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义和团”，如何一步步从普通百姓，变成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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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义和团”，如何一步步从普通百姓，变成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Original 魏四维 历史学堂君 2024-03-15 08:15 广东

作者：魏四维

编辑：莉莉丝

提到义和团，在历史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义，肯定者称之为：起义，痛恨者称之为：拳祸。但无论哪一种认知，都无形中证明了义和团运动对于近代中国历史的巨大影响力。

除统治阶层内部对于义和团发展的推波助澜外，义和团自身凭借着“刀枪不入，神灵附体”的手段，裹挟着清朝末年的时代洪流，席卷了整个社会。

那么义和团是如何一步步从普通百姓变成神明在人间的化身的呢？

上图_ 义和团运动

 

• 奋起抵抗的义和团

要了解义和团为何“装神弄鬼”，就必须从义和团的起源说起。“义和团起山东，不到三月遍地红”这一口号妇孺皆知，但事实上，义和团早在庚子年（1900年）三月之前就早已遍布于山东、直隶交界各州县。

义和团最早的雏形是在咸丰年间，山东等地士绅、村民为了防御由林凤祥、李开芳率领的“长毛”，出于保卫家园的想法所组建的民兵团体，也就是人们习惯上所说的“团练”。至于本属民兵性质的早期义和团为何变成了“扶清灭洋”的极端势力，这与山东地区的教案密不可分。

从咸丰三年的西林教案，到同治九年的天津教案，随着传教士不断进入中国传教和从事间谍活动，导致民间和官方同洋人的矛盾越来越深。尤其是自1897年即光绪二十三年后，山东地区的洋教和民间的矛盾达到了最高峰。

上图_ 天津教案 的事发地

连“义和团”三字的诞生也和玉皇大帝与天主的“斗争”息息相关。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1887年，在山东冠县梨园屯，当地教民在洋人的撑腰下，在该村的玉皇庙地基上建起了教堂，由此村民、教民之间就因为新旧信仰不停的争执。

梨园屯村民在当地士绅的带领下捣毁了教堂，并向县、府、道各级衙门控告教民。由于官老爷怕洋老爷，导致梨园屯村民的控诉迟迟没有结果，可本乡本土的乡绅也是县老爷不能过分得罪的，所以这件事一直拖到1891年才拿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即：由冠县县衙出资二百两，让教民另选地方建立教堂。

可教民经过四年的斗争，早体验到了洋人撑腰的好处，此时他们已不满足于最初兴建教堂的愿望，反而进一步向官府诬陷当地村民是乱党。梨园屯村民知晓此事后，便前往教堂理论，结果双方争执之下，教民开了枪，由此更激化了矛盾。

上图_ 义和团 成员摆拍

这时义和团的前身：由民间武术团体“梅花拳”中诞生的“十八魁”就开始带着本乡本土的村民开始抗争，各处捣毁教堂，杀害教民，并散布传教士用小孩眼珠子点银子，做红丸的迷信传说。利用这样的恐慌氛围，以“十八魁”为首的排外仇洋的意识形态迅速蔓延到了山东、直隶交界各地。眼看“十八魁”势大，官府只好派兵弹压，直到1898年才成功逼迫梅花拳解散。但化整为零的拳众，也自此改头换面号为：义和团。

在与洋人、教民、官府的不断斗争中，树大招风的义和团也明确“以仇天主、耶稣教为宗旨”的行动纲领，从而规避了官府对他的绞杀。为了得到底层民众的支持，从信仰上与基督教抗衡，义和团在《团匪莠言》中开始明确提出，义和团众拥有法术，且师从“某地仙处···学得金丹之秘法与拳法，此金丹者服之入水不溺，入火不毁，刀枪不能伤”，这样的噱头也成了义和团裹挟乡野村民的宣传旗帜。

上图_ “魔鬼(外国人)崇拜猪(耶稣)” 义和团的宣传起义图

• 愚昧无知的义和团

随着义和团不断地成长壮大，他们“创造性的发明”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一套神灵附体的神仙谱系。不过这些神仙与中国任何传统宗教的神佛体系都不相同，而是带着深深的民间色彩的大杂烩。据不完全的统计，义和团请神附体，崇拜的神仙大概可以分为四类：

一是以玉皇大帝、黎山老母、八仙、杨戬、哪吒、孙悟空等为主的小说神话人物；

二是以关羽、诸葛亮、周仓等为主的忠臣义士；

三是以山东地区流行的黄三太、黄天霸、窦尔敦为主的除暴安良的民间英雄；

四是以托塔天王、西楚霸王、杨家将等为主的猛将；

从这些混搭的神仙阵容来看，充分地暴露了义和团信仰的混乱和来源之通俗性，甚至连义和团自身都无法分辨这些神仙之间的差别。

上图_ 义和团成员

在亲历庚子国难的怀来县令吴永所口述的《庚子西狩丛谈》中，就记载了义和团前往县衙闹事时的窘态。

先是一人来到怀来县衙后面目抽搐，欠身起立，称自己是八仙中的汉钟离大仙，并向吴永拱手问好，接着旁边一人又做神灵附体状，起身称自己为吕洞宾。接着两位“大仙”以师兄弟之礼相互问好，意图用神仙语气恫吓吴永。可正是这段双簧，暴露了义和团装神弄鬼的真面目，使原本忐忑不已的吴永镇定下来。盖因汉钟离是吕洞宾成仙时的老师，如果真是神仙降临，岂会以兄弟相称乱了辈分，由此吴永才开始放心应付这些褪去神仙光环的“暴民”。

不但义和团众人搞不清楚神仙的谱系、辈分，甚至在他们身上，降神附体的法术还会出现“撞车”的现象。

义和团众十分崇尚关羽，往往借关羽之忠义，假托附身。在《天津拳匪变乱纪事》中就载有大觉庵处有一“拳匪”某甲称自己为关羽附身，并与某处同样自称关羽附身的拳匪某乙互相指斥对方为假。

最后二人约定向某匪首处求裁决二人谁真谁假，不料匪首当堂大怒，称：“吾乃是真关公附体，汝等狼崽子，胆敢冒名欺人，该杀！乃挥手做刀劈状，甲乙乃不复辩。”如此混乱无序的制度，也就导致了很多目的不纯之人借着义和团的外衣，化身为各种“妖魔鬼怪”祸害百姓。

上图_ 准备进入天津的义和团部队

 

• 暴虐混乱的义和团

为了虚张声势，蛊惑人心，庚子年五月间义和团还以辨别“二毛子”为借口，在北京城各处设置拳坛，遇到不顺眼的官员、民众就将其绑至拳坛，强迫跪下，在拳坛前烧黄纸一叠。义和团称：如果黄纸烧过后的灰烬，能被风吹上天，就代表下跪之人是被神明承认的良民，反之就是洋人的帮凶。可怜人命存活与否全靠一股风，不由得让当时的京城百姓人人自危，战战兢兢。

更有甚者在1900年五月以后，在义和团攻打北京城的外国使馆久攻不下的情况下，他们为了立威，来到在北京城外掳掠百姓，诬陷他们为白莲教徒，威逼清廷将他们斩首示众。当时迫于义和团的声势，刑部不加审问就将这些老弱男妇六七十人全部驱到西市问斩。

为排除异己，抢占地盘，义和团还对当时其他的宗教进行了毁灭性的攻击。在怀来县有一座古刹名为白衣庵，当地的义和团为了抢夺庙产，遂派上千人围困寺庙，但苦于没有借口动手，便也给白衣庵住持扣上白莲教余孽的帽子，拖出庵门，焚烧致死，周围居民皆知住持无辜，但无人敢为其申诉。

上图_ 义和团天津吕祖堂坛口 遗址

污蔑百姓是二毛子，可以理解，为什么义和团还要给人扣上白莲教的帽子呢？那是因为在清代白莲教是被官方定性的邪教，且律例规定凡是白莲教徒一律拿问处罚，因此义和团用这个幌子排斥异己百试不爽。

但就在义和团污蔑别人是白莲教的时候，真正的白莲教余孽也假借义和团的名义在背后煽风点火，到处散布反清的谶语、口诀等，总之当时整个山东、直隶、京畿等地被这些邪教、乱民搅扰的鸡犬不安。

正是由于当时社会的混乱情况，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趁机披着义和团的外衣，行肮脏之事，因此便出现了伪团民和真团民之分，真团民自不必多说，伪团民则是花样百出。

彼时真正的义和团内有女子组成的红灯照，结果由少妇组成的“花灯照”、年老女人组成的“蓝灯照”、寡妇组成的“黑灯照”、乞丐组成的“砂锅照”等等就逐渐兴起尾随其后。这些伪团民中不乏娼妓老鸨、地痞流氓、土匪马贼、白莲余孽之流混迹其中，敲诈勒索、横行无忌，让普通百姓苦不堪言。

上图_ 拿着长刀的义和团拳民

 

• 骗人害己的义和团

百姓被如此欺凌，却依旧大量依附于义和团，除了从恶获利的念头外，更多的是被骗了。所谓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也一起骗，这个理论用在装神弄鬼的义和团众身上再切合不过。

义和团崇尚的“降神附体，刀枪不入”之法多是先起一拳坛，在公开的情况下让弟子到此焚香叩头盟誓，不过能到这里磕头的弟子多是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孩子，不能年龄过大。弟子跪拜后则由执掌拳坛的大师兄授予由朱砂绘就的符箓一张，弟子将符咒自备巾带扎起，大师兄为说咒上身，名曰：上法。

这张大师兄授予的符箓，弟子们或者是佩戴，或者是直接吞下，又或者是烧成灰和水饮下。然后弟子便倒地如卧状，少时即起，向东南方向叩头，目瞪口吹，气力尽提于上身，执刀兵乱舞，此时的弟子已是“面红眼直视，口喷白沫”，这也就代表着请神附身成功了。弟子可按照此法，一日三次练习，但问题就在于练完后人就会变得萎靡不堪，怯弱甚于常时。

从以上的描述中就可以发现一些问题，按戴玄之先生的理论，上述的种种请神附体行为只是大师兄对弟子的催眠而已。

上图_ 1900年西方杂志《puck》孔子与耶稣悲哀地看着义和团之乱中相争的西方列强军队和大清军队说：“我们的教导白费了吗？”

之所以选用十五岁以下的儿童，是因为他们心智尚未完全成熟，按专业说法叫做对催眠术的感性高，容易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而且受先入为主的观念，在拳坛的大氛围下认为自己诚心就会请到神仙附体，进而产生自我催眠的效果。这一点在《乱中记事残稿》、《庚子西行记事》、《庚子西狩丛谈》等资料中都有印证。

同时由大师兄所授予的用朱砂符箓也有问题。按中医典籍的记载，朱砂能通血脉、益精神，悦泽人面，同时朱砂又有安神、镇定的作用，但多服会让人痴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吃符”之后，人会变得“面红眼直视”、“其形如疯”的原因之一。

上图_ 缴获义和团旗帜的德国军队

上图_ 1900年，日本兵押解一位义和团民俘虏走在天津街头

处于这种被催眠的状态下，受害者自然是对施术者言听计从，在失去思考的能力后，于潜意识印象中，模仿所接触过的戏剧、话本中的神仙形象，这也就是为什么义和团请下的神多是民间小说、戏文中人物的原因了。

当然这其中也会存在有的人没有被催眠成功的现象，对于这种状况，大师兄多以弟子与神无缘，不可教为理由赶将出去，便可推卸责任，避免谎言被戳破的窘境。凭借着“装神弄鬼”的催眠手段，义和团迅速成为了风口浪尖的弄潮儿，但其兴也勃，其亡也忽，随着利用价值的消失，义和团在给朝廷“惹下”塌天祸事后，最终在洋人和清廷的共同绞杀下退出了历史舞台。

上图_ 准备被处以极刑的义和团成员

在19世纪末风雨飘摇的中华大地上义和团趁势而起，虽然他们兴起之初有着最原始的、自发的、民族主义觉醒的萌芽，但在后期，义和团的发展过程中更多的是愚昧和混乱。而由于缺乏政治智慧，义和团也沦为了统治阶层操弄在手中的利刃。可惜对于“武艺不佳”的清政府来说，这把利刃不仅伤人更伤己。义和团也正如杜月笙著名的“夜壶论”一般，在主人使用过后不仅被嫌弃，事后还被摔的粉身碎骨。

参考资料：

【1】《义和团研究》  戴玄之

【2】《庚子西狩丛谈》 吴永

【3】《晚清最后十八年》  黄治军

【4】《晚清人物丛考•一编》  戴海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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