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32|回复: 3

[女性天地] 葛兰走了,曼波不要停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6-8-6 06:5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葛兰走了,曼波不要停

阿舒 山河小岁月
2026年8月3日 21:35

1998年,蔡明亮的《洞》,一部世界末日般的电影:台北下着没完没了的雨,在那些潮湿、破败、孤独的房间里,葛兰的老歌一响,杨贵媚和李康生忽然穿上华服,破屋变成舞台,电影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二千年来了,感谢还有葛兰的歌声陪伴我们。”


IMG_3016.PNG


是的,昨天夜里,当我快要睡觉的时候,忽然看到消息,葛兰于八月三日下午安详离世,享年九十三岁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洞》里的这句话。


为什么世界末日的时候,我们还需要葛兰?


IMG_3017.JPG

葛兰


IMG_3018.PNG


葛兰唱歌,嘴张得大,眼睛也亮亮的,充满自信。


她要爱,便唱《我要你的爱》;

她快活,便是“说不出的快活”;

她要跳舞,肩膀、腰肢、手臂和眼神,便一起动起来。

她说上海话都是明媚鲜艳的。


这当然与天分有关。


葛兰不是忽然从一支曼波舞里跳出来的。


也许要先说说,葛兰究竟是怎样长成葛兰的。


葛兰原名张玉芳,出生在一个有十三个孩子的大家庭里,排行第十二。小时候住在上海霞飞路的愉园,小时候,母亲看出她爱音乐,很早便请老师教她钢琴、跳舞。进启明女中之后,又学声乐。她原先想当个女高音歌唱家,她那时候的声乐老师是李梦熊,曾经是木心的“挚友”,后绝交。


IMG_3019.JPG

六岁的小葛兰,图源HKSAN“光影流声乐未央——葛兰网页”。


1949年,她随家人来到香港,在德明中学继续念书。三年后,导演卜万苍创办泰山影业演员训练班,同学在报纸上看到卜万苍广告,一心想当明星,便拉着她作伴。葛兰穿着校服,提着藤书包,陪同学去了钻石山的大观片场。


结果同学没有考上,葛兰考上了。


试镜的时候,考官叫她用喜、怒、哀、乐四种口气,说同一句:“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讨厌。”又假定她在火车站,车票在手,行李不见了。最后什么道具也不给,叫她生一只炭炉:找报纸,点火,蹲下煽风,全靠想。


她后来承认,后两段演得不好。鲍方觉得她国语好,还是收了。


麻烦的是回家以后。父亲死活不同意女儿进电影公司,葛兰便与母亲合演了一出戏。母亲先偷偷喂饱她,等父亲回家,她再摆出绝食的样子。父亲终于让步,却开出三个条件:不能荒废学业,不能拍不正经的电影,所有剧本都要先送回家给他看。


训练班只有三个月,每月发一百五十元车马费,除了表演,也教化妆、场记和镜头调度。片场还有一条规矩:演员忘记带剧本,每过一小时便罚一元。有时导演故意把剧本藏在身后,几个年轻演员发现自己忘带了,便跑去吴家骧那里偷偷借一本,先躲过罚款再说。


训练班结业后,卜万苍很喜欢这个学生。


他觉得葛兰有天分,替她找老师:跟黄飞然、叶冷竹学西洋声乐,又把她介绍给当时正在香港的俞振飞学昆曲,我找到一张照片,大约就是那时候。


IMG_3020.PNG

葛兰、俞振飞与李香兰


葛兰学昆曲,还有段逸闻。


1953年秋天,俞振飞与当时的夫人黄蔓耘打算在香港皇仁书院演出《白蛇传·断桥》。原定饰演小青的演员临时退出,卜万苍便把葛兰推荐过去。


葛兰此前对昆曲几乎一窍不通,跟着俞振飞,从唱腔、念白到身段一项项赶练。十几天后,她真的勒头贴片子穿上戏装,站到了俞振飞和黄蔓耘身边,演小青,唱“娘娘不要睬他”。


我学过《断桥》,知道小青的身段不好学。十几天上台,我做不到。她确实聪明,也肯下功夫。


演出之前,她还特地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谈〈断桥〉中的小青》,刊登在一九五三年十月二十八日的《星岛日报》上:


青蛇在「斷橋」裡的身段很多,而且崑曲的身段又比「皮簧」難,唱、做一塊來不是一件易事。當我已經會唱而開始排身段時,我覺得困難,顧了做,嘴裡就會脫板;唱對了,腳的步法和手的動作又不對了,幸有俞振飛先生和夫人一齊不斷地教導我,我著急了,他們鼓勵我、安慰我,甚至不斷地稱讚我,這些對我是極大的幫助,因為這樣,我才冒險地學著,如果這樣我還唱不好,那麼是我實在沒有這份天才,萬一要是唱好了,那全是俞先生俞夫人教導有方,在這裡,我先用十二萬分的誠懇向俞老師(可以這樣稱呼嗎?)致謝!


在「斷橋」裡青青是武旦打扮,小袖口,扎褲腳,沒有水袖,也沒有裙子,她的動作和白娘娘略有不同,白是將近分娩,所有動作很溫、軟,唱多過做,可是青青卻是動作多於唱,並且所有的動作都很爽、硬,一個朋友看了我排戲說:「你這台戲唱下來,要背上一個『兇狠』的名了。」是的,戲裡我很兇,但我覺得很容易做,因為平時的我就並不溫柔。


那时的葛兰才二十岁左右。


几年后,在电影《青春儿女》中,她又演了一段《牡丹亭·春香闹学》,这一段我也看过,一板一眼,学得很好。


IMG_3021.PNG


葛兰所受的几种训练,也有相冲突的时候。


她跟声乐家叶冷竹学习艺术歌曲。叶老师要求非常严格,有次知道她在外面唱《我爱恰恰》,认为唱流行歌曲有损正规的声乐训练,对她说,你也许有你的职业需要,但既然选择唱这些歌,这里便不适合你继续学了。


葛兰只好停课。


22.jpg


许多年后,她说起这件事,没有埋怨老师,反而仍然感谢她:“很多如唱歌的呼吸方法,都是她所教的。”


但是恰恰因为如此,葛兰身上有一种迷人的魅力,西洋歌剧、曼波、恰恰、京剧和昆曲,这些声音被她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23.jpg


从没有人融合得那样好。

 楼主| 发表于 2026-8-6 06:58 AM | 显示全部楼层



IMG_3018.PNG


葛兰的表演,也是战后香港电影的一个新鲜样本


更早一些的银幕歌女,常常站在麦克风前面唱。她们受苦、等待、流泪,用歌声诉说自己的命运。葛兰不一样,她跑、跳、转身,拍着手从楼梯上下来,又带着一屋子人舞动。


IMG_3025.PNG


《曼波女郎》的来历,也有点偶然。


葛兰晚年回忆,当时电懋的人先给她看一部意大利电影《Mambo》,让她学两样东西,带去台湾劳军:一样是曼波,一样是京韵大鼓。台下有不少北方军人,听京韵大鼓里的《长城谣》,很感动。曼波更是从来没见过,反应更大。


她回来后,陆运涛决定拍《曼波女郎》。有人担心赔钱。陆运涛说:“要蚀,蚀晒就算。”


他敢赔。


IMG_3026.PNG

陆运涛在香港公毕返星洲与欢送者,摄于香港机场


陆运涛出身南洋富商之家,少年在瑞士读书,后来进剑桥。


他爱电影,也爱鸟,拍鸟、写鸟。1955年,陆运涛接管负债的永华片场。翌年,他把国际影片发行公司改组为国际电影懋业有限公司,简称电懋。


“国际电影懋业有限公司”,名字像洋行。简称电懋,倒很轻。


IMG_3027.PNG


陆运涛、钟启文、宋淇都受过西式教育。公司里有岳枫、陶秦、易文、张爱玲、姚敏、秦羽等一批南来电影人。他们懂旧上海,也看好莱坞。到了香港,就拍公寓、咖啡馆、汽车、飞机、舞会。人物说国语,家里的事还是中国人的事。


电懋的人后来常说,公司像个大家庭。


剧本没有写完,先把故事讲给演员听。演员喜欢,才往下写。每月一号发薪水,台前幕后领完钱,去对面的美丽华酒店吃饭。饭桌上谈家事,谈薪水,也谈下一部戏谁演。


有导演在场,大家就抓住他,说不请这顿,下部戏罢演。


一次轮到尤敏请客。吃完才发现钱不够,只好叫司机回家取五百元。


邓小宇小时候在电懋做童星,记得的也是这些小事。


李湄开一辆很大的美国佳士拿房车来片场。明星们去太子道的咖啡屋喝下午茶。王莱喜欢去金巴利道香槟大厦楼上的红宝石餐厅,因为那里放古典音乐。


IMG_3028.PNG

李湄


片场有个化妆师,大家叫方爷爷。银白头发,胡子修得齐,戴法国鸭嘴帽,穿苏格兰大格子衬衫、卡其裤,颈上系丝巾,骑摩托车来上班,他把自己当艺术家,别人也这么看。


IMG_3029.PNG


所以电懋电影里那些近似乌托邦的中产生活,虽有布景,也不全是编的。


《曼波女郎》一开场,先拍一双平底鞋,再拍一条菱格纹七分裤。裤子的花纹和地板快要混在一起。镜头拉开,葛兰出来了。马尾一晃,手臂抬起来,旁边的人跟着动。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惊呆了,因为这居然是家里的生日会


桌椅推开,客厅就是舞池,年轻人穿毛衣、衬衫,喝汽水,放唱片。葛兰走到哪里,舞就到哪里,这一段燃到爆炸。


IMG_3030.PNG

《曼波女郎》剧照


这在当时其实相当大胆。


年轻人不必为跳舞受到惩罚,也不必在电影结尾幡然悔悟,回家把唱片砸掉。他们可以在父母的屋檐下开派对,恋爱,争风吃醋,电影没有把青春当作一种需要尽快治愈的疾病。


不过,我觉得《曼波女郎》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没有把快乐写得毫无裂缝。


葛兰演的李恺玲,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生日那天,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她去一间间夜总会找生母,以为生母是台上唱歌的女人。最后找到的,却是夜总会洗手间里的女工

IMG_3031.JPG

《曼波女郎》剧照


《曼波女郎》里的快乐从来不是天真。


我想,究其原因,是因为它由一群熟悉离散的人制造出来,他们都知道,家并不是天然存在的东西


家可能在战争里失去,也可能隔着一片海留在另一座城市。


可是电懋没有因此让剧中的人物坐下来哭到底。


它让葛兰继续跳舞。


32.jpg



《曼波女郎》以后,葛兰的声音很快越过了香港。


1959年美国全国广播公司邀请她参加黛娜·肖尔主持的电视节目。对当时的华语电影演员而言,那当然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葛兰却没有像电影里那样,马尾一甩,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IMG_3033.PNG


抵达洛杉矶的第一晚,她哭了。


因为思乡,也因为怯场。她问第二天有没有飞机回香港;制片人告诉她,两周内都没有班机。


只好留下。


34.jpg



排练时,节目组临时提出,要她把《Getting to Know You》的一部分译成中文,再教给主持人黛娜·肖尔唱。葛兰过去唱歌,作词作曲都有专人负责,这一次却来不及从香港找人帮忙,只能关起门来,自己一句一句琢磨。


正式录影的时候,她紧张得手脚发抖。唱过几分钟以后,才慢慢镇定下来。


IMG_3035.JPG

葛兰在好莱坞,旁边的是盖博。


美国记者把她称作“东方的黛比·雷诺兹”,葛兰却不太愿意做谁的“东方版本”


她唱英文歌,也穿旗袍。记者问她,旗袍为什么要在两边开衩,她回答得很葛兰:中国女人的小腿很好看,为什么不能让人看一看。

回复 鲜花 鸡蛋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8-6 07:02 AM | 显示全部楼层



IMG_3018.PNG


葛兰一生中最摩登的决定,也许不是跳曼波,而是离开。


她的银幕生涯只有十一年,拍了三十多部电影。


37.jpg



旧时代女明星的故事,常常要靠悲剧增加分量。穷困、失恋、被遗忘,或者在最美的时候死去。仿佛一个女演员若是平安地结婚、退休,过了几十年普通生活,她的故事就不够传奇。


葛兰没有按照这个剧本演下去。


她把最明亮的十几年留在电影里,然后把余下的人生还给自己。


这也是一种很难得的完整


她没有被自己的传奇吞掉。


一九六一年,葛兰与高福全在伦敦结婚。


IMG_3038.JPG



高福全是香港商人,比她年长十余岁。葛兰第一次遇见高福全,也与一次临场救急有关。


IMG_3039.JPG

葛兰处女作《七姊妹》


那时《七姊妹》随片登台,高福全是戏院老板。葛兰走上台,麦克风忽然失灵,台下听不见她唱歌。她没有停下来等人修理,而是立刻改用丹田发声,不借麦克风,把歌一直唱了下去。


演出结束,高福全请她吃饭,两人就此认识。


很久以后,他们偶然在马路上重逢,才开始相约喝茶。那时高福全已有家庭,葛兰认识他的太太,连他的女儿也曾请她帮忙做衣服。直到高太太去世以后,两人的关系才慢慢改变。


林翠知道这件事,很替朋友高兴。她把葛兰过去遇见的追求者形容成水泡,看起来漂亮,转眼便可能破掉;高福全则像一座浮台,既然已经遇见,应该上岸了。


IMG_3040.PNG

林翠


我记得2024年,香港邦瀚斯举行了一场“小雅之堂”高福全旧藏专拍,那时候高福全已经去世多年,他的生前收藏才第一次大批出现在公众面前,真是名门才有的低调。


IMG_3041.PNG

高福全


当时看图录,发现这些东西,多半是他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在香港和伦敦的拍卖行一件一件买回来的,他很少接触古董商人,只在拍卖行买东西。哪一年买的,出自哪一家拍卖行,原来的资料是什么,都逐项记下来,整理得像写日记。


IMG_3042.PNG

高氏整理收藏有条不紊


他的藏室叫“小雅之堂”,名字应该取自郑板桥那句“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我觉得大概也很符合他的理想和追求。


IMG_3043.PNG


葛兰决定结婚,先告诉电懋总经理钟启文,钟启文再转告陆运涛。不久,她收到陆运涛的一封信,开头说有一只小鸟告诉他,她就要嫁人了


他没有劝她为了公司继续拖延婚期。


婚后,两人做了一次漫长的环球旅行,前后七个多月。她没有在婚礼之后立刻宣布“从此洗尽铅华”,而是照旧拍了《教我如何不想她》《宝莲灯》等电影。直到1964年拍完上下集《啼笑姻缘》,才真正停下来。


IMG_3044.JPG

葛兰婚后环游世界欢度蜜月,旅游胜地尼亚加拉大瀑布为其中一站。

图源HKSAN“光影流声乐未央——葛兰网页”。


后来当然有人劝她复出。


八十年代,甘国亮写《人间蒸发》,曾想让葛兰与郑裕玲演母女,又介绍许鞍华与她见面。葛兰喜欢许鞍华,却觉得里面的角色过于潦倒,也不可能瞒着整个高家跑去日本拍外景,最终还是拒绝了。


然而,葛兰离开电影,并不等于她从此变成一个躲在旧照片后面的昔日明星。


IMG_3045.PNG


她还是爱热闹,爱说笑,我很喜欢杨凡讲述的一个饭局:


有一次,徐克和施南生请客,席上坐着葛兰、叶枫和林翠。饭桌上,葛兰忽然大声问徐克:


“大家都说林青霞好看,你觉得她好看吗?”


徐克正在想该怎样回答,葛兰不等他开口,自己讲了下去。


她的丈夫高福全想看看林青霞长什么样。大年初一,两个人特地去皇后戏院看《蜀山》,偏偏只买到前排第三行的票,仰着脖子看银幕。镜头短,节奏又快,高福全年纪大了,看得眼花。


葛兰便对他说:“你先闭目养神,等林青霞出来,我再叫你。”


过了一会儿,林青霞出来了,葛兰推醒丈夫,高福全慌忙睁眼,摸出眼镜,慢慢戴好,再问:


“林青霞呢?”


葛兰只好告诉他:


“林青霞又飞走了。”


IMG_3046.PNG

2019年春节,葛兰和林青霞


杨凡记得葛兰还有另一种本事:特别会组织


她组织京剧票房,也安排各地名角到香港演出。葛兰息影以后,一直以京剧票友的身份活跃着。


葛兰很喜欢梅兰芳,她唱《凤还巢》《太真外传》《生死恨》,1994年,梅兰芳百年诞辰,她又与十八位友人在香港西湾河文娱中心举行“忆梅清唱晚会”,演出的收入全部捐作慈善。


IMG_3047.JPG

葛兰清唱梅派字句选段CD


到了2015年,已经八十余岁的葛兰还在香港演艺学院筹办“京韵荟萃之夜”,我的朋友小艾是葛兰粉丝,去了现场。


那一晚,她亲自上台,先唱梅派的《西施》,下半场又以《琼林宴·闹府》压轴,前一出是旦角戏,后一出却是老生戏。坐在台下的,还有她当年在《星星·月亮·太阳》中的搭档叶枫。电影里,葛兰是“月亮”,叶枫是“太阳”,尤敏是“星星”。半个多世纪过去,星星已经先走了,月亮在台上唱京剧,太阳坐在台下听。


IMG_3048.PNG

当晚献花照片


2003年,高福全去世。葛兰说,这是她一生最大的打击。

回复 鲜花 鸡蛋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8-6 07:06 AM | 显示全部楼层



IMG_3018.PNG


葛兰去世后,我发朋友圈。一个朋友说:“啊,我以为她早就去世了。”


也不奇怪。


IMG_3050.PNG



这些年,香港变了许多次。电懋早已成了历史。那些客厅、舞会、夜总会,留在胶片里。和她一起拍戏的人,一个个走了。


后来的人听《我要你的爱》,也许以为是解放前的歌。反正很旧,不是现在的调调。


可是葛兰的歌声没有老。


铜管吹出第一个音,她便迎面而来。


我要我要你的爱,我要你现在就给我。


0.jpg

葛兰小姐,图源《明灯日报》


今天再听葛兰,快乐里面当然已经有了一点惆怅。


舞会总要散。唱片转到最后,有细小的沙沙声。那个梳马尾、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女孩子,也走完了一生。


可是惆怅并不等于停下来。


葛兰的电影,从来没有保证人生会永远明亮。《曼波女郎》里最快乐的生日舞会背后,藏着一个女孩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秘密;《野玫瑰之恋》里最热烈的女人,也不能逃过命运。


51.jpg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年轻,但离开舞台,并不等于生活结束;没有人鼓掌,也不等于不能继续唱。


昨天夜里,葛兰去世了。


消息传来时,我想到的仍然是《洞》里那句话:


“二千年来了,感谢还有葛兰的歌声陪伴我们。”


两千年早已过去了二十六年。


这篇文章是熬夜写下的,当然是急就章,一定有错漏的地方。但我仍旧想写,因为葛兰的声音曾经无数次给我鼓励,当我疲倦的时候,觉得日子灰暗的时候,我就听葛兰,只要听了,就会觉得:世界没有好到可以无忧无虑,却也没有坏到不能再跳一支舞。


舞会终究会散。


可是散场以前,再跳一会儿吧。


葛兰走了。


曼波不要停。


52.jpg


IMG_3054.PNG

1、葛兰,《谈〈断桥〉中的小青》,《星岛日报》,1953年10月28日。

2、罗卡,《略谈电懋的黄金岁月》,香港电影资料馆《通讯》第19期,2002年2月。

3、邓小宇,《一种生活方式的消逝》,香港电影资料馆《通讯》第19期,2002年2月。

4、林文淇,《天边一朵云,那人间呢?》,《放映周报》第5期,2005年4月7日。

5、杨凡,《太阳星星月亮太阳》,“苹果树下”专栏,2012年6月24日。

6、《明周》编辑部,《誓不入邵氏有因:野玫瑰葛兰绽放空前》,《明周娱乐》“集体回忆”,2015年9月5日。

7、《明周》编辑部,《曼波女郎诞生有段古:野玫瑰葛兰绽放空前(二)》,《明周娱乐》“集体回忆”,2015年9月12日。

8、《明周》编辑部,《“唔可以成日揽住个奖瞓觉㗎”:野玫瑰葛兰绽放空前》,《明周娱乐》“集体回忆”,2015年9月19日。

9、郑秉泓,《说不了的,让音乐代劳:记蔡明亮电影配乐与〈你的脸〉》,《联合文学》生活志,2019年5月20日。

10、香港电影资料馆,《曼波女郎》,香港电影资料馆“影画早晨——歌舞升平”节目资料,2023年。

11、《星岛头条》编辑部,《90岁“曼波女郎”葛兰息影多年保养得宜:四代同堂无欲无求为老友记搞活动》,《星岛头条》即时娱乐,2023年4月19日。

IMG_3055.PNG

回复 鲜花 鸡蛋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www.hutong9.net

GMT-5, 2026-8-7 08:47 AM , Processed in 0.066516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