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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娱,“真人演戏成为非遗”或许早已成为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就在爱奇艺抛出“非遗论”的前两天,演员周一围在与潘斌龙、刘晓旭和刘天池的对谈中,自嘲了一句:“咱们快要进入到非遗传承人的行列了。”
同样的一句话,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分量却截然完全不同。
从演员嘴里说出来,是无奈的自嘲,带着一种对行业变化隐隐的不安,让人觉得心酸。而当龚宇站在平台的上位者视角抛出这句话,它就不再是一个玩笑,只会让人警觉。
这种警觉,很快变成行动。张若昀工作室在爱奇艺世界大会结束后率先发声,否认授权,并明确表示“法务正在紧急处理”。随后,于和伟、李一桐、王楚然等演员及相关团队、粉丝会接连辟谣,统一口径:未签约、不知情。
虽然爱奇艺随后紧急公关,这些演员并未签约AI艺人库,系媒体误传,但演员们在同一时间集体发声,恰恰说明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澄清。
他们所警惕的,或许不只是肖像权或数据使用边界,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真人表演可以被AI批量生产,那么演员的价值是否也会被重新定价,甚至被替代?
演员们的焦虑和恐惧,并非空穴来风。
一个月前,一则“男二以下全换AI”的消息,划下内娱“斩杀线”,搅得一团乱。如今,又有博主爆出一则真假难辨的猛料:“仙侠剧《神仙肉》除男女主、男二女二,其他配角都会尝试用AI。”
如果爆料属实,这意味着主演以后要对着空气进行无实物表演。对着空气,和对着真人,两种表演模式之间的差距,技术是难以弥合的。
更重要的是,就像作家金爱烂说的,“有一样东西人类拥有,而AI没有,那就是犹豫不决。”AI也许能复刻人类的表情,但无法取代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呈现人性的灰度。
在电影《甜蜜蜜》中,张曼玉贡献了封神一幕。她去警察局认领曾志伟饰演的豹哥的尸体,看见豹哥背上的米老鼠纹身,她忍不住笑了,因为那是豹哥为她而纹的,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个人死了,崩溃痛哭。
坊间传闻,这个笑容是张曼玉理解角色后有意设计的,但也有说法称,张曼玉笑场了。无论真相如何,这都是AI无法拥有的,它不会犹豫,更不会出错。
况且真人塑造的角色,往往带有演员自己的影子和温度,而AI无论多么还原,也只是一堆冰冷的算法。
演员文淇最近在和鲁豫的对谈中,也聊到了“电影配角将由AI演员出演”的话题,她显得有些悲观。
谈及演员这个职业,文淇说,如果以后拍戏没有想表达的情感,什么都千篇一律,那她会选择离开。在她看来,拍戏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曾经给予过她力量,她不想看到这个行业被破坏。
坐在对面的鲁豫,则站在观众的视角,表达了对AI演员的看法。
她提到,自己曾在短剧中看到过AI演员,“那个女孩,你能明显看到好几个演员的样子。”鲁豫觉得很疑惑,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难道不需要获得原型的认可吗?”她更是直言不讳地表示:“我作为观众,是不会看AI电影的。”
当AI演员批量入侵内娱,很多观众持有和鲁豫一样的态度,但也不乏有人拍手叫好,以为率先“斩杀”的,是有流量但没演技的“内娱丑孩子”。
但实际上,真正有艺术追求的演员,可能会主动退出行业,留下的,反而是只想挣快钱的人。而第一批真正被AI甩下车的,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底层演员。
3月20日,一篇题为《500块卖肖像权?横店“戏王”39岁失业,AI抢走了短剧演员饭碗?》的自述文章引发广泛讨论。
作者吴维斌今年39岁,是混迹横店短剧圈多年的老演员,过去两年半拍过100多部短剧,巅峰时期连轴转近一个月,被同行戏称为“群演戏王”。
但今年春节之后,这位“群演戏王”的戏约断崖式下跌,一个月零收入。失业的不止吴维斌,和他同年龄段的群演几乎都处于失业状态。根据羊城晚报的数据,今年春节后真人短剧的承制量直接腰斩了50%。
导致横店群演陷入困境的,正是AI。吴维斌曾在接受《Vista看天下》的采访时透露,原来日均2万的威亚戏,如今AI几块钱就能迅速生成,真人的付出变得廉价。
更让人心惊的是,很多群演现在只能收到“买脸”的消息,价格从500元到1500元不等,有的群演会因为缺钱而选择“卖脸”,演员群摇身变成脸模群。
这条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脸买卖”产业链,根植于AI短剧盗脸的土壤。
3月31日,“AI短剧偷脸”冲上热搜。博主“七海”和“白菜汉服妆造”发现,短剧《桃花簪》未经允许使用他们的“肉身”拍剧,五官、妆容和服饰造型都和本人一模一样。更令他们难以接受的是,他们被塑造成了品行低劣、形象猥琐的反派角色。
引发广泛关注后,平台才将这部短剧全面下架。而此前数据显示,《桃花簪》红果热度值一度超4000万,收藏量达2万,可以说是“空手套白狼”。
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据短剧自习室统计,仅今年3月,抖音新上线的AI短剧总量达39239部,日均上新超1200部。而在海量的AI短剧中,素人很难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脸会在哪部短剧里“被出演”。
普通人尚且如此,自带流量的头部艺人更是AI短剧盗脸重灾区。就在《桃花簪》盗脸事件平息后,网友集体喊话易烊千玺,他的脸和声音被短剧偷了。闻声而来的工作室,这才发布一纸声明,进行维权。
中招的不止易烊千玺。杨紫、肖战、龚俊、鞠婧祎和张若昀等有名有姓的艺人,都曾惨遭AI短剧盗脸,集体喊话要求AI换脸合成剧下架。目前,迪丽热巴已经胜诉。
明星维权都谈不上容易,更不必说普通人。毕竟明星的脸,还能被粉丝或者路人认出来,但普通人的脸,若非100%相似,又如何证明“这就是我”?
曾几何时,演短剧是过气艺人的翻红路线之一,没想到风向转变得如此迅猛,这条路子就快要被AI堵死了。
AI短剧的风口之下,“人脸买卖”的手越伸越长,已经从素人和群演,蔓延到中腰部及以上演员,集体发声的顶流演员,难免会有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而这些演员,还只是影视行业的幕前人员,幕后又有多少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被AI甩下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