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伢大富的单词书》那个付费文里,我曾写过一个观察:海外名校尤其是法学院和商学院里聚集着一大批富家子弟,其中不乏老钱家族的后人。
他们中的不少人对“钱”的理解,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比如我认识的某Boy就觉得,他爷爷和爸爸有钱不代表自己就有钱,他也不想拥有那么多钱,因为财富越多,意味着也要承担同等规模的责任。
但在国内就不一样,小某书上人均八九位数身价,年薪百万都属于穷鬼了。这些身价怎么算出来的呢?
就是把祖孙三代的房产等大件都提前算在自己头上,账本都码好了,就等着老人们挨个嘎了。
听起来荒诞,但在某种程度上它反映的是认知上的差异:在很多新富家庭里,财富的本质是代际转移,而非个人创造。
很多年轻时吃过苦后来暴富的父母会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下一代,赚钱就是给孩子花的。
听起来很动人,但副作用也很大,孩子从一开始就被绑定在“继承者”的位上。财富,不是责任,而是理所当然的归属。
在国内最典型的样本就是万达的王公子和苏宁的张公子,因为父辈先后做过内地的首富,所以人们默认他俩是理所应当的首富继承人,“北思聪,南康阳”。
王公子已经被讨论太多,今天重点讲张公子,在他爸高开低走的故事(链接:奶茶妹妹赢了,张近东清零了)里讲过。
张是91年生人,作为独子他从幼鹅园起就得到了远超同龄人的精心培养,初中读的是省城最好的南京外国语。
15岁去了美国宾州的精英高中莫西斯堡学院,考大学时拿到了包括麻省理工在内的一堆录取,最后选了藤校宾大的沃顿商学院,成为川建国和马斯克的校友。
毕业后他没有直接回去接班,而是先后在摩根大通的投行部和摩根士丹利的资本市场部学习跨境并购和资本运作的经验,如果说人生是场考试的话,他在前半场,几乎是满分选手。
问题出现在回国后,2015年他被父亲召回苏宁,第二年就当上了苏宁国际的总裁,节奏之快,几乎没有缓冲。
这一年他花了5千万买锤子科技,花19.3亿收购努比亚手机,后来都黄了。
真正的大手笔是入职的第二年,他以约2.7亿欧元收购意甲豪门国际米兰,并在2年后成为俱乐部史上最年轻的主席,当然代价也比较大,前后在它身上花了人民币快100亿。
也是在这个阶段,他喜提“敬畏哥”头衔,因为他在苏宁年会上说“欧洲的老百姓对苏宁满满的敬畏”。
这话虽然后来被反复调侃,但从国米成绩上看,张公子在欧洲足坛确实赢得过尊重,这尊重比蒋凡老婆董花花当年在小区里赢得的尊重要多得多。
问题是足球这门生意,从来不是拿来赚钱的,而是用来打广告提升品牌溢价的,本质上属于资本运作。
像阿布买切尔西,中东财团买曼城都是这个逻辑,买入提升战绩,估值提升后卖出。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足球又很烧钱,在卖出之前,如果有其他业务能提供稳定的现金流去“养”还行,如果没有,还想把俱乐部当核心资产,指望着靠它盈利,那就离塌台不远了。
只听说过发达了玩足球俱乐部的,没听说过玩足球俱乐部能发达的。
当现金流开始吃紧,张公子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路,他用国际米兰股权质押,向美国的橡树资本借钱,年利率约12%。
这是什么概念呢?在正常的金融环境下,已经接近“高风险融资”。
就在他到期还不上想延期偿还时,突然爆出他对国内某银行的债务违约,这等于是击穿了信用底线。
橡树资本觉得,你连国有大行的钱都可以拖欠,我们有什么理由相信你接下来能还呢?然后就接管了被抵押的国际米兰,张公子失去了控制权,彻底出局。
有人可能会问:他这么好的学历,这么强的履历,接班后怎么还是坑爹了呢?
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不行,而是他接手时老爹的生意已经不太行,如果他继承的不是商业帝国,而是随时会爆的炸药包,那他在美国就是学的女娲补天术,也没招吧。
包括他爸张老板在内的这一代富豪,有个很明显的共性,就是财富积累时间很短,基本上都是十几二十年内迅速暴富,都还没有经历过完整的经济周期。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擅长“抓住机会”,但未必擅长“穿越周期”,当环境变化时,原本成功的路径,反而会成为负担,因为游戏规则变了。
等张公子接了班,面临的情况更复杂:既要延续旧体系,又要应对新环境,还要承担历史债务,这几乎是不可能三角,就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来了,也逆天改不了命。
回看张公子这一路,他并不是传统眼光下的败家子,读的是顶级商学院,进的是华尔街投行,学的是最核心的资本运作逻辑,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他的人生前半段考试,遇到的全是标准答案,但当一个人用“标准答案”去解决实际问题时,往往更容易出错。
更何况他接手的不是巅峰时期的商业帝国,而是一艘已经开始进水的船,他被时代推上了高位,又被周期带翻了船。
好在虽是家道中落,爸妈也一夜回到解放前,但他的生活依然不差钱,2025年3月他被拍到在东北滑雪,穿的羽绒服价值人民币2万;
6月现身法国巴黎男装周,在秀场的前排和欧洲名流们侃侃而谈;圣诞节则是和潘玮柏等好友齐聚上海某私人会所,身边美女环绕。
而在国有大行的起诉书里,他在海外光是单价800万美金的超跑就有至少有3辆;
还有总价超过1500万美金的世界名表,这些他都公开晒过,但都没登记在他的名下,比如车子停在意大利,上的是瑞士牌照。
有人会说他花的是自家的钱,旁人没资格指手画脚,这话本身没错,但开头咱也说了,财富从来都带着隐性的社会责任的。
当一个家族面临困境,尤其是父辈还在为债务奔波时,如果继承人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依然高调消费时,公众的情绪,很难不产生变化。
舆论也会转向负面,这不单单是影响个人形象,也会反过来影响他们家族的信誉。
这事对普通人最大的教育,就是一定要对有钱人去魅。
他们中的很多人之所以能成功,并不是能力的必然结果,而是赶上了好时候,选对了好赛道,又赶上了经济繁荣,然后吃到时代的红利。
当这些条件消失后,再想复制成功,难度会指数级上升,所以凭运气拿到行业数一数二的成功后,再想凭实力跨行业投资,基本上都是折戟成沙一败涂地的多。
因为时代不会永远奖励一个人,只会在某个阶段,把机会集中释放,能不能接得住,以及接住了之后能不能守得住,就看个人造化了。
想在历史的洪流中,次次都站在风口浪尖,实在是太难了,就别再为难祖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