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房地产、基金这类传统的投资渠道增长放缓,不少年轻人开始将目光投向短剧,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新风口。
但如今,短剧正从一个“人人可玩”的投机游戏,变回一个讲求专业和资源的正规行业。风口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托举所有人。这意味着,真实、可持续的投资机会,正加速回流到行业内部。而普通投资者能接触到的,多是低成本、制作不稳定的项目。这些项目,看似资金投入少、周期短、门槛低,但成败很大程度上依赖运气,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陷阱。
从刷到帖子,到打钱,李宛如只用了不到2个小时,差不多是这几年里最快的一次投资。
发帖人是一位短剧导演,文案里写着:“一股10万,最低可认购半股。”李宛如的手指停了下来。那时,她刚刚离职没多久,一直在琢磨着用以前的积蓄投资。
顺着帖子,李宛如点进导演的主页。粉丝数显示已经有大几万,并且“每天肉眼可见地,关注人数还在增长”,到现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超过了10万。评论区异常活跃,有人急切地询问认购细节,有人羡慕地表示“这就是我的攒钱目标”,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问:“能不能投一股,顺便给个角色?”
几乎没有任何纠结。李宛如主动联系了对方,只问了两个她认为最核心的问题:“哪个大学毕业?哪里人?”得知导演从985院校毕业,是互联网行业跨界拍电影后,她立刻转了15万元,认购一股半。
在很大程度上,李宛如把这笔钱当做入行的门票钱,对于她来说,这位导演算是她在短剧圈“唯一的人脉”,即便亏了,“就当交学费了”,机会的成本远大于金钱的风险。
半个月后,导演邀请李宛如参加开机仪式。她立刻买机票飞到片场。现场的排场很大,演员、工作人员,还有投资人总共来了将近100人,其中投资人就有三四十位。这样的阵仗让她放下心来,有些人很早就投过导演的项目,如今还在追加。导演本人,也符合她心中对“靠谱创作者”的判断,“就是理工科学霸的感觉,很务实”。
投资人中,有一半是第一次投资短剧的圈外人,出手很谨慎,大多都只认购一两股。大家建了一个群,李宛如发现,群里大多都是年轻人,“基本都是40岁以下”。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留学的“海归”,还有公务员,“都想找找新的赚钱赛道”。
短剧,已经慢慢成为当下最火热的投资风口之一。数据显示,2024年,短剧的市场规模达到500亿元,超越同年电影的总票房,到了2025年,仅用了半年时间便追平了这一数字。与此同时,其用户规模已接近7亿。
在早期的付费短剧阶段,行业里就经常出现“靠两部短剧收入过亿”“日充值破2000万”的财富故事。到了2024年下半年,红果短剧的兴起带动了免费观看模式,但类似的高回报消息依然不断。去年,《好一个乖乖女》的出品人曾表示,这部剧的利润是成本的20倍,投资回报率达到2000%。
▲ 短剧《好一个乖乖女》成本虽低,但观看量破30亿。图 / 红果短剧app微博
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吸引着每一个想挣钱的人投入其中。社交平台成了普通人接触短剧投资的主要入口,随处可见经验分享、避坑指南的信息,还有人计算出,与其投几十万给别人,不如自己直接拍,“反正短剧成本低”。于是,“出资50万,寻导演、编剧”的帖子也开始涌现。
建筑设计师沈清清也是从一个帖子开始心动。
过去,沈清清长期关注房地产。2017年之前,她买了3套房,都用来出租。如今,房地产领域,她不敢再贸然出手,开始四处寻找新的投资方向,直到刷到短剧导演找投资的信息,她一下子有了兴趣。理智告诉她,网上的事可能有些不靠谱,但情绪上又忍不住动摇,“对方连身份证都亮出来了,应该不能是假的吧”。她决定再观望一下。
▲ 社交平台上有不少人分享关于投资短剧的帖子。图 / 小红书截图
除了圈外人,更多的散户投资者是与影视行业相关的“边缘人”,他们比普通人离行业更近,往往通过朋友介绍、熟人牵线进入短剧投资。
罗喜庆一毕业就做了经纪人,几年后感觉事业到了瓶颈期,选择出国留学。回国后开起了服装厂。2023年,有一个影视行业的朋友想从长剧转向短剧,向罗喜庆求助,“要的不多,几万块就能挂一个出品人的头衔”。
罗喜庆本来不爱看短剧,可是在社交平台调研一番后发现,“很多人都爱看,感觉风口挺大的”。她抱着“干嘛跟钱过不去”的想法同意了朋友的请求,双方认识了十几年,所以“合同弄得都很潦草,也没多想”。对于挤入这条赛道的人们来说,短剧不止是生意。它被寄托了不同的意义:有人想以此寻找事业的第二春,有人指望它偿还背负的债务,也有人在其中找回久违的创作参与感。
在投资之前,李宛如是短剧的忠实观众。去年开始,公司走下坡路。为了稳住业绩,李宛如每天被排满了会议,三天两头就要出差。工作量直线上涨,可待遇反倒下降了,奖金发不下来,到手的只剩下底薪,“感觉每天都在高压下”,她说。短剧成了她那时唯一的解压方式。前两年的短剧大多吵吵闹闹,那些充斥着耳光、逆袭和“手撕坏人”情节的片段,简单直接,“看了就是爽,很放松”。
那段时间,李宛如几乎每周都会看一两部短剧,有时甚至三四部。看到关键处,系统弹出付费窗口,一部短剧少则几十块,多的甚至要将近200元,李宛如已经记不清充过多少钱了,但“上头了肯定会花钱,今晚必须要看完”。
去年,见行业没有起色,李宛如决定离职。在投资短剧前,她最熟悉的领域是房地产,“有点钱就想存起来买房”,那时觉得一定能赚,可这两年都被套牢了,“有套房产,就算腰斩都卖不出去”。
到了现在,“像房子那种大额的投资肯定不敢了”。十几万的短剧投资虽然有风险,但“至少不会亏得太惨”。
投了那部短剧后,她开始主动寻找更多机会,在社交平台上联系短剧制作公司,甚至专程去实地考察。
有人想找新方向,也有人想靠短剧扭转命运。刘漓最初做销售,很快升到管理岗,后来离职创业,为企业代运营社交媒体账号。拍视频、编脚本、做剪辑,她几乎都能包揽,“干得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七八万”。这几年,钱变得越来越难赚了,中小客户减少,公司开始持续亏损。刘漓只能拿自己的钱维持运营,“积蓄全都搭进去了,还背上了债务”。
这两年,刘漓一直关注短剧。每隔一阵,就能看到被刷新的新数字。刘漓心动不已,她坚定地认为:“干短剧是一定能赚钱的。”
去年,一位朋友鼓励她试试,承诺找到主要投资人就一起跟投。刘漓立刻行动,一个月内就拉好了团队,成员大多有爆款作品经验。算好了成本,确定了拍摄方案和剧本,“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钱了”。她盘算着,只要拍出来,“大概率是能赚的”。
而对罗喜庆来说,投资短剧的回报,除了金钱,更重要的是重新参与创作的满足感。
投钱后没多久,朋友就拉起了制作班底,罗喜庆被拉进核心群,从服装打版到剧本修改,她都会参与讨论,许多环节需要她拍板决定。每当她提出一个新点子,团队都会认真回应。挑选演员时,罗喜庆也有比较大的话语权。
相比之下,经营服装厂更像是一套成熟的流程,流水线运转起来后,她就很少参与管理。但筹备短剧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很充实,一睁眼就开始忙活,“像打了鸡血一样”。这种投入感,也让她重新燃起对影视行业的期待,她甚至开始设想,没准能借着短剧再重回影视圈。未来的计划,也在这种兴奋中变得清晰:“拍完这部,再整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