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10 间敢死队》联合编剧六兽。很奇怪的是,这个问题让我最先想到的是 10 号病房里某天晚上去世的某个不知名老头,虽然在写这场戏的时候我们叫他「老李」,但我们都知道,其实没有任何机会让观众知道他的名字。至于为什么想到这么一个只有后果没有前因的,连名都没有的人物,先听我讲个故事。
2017 年 5 月。我是一个科技公司里普通的后勤采购。那年我得了一个罕见病,随即进入北京某医院准备进行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术。
进病房的时候我活蹦乱跳的,没有任何压力,甚至还在跟护士长耍赖皮。我问她,既然今天是周六,今明两天应该没有任何检查,能不能放我回去先开个会。护士长还没说话,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拿着水壶笑吟吟得跟我说:小伙子,咱这个病长江以北就这个医院这个科室最厉害,你还不珍惜哪?
我一愣,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而是悻悻回到病房。那一下午,我百无聊赖,刷会儿手机,看会儿书,趁着探视时间跑到楼下的花园里抽根烟。捱到天黑,屋里连灯都不开,只好在床上继续刷手机,不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我被一声撕心裂肺得哭嚎惊醒。黑暗中我只听到外面护士和医生急促的脚步声,心电图的滴滴声,插呼吸机的声音,和医疗器械吸痰的声音。我听出了正在哭泣的声音是「长江以北」大姐,我也清楚的记得,他陪伴的病人,他老公,就在我隔壁病房,跟我头对头躺着,只是隔着一堵墙。
想到这里,我手脚冰凉,无法动弹,仿佛一墙之隔有一个黑洞,我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洞里的东西发现。
随着声音渐渐变弱,楼道里逐渐只剩下了抽泣的声音,大姐呜呜咽咽地给孩子打电话说着你们的父亲刚才差点没了,而这已经是这周第二次了,我快撑不住了。
我麻木的手脚逐渐恢复知觉,我翻过身,发现我对面床上的大哥跟我一样,瞪着大大的眼睛,没睡着。我记得今天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自己是退伍军人。
要说我在 10 间敢死队里哪个角色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想到身边人,我觉得那一天我全都见了,赵博文,老刘,甄艾,甚至老李。我无法说清楚那晚能给我带来什么影响,但我确定一定有些事情悄悄发生了。
半年之后,我从上班的科技公司离开,去舞台上说了脱口秀。认识了石老板,周奇墨,小鹿,威哥,童漠男,刘旸。并成了朋友。一起赶开放麦,上商演,有了自己的专场《大兽儿》。跟刘旸录了无聊斋,跟其他同事录了《谐聊》。
去了一年一度喜剧大会,跟逐亚组队,跟天硕,建华一起并肩作战。
我们拍了短剧,写了电视剧,上过春晚(企图)。
认识了陈导,有了《10 间敢死队》这部讨论死亡的作品。
所有讨论死亡的作品,都是在讨论怎么活着,而所有的讨论,可能是以生命终将消亡为前提讨论,用句现在流行的话说,这是我们的底层代码。甚至「死亡」有可能是我们「人类」这一程序的第一行代码,无法删除,无法修改。但也就因为有这么一行代码,让后面所有的命令行都有了脾气。
我们都是时间的囚徒,但我们不会停止跳舞,我们会记得,要勇敢活,放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