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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空间十周年特展“剩余价值”现场,2025
沈莘,《夜莺的挑衅》,2017 四屏录像装置,彩色 ,立体声, 64分35秒
眭群主业之外,除了做艺术,还运营着一家非营利独立艺术空间——剩余空间。不迎合主流与市场,做着学术性的展览。她几乎投入自己所有收入,支持年轻艺术家办展。来自中国台湾的施昀佑、中国香港的邓国骞,以及沈莘、钟云舒等如今备受关注的年轻艺术家,都在剩余空间举办了他们的第一场个展。“最开始只是一门心思做展览,没想到要收藏,后来围绕剩余空间的展览,重新去补了一些过去参展艺术家的作品,希望有作品作为文献记录下剩余空间的历史。”眭群说道。 韩倩,《听到,隐隐约约地听到》,2024 同步双频4k有声影像,彩⾊⽴体声,13分47秒 “无论捡起哪块石头”展览现场,剩余空间,2024 韩倩,《阿拉伯婆婆纳》,2023
4k高清单频录像,彩色立体声,15分24秒 “无论捡起哪块石头”展览现场,剩余空间,2024 韩倩的影像作品《阿拉伯婆婆纳》,是她很感动的一件收藏。阿拉伯婆婆纳是一种来自中亚的植物,艺术家在过去熟悉的武汉青山钢铁厂的废墟里,发现了这朵外来的蓝色小花,以此引出祖辈从东北随鞍钢支援武钢,迁移到武汉的故事。“这个不知道怎么漂流过来的植物,就像人的命运,有的时候很难自己决定,是被命运裹挟的。” “由一段中国工业的发展史,回望个体的家族故事,还是以植物考古的角度,特别有意思。”这里也可以看到剩余空间所强调的不受地域限制,在武汉又跳出武汉,指向更广的现实。 李汉威作品,“剩余价值”展览现场,剩余空间,2025 在地性从不是主动设限,而是自然而然存在的。走出剩余空间三楼展厅,会到达一栋未建完的建筑,眭群租下它,成为新的展场。站在那,不远处是武汉天地最贵最高的写字楼,另一面是90年代筒子楼,一侧高架上轻轨开过,像城市不断地向前的进程。这一切都很武汉。 在做空间的同时,眭群个人收藏也开始变得更加理性。 “有一部分收藏是理性的,我为生态能做点什么,围绕剩余空间的展览能做点什么。但是直觉的、感性的收藏,我也不会放弃。” 
眭群在展览现场 眭群身上有一种落地的理想主义,支持生态,也要照顾自己的趣味,有钱多收,没钱少收。 同时,收藏也是一种长期主义,“没法一蹴而就、短期内一定就有回报,没有人能百分百确定未来一定会升值。不如把收藏当作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留更多时间去感受、去体验。” “就像剩余空间,做一两个展览是没有办法形成空间的学术方向,收藏也一样,它是一个过程,只要能坚持走下去,它就有意义。” 上:眭群拜访艺术家工作室 下:眭群在李怒个展“看一只黑鸟的十四种方式”现场,剩余空间,2023 武汉藏家不多,但“我们所谓的‘武汉(割)韭菜团’会经常一起聚一下。”眭群笑着说。 她每隔几个月会去别的城市看展,“收藏其实已经融入到了生活状态里,有好的展览马上就会看。最疯狂的一次,我们大概跑了5个国家,每个国家3天,平均每天走20公里。美术馆一开,我们‘唰’地就进去了,午饭都是随便糊弄一下,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眭群、Luc和亲友们 眭群的另一个收藏伙伴是她的丈夫Luc。看展的时他们会各看各的,结束后拿本展览画册互相分享喜欢的作品。 很多时候他们的选择完全不同。眭群会看重第一感觉,关注作品的视觉呈现,图像的处理、转化。Luc则更偏向观念作品,会去挖掘艺术家、作品背后的故事和想法。他在很早便收藏了观念艺术家劳伦斯·韦纳(Lawrence Weiner)的作品。 陈柏豪,《不惑之年》,2022 布面油画,100 x 120 cm 家里有一幅陈柏豪的作品,两人都很喜欢,眭群会被画作的气氛打动,Luc则会被图像的各种暗示吸引,打翻的咖啡、桌边随时会掉落的盘子,这些混乱、不稳定的因素,和艺术家长期生活在西方,个人身份的认同、东西方文化的碰撞是密切相关的。 “因为东西文化的不同背景,我们看作品有很多不同的维度。所以我决定要收藏某一件作品,我会问问Luc的想法。”眭群聊道。 “但是我很少决定,大部分都是她来选择,she's more important”,“我可不是老板。”两人笑道。“不需要一样的想法,也可以交流,一起走进作品。” 眭群和Luc一起拜访艺术家工作室
2025年,眭群在筹备剩余空间新址开幕展时,Luc生了场重病。现在,Luc更多时间待在了家里,眭群去看展,就发PDF和他讨论。 当聊到生病后,收藏的心态有没有什么变化,Luc很平静地说,以前很忙,没有太多时间在家里和作品相处,现在有时坐在作品前安安静静地待个15分钟,很舒服,“有很多的想法在move,更走进作品了。” 眭群在“剩余价值”展览现场 眭群不知道Luc花了多长时间接受一切,她则是一边难过一边处理着无数现实的问题。 “当时正好在准备开幕展,曾经有一段时间想要放弃。你会觉得人生太无常了,太多的不确定性了,我无法对未来有那么明确的规划,只能说把时间拉长一点,希望给它meaningful。”这也是她坚持做空间和有意义的收藏的动力。收藏成为看待人生的另一个视角。 聊到这些时,眭群很克制。后来读到她给剩余空间十周年画册写的序言时,更感到背后情感的厚重,理解了“剩余”对她的意义。 “当亲人的身体在不可逆转地‘冻结’,我如何去谈论一个艺术空间的‘未来’?当生命的可控性在眼前一点点消逝,我们曾经奋力构建的所谓‘意义’是否依然坚固……在主流价值的计算中,那些无法快速变现的艺术是‘剩余’的;在高效运转的社会里,一个逐渐失去行动能力的身躯,似乎也成了‘剩余’的,但艺术与生命,恰恰都在这些被忽视的‘剩余’之处,进发出最震撼人心的力量……我恍然领悟,‘剩余空间’的使命,或许远不止于支持艺术,它是在以一种持久的方式,去见证、去言说、去对抗所有形态的‘消逝’与‘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