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写的求职信，阅读它的同样是AI。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简历投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这种徒劳感从未如此强烈。
仅今年2月，雇主就裁减了9.2万个岗位。去年7月，初级职位的失业率达到13.3%，创下37年来最糟水平。三分之二的企业暂停招聘，以观望AI填补岗位空缺的潜力；与此同时，自去年以来已有117万个工作岗位被裁撤。
于是，你和大多数人一样：开始用AI写一封求职信，稍微“美化”一下大三的实习经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四分之三的简历根本不会被人类看到。这意味着，你正在用AI生成内容，而它最终也只会被AI读取——仿佛形成了一种荒诞的“衔尾蛇”式的自我循环，即便是让苏格拉底之类的哲学家来解释，恐怕也会大费周章。
但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商业经济学教授贾德·凯斯勒看来，其实有一个更简单的替代方案：放弃那些“虚假的热情”，直接拿起电话联系雇主。这位著有《设计你的幸运：用隐秘经济学达成目标》（Lucky by Design: The Hidden Economics You Need to Get More of What You Want）的教授认为，求职信这一传统做法，已经走到了尽头。
凯斯勒对《财富》杂志表示：“我预计在不久的将来，求职信将会消失。要么公司继续要求提交求职信，而所有人都用AI炮制出优秀的范本，最终却被忽视；要么雇主意识到求职信毫无参考价值，且没有人会阅读，从而索性取消这一环节。”
凯斯勒认为，求职过程正逐渐回归“传统模式”：关键在于人脉。他论点的核心是“隐性市场”的概念，即在分配稀缺资源时，不能简单依靠出价高低来决定归属的体系。比如，泰勒·斯威夫特的演唱会门票定价为99美元，但有数百万粉丝愿意支付10倍价格；或者一所大学有5万名申请者，却只提供2,000个新生名额。在这些情况下，无法依靠价格来决定归属，于是其他规则开始发挥作用——例如，你认识一位能带你进后台的工作人员，或者有校友为你背书。这些都属于隐性市场中的“信号”。
而劳动力市场正是规模最大的隐性市场之一。
凯斯勒表示：“我们希望分配稀缺资源，但又不愿意仅仅由价格驱动。我们发现，通过筛选过程来找到最适合该岗位的人，效率更高。”
在这种机制下，像求职信这样的“信号”曾经非常重要，因为它意味着求职者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来表达自己的热情与诚意。
凯斯勒表示：“求职信曾经是求职者发出的成本较高的信号，用来表明其对某个岗位确实感兴趣。其成本在于写一封高质量的求职信极度耗时费力，而且你不可能为每家公司都准备一封。”这种信号很难被忽视：毕竟，如果候选人写了求职信，说明其态度是认真的。
当AI能信手拈来三段辞藻华丽却空洞的文字来“伪造热情”时，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凯斯勒表示：“生成式AI的出现，让原本需要花几个小时才能写好的东西，现在只需几秒钟，最多几分钟就能完成。于是曾经的高成本信号，一下子变得非常廉价。经济学上称之为‘廉价言辞’：你可以毫不费力地表现出对这家公司的强烈向往，仿佛这个岗位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但这种信号的生成成本极低。”
研究也证实了这一观点。凯斯勒提到由经济学家崔静怡（音译）、加布里埃尔·迪亚斯和贾斯汀·叶开展的一项研究。该研究追踪了某大型招聘平台引入AI求职信助手后的影响：求职信的质量因为精准度提升而有所改善，而更精准的求职信带来了更多面试机会。但凯斯勒表示，随着该工具的普及，“雇主开始不再依赖求职信来做招聘决策。求职信变得更好了，但整体上反而变得没那么有用了。”
他表示：“过去只有少数求职信出类拔萃，这是识别最匹配候选人的方式。而现在，几乎所有求职信都达到了某种标准门槛，它们不再是加分项，而只是入门条件。”
当每份申请看起来都足够精致时，便意味着没有哪一份能脱颖而出。理性的雇主要么把筛选工作交给AI，要么干脆不再阅读求职信。凯斯勒表示：“这时候，你就会把这件事交给AI来处理。”
凯斯勒在自己的招聘过程中也亲眼见证了这一趋势。他笑着说道，尽管过去15年来，他一直在沃顿商学院挑选研究助理，“但质量最高的求职信都集中出现在过去12个月里”，而且这些求职信突然都开始提到他的研究论文。
凯斯勒表示：“我曾经会根据哪些人引用我的论文来判断谁真正有兴趣，但如今每个人都会这么做。我猜并非所有人都真的读过那些论文，而是大家都发现AI能精准总结我的研究内容，并把它自然地融入自荐叙述中。这就意味着，我无法再通过求职信，来准确识别谁是真正渴望与我共事的人。”
相比之下，凯斯勒如今更看重其他“隐性市场信号”：“他们有没有选修我的课程？有没有来参加答疑？有没有尝试当面见我？这些才是我更依赖的信号，因为求职信已经不够用了。”
凯斯勒表示，求职信已走向终结，随之而来的是求职信号重新回归传统方式：主动联系与经典的人脉拓展。
他表示：“求职者如果想主动发出‘我真的很想加入这家公司’这类信号，未来需要更多依赖在那些无法被AI复制的行为。”
他补充道：“比如与公司管理层成员进行线下交流，请在公司工作的人喝咖啡，参加公司组织的咖啡社交活动等。这些都是真正有成本的信号，因为它们无法被AI替代。当我选择花时间去和某家公司的人交流时，我就无法把这些时间用在其他公司身上。”
凯斯勒指出，咖啡社交并非新鲜事，但如今重新强调面对面交流与其他信号，意味着求职信的终结几乎不可避免。
凯斯勒表示：“我常说，求职信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是AI杀死了求职信。”（财富中文网）
译者：刘进龙
审校：汪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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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30 07:2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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