯荡远方,潭门的《更路簿》一传就是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