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35|回复: 0

[教育漫谈] 重新想象学习|任竹晞 一席第1157位讲者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6-8-21 09:58 P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大人总说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学习,孩子问我为什么要学习?|任竹晞 一席第1157位讲者

Screenshot 2026-08-21 at 9.55.03 PM.png

任竹晞,一出学社创始人。

为什么我们会习以为常地认为学习和成长是相互割裂的两件事情?可能是因为在功利主义和优绩主义的赛跑中,学习被逐渐窄化成一种获得分数、获得排名的手段。在这个意义上,正是最先提出不想学习的孩子成为了最先提出需要重新定义学习的人。

重新想象学习
2026.07.18杭州
                                     



大家好,我叫任竹晞,是一名教育者。我教的学生有一个普遍的特点:他们都不爱学习,有些甚至已经不上学了。


很多人问过我,当老师不是应该挑那些想学习、会学习的学生吗?你为什么非要教这些不想学习的孩子?其实在我看来,从这些不想学习的孩子身上,我们可能更能够获得一新的关于学习可以是什么样子的想象。



被制造出来的坏孩子”


我第一次大规模地接触到不想上学的孩子是在2018年。当时我加入了一所中学,这所学校有各种各样的、最创新的教育方法。但我没想到,我上任的第一份工作是接收一批被停课的孩子。我拿到了一份名单,上面有二三十个名字,他们都“幸运地”集齐了三颗龙珠,也就是说,语文、数学和外语老师一致认为他们太差了,必须要停课,所以他们被送到我这里补作业。


我非常困惑,我问同事们:咱们的学校不是做创新教育吗?为什么非要用停课来应对这些孩子呢?他们跟我说:你不知道,我们确实提倡孩子们自学,我们希望他们自己学习了知识,带着问题针对性地来找我们讨论。但这些孩子实在是太差了,他们能提出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天书一样的知识,我怎么就看不懂呢?他们说:你看,这样的孩子怎么教?差学生就是不能用这些好的方法。


我试图从这些被停课的孩子身上了解他们为什么不想学习。


有一个孩子非常诚实,他跟我说:老师,要是让我补作业,我只能抄,我根本就不会,这有什么意义呢?


还有一个孩子告诉我:不去教室挺好的呀,这样我就不用面对那些嘲笑我的人了。这个孩子被区别对待太久了,他心中积攒了太多愤怒,他不想学习了。


还有的孩子告诉我:大人老说我不学习,老对我讲大道理,但他们从来没有认真听过我的想法。我为什么要学习?


这些说法都让我意识到,这些被停课的、看上去已经在学习上没有希望的孩子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学习的动力。但是因为环境已经放弃了他们,他们也不得不放弃了学习。


1.jpg

韩剧《未知的首尔》


有一个孩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写字,所以很多作业都交不上。每当这个时候,学科老师就会把他赶出教室。但在我的教室里,他可以在没有任何图纸的情况下,用扭扭棒在几分钟之内做出结构特别精良的恐龙模型。他是一个非常具有空间想象力的孩子。我不由地想,如果我们换一种学习方式,这样的一个孩子是不是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学习者?


2.jpg


在这所学校里,我发现那些成绩好的孩子对学习也抱有一种恐惧的心理。他们可以花二三十分钟盯着一道不会的题,却不敢求助,因为他们害怕一旦泄露了自己不会,就会被划为“坏学生”


这个学校的教室专门设计来支持小组讨论,但在这样的教室里,我看到大量的学生在孤独地学习。


只能这样吗?我和我的同事做了一个不一样的实验。有几个孩子被分在学习成绩垫底的那个班,他们特别爱在一起聊天,看上去对学习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这些孩子虽然整体成绩不怎么样,但都有学得稍微好一点的一门课。我们就组织了一个学习小组,由这些孩子轮流教其他同学自己学得稍微好一点的那个科目。


3.jpg


短短几个礼拜,这些孩子的成绩提升了60%。比成绩更激励我的是他们说起学习时的态度。他们突然一下子充满了激情:原来我也会学习,我还能做别人的老师。这些孩子中有一个当时在谈恋爱,有一天他的对象来找他,他说,今天我不能跟你出去了,我得在这跟大家一起学习。


这个小实验让我发现,那些看上去不想学习的孩子其实都有学习的潜力,他们是被系统的偏见批量地制造出来的“坏学生”,这些偏见导致他们不断地陷入不想学习的漩涡中,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翻身。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构造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看见每一个孩子潜力的环境,也许我们就能支持更多孩子爱上学习。



隐秘的课题


在这样的想法下,我和同事在北京创立了“一出学社”。“一出”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走出自己的路。我们做了一个多样化的学习社区,接收1220岁的青少年,他们中有些人已经离开了学校,有些人虽然还在学校,但对学习充满了困惑。我们希望可以支持他们每一个人实现学习的潜力。


学社创立之初,我充满了教育者的热情,和同事设计出了一张满满当当的课程表。我自认为这个课程表兼顾到了学生们的发展需要,既有个性化的学科学习,也有我认为他们非常需要的社交情感、自我认知、多元成长路径等等课程。


4.jpg


但很快我发现,我这么精心设计的课程,学生们居然不来上。为什么呢?我去找几个学生聊了聊天。其中一个孩子告诉我:唉,其实我是想上课的,但是我过几天就要18岁了,一想到我已经休学在家两三年了,我就觉得我还没有成长为一个社会认可的、合格的成年人,所以我没心思上课。我没有想到,一件对于成年人来说这么微小的事情能给他带来这么巨大的困扰。


有一次,一个孩子连续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原来他和一个人发生了口角,那个人把他拉进了一个有很多陌生人的群,这些人疯狂地骂他,然后一脚把他踢出了这个群聊。因为这件事,他根本没有心思上课。而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他身上了。


种种这些都让我意识到,在我们看不到的世界里,孩子们独自面对着许多被我们排斥在学习之外、排斥在课程表之外的难题。我们如果想要真正地支持他们,就需要把这些隐蔽的、看不见的课题都放到台面上来,和他们一起面对。



把学习变成探索自我和世界的载体


于是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想邀请同学们一起共创课程表,把他们真正感兴趣、真正困扰的话题都放在上面。


我一提出这个想法就遭遇了很多很多抗议。家长们说,孩子们纠结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不正经的事情,怎么能跟清华北大毕业的老师设计的课程相比呢?


我的学生们也不是特别买账,他们说:老师,你是不是摆烂了?你是不是放弃我们才这么做呀?我们不就是因为不会学习才来到这的吗?你怎么能觉得我们会创造一个课程表呢?


我问这些学生:为什么一个教学系统明明运转得不顺畅,我们为此想要做出一些改变就叫作摆烂呢?是谁制定的这个标准呢?为什么你会轻易地接受别人对你不会学习的定义,而不能主动思考自己适合怎样的学习呢?


我带着学生们一起认识到开始学习首先需要打破对于学习的预设,生成自己的定义。


理解关系

渐渐地,这些孩子们有所松动,他们说:那我们可以试一试。一个人提出了一门特别受欢迎的课程,他把这个课命名为“玩弄感情”。是不是听上去有点放荡不羁?他的想法是:我们每天都在各种人际关系中陷入内耗,这些人际关系牵动着我们的感情,但我们无处讨论、无处诉说,所以我们能不能一起面对这些关系?


5.jpg

▲ 学生们关于关系的讨论


于是在“玩弄感情”的课堂上,有的孩子提出他一直以来的困扰:为什么男女生做朋友就会被起哄?还有的人说:为什么我总是想和别人比较,别人做得好了,我立刻就会觉得是我不好?还有的人说:你们怎么面对被孤立的情况?


有一天,一个13岁的孩子问其他同学:你们到目前为止讨论的都是和同龄人相处的事情,你们是不是想讨论和家长相处的事情,但是不敢?结果所有人都破防了,他们说确实如此。


所以在父亲节这天,我就跟主理人说:咱们要不要聊一聊和父亲的关系?主理人特别慌,他说:那谁敢去聊?那只能我去了。他硬着头皮讲了很多和父亲的故事。关于和父亲的关系,他其实特别困扰,一方面他觉得父亲应该是爱他的,但另一方面父亲又做出了许多让他觉得没有爱意的行为,他不知道怎么理解。


那天学社来了一些成年人参观,他们也坐在“玩弄感情”的课堂上。听完了我们对于父亲的讨论,其中一个成年人哭了,他说:其实我们一直也没有机会探讨自己和父母的关系。


我发现这些孩子表面上的问题是不想学习,但造成这个问题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他们总在人际关系中内耗。面对大人,他们不是逃避就是对抗;面对同龄人,他们不是竞争就是比较。他们总是生活在他人的目光中,而很少能够真正地为自己学习。


我们能做的可能就是和他们一起把在关系中体验到的细节和情感进行拆解,一起探索如何和他人建立一种健康的、平等的关系。这样孩子们才能真正地舒展自我,把心思放在自我发展上。


回应困惑

当同学们观察到这样的话题也能上课程表时,他们又提出了很多新的想法。比如:如果不上学,我还有价值吗?文凭到底有什么用?我能怎么养活自己?我觉得学校和社会里有好多好多不合理的现象,我该怎么面对?


我有一个学生在课程表上放了这么一个话题,她说:我休学了,我该怎么跟我的好朋友坦白呢?我们和她一起做了很多讨论,帮她辨析什么样的友情是好的友情?是不是自己也对停止学习有一种羞耻感?这个孩子发现,现在的重点并不是坦白,而是梳理自己对于学习的认知。


她给好朋友写了一封信,其中她写道:以前流水线式的生活让我在14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注意过北京的秋天原来那么美。这给我的感触是巨大的。我慢慢把自己拼接起来,以前虚无缥缈的感觉消散了,我是在活着。


6.jpg


这封信特别感人。她的好朋友看到之后立刻跟她说:我无条件地支持你。但紧接着,好朋友提了下一个问题:那你就不要初中毕业证了吗?这孩子一下慌了,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说:我们可以把这个当作下一个学习的主题。


于是她开始调研。这个孩子做了这么多年学生,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凭着好奇去了解一张文凭有什么用。后来她决定还是要拿到初中毕业证,所以她开始雷打不动地学习。现在她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了。


她最初的困扰好像和学习没有任何关系,但正是在回应这一个一个困扰的过程中,她重新构建了学习对自己的意义。


发展兴趣

学生们的思路又打开了,他们还有好多好多的兴趣,比如说,有的学生特别爱玩蝴蝶刀,他想研究怎么把它玩得更好;有的学生想保护自己的手机隐私,让爸妈别偷看。这些是不是都可以放在课程表上?


这个笔记的主人是一个重度的游戏爱好者。来到学社以后,他就说:我希望所有时间都用来打游戏。他的父母为此曾把他送去戒网瘾学校,但也没有阻止他继续打游戏。


7.jpg


但他就是在打游戏的过程中开始研究为什么有的游戏设计得更好?我能不能设计一款游戏?这个笔记就是他为自己的游戏设计的世界观。为此他查阅了大量历史、政治、军事、科技相关的资料。他在这个过程中呈现出的学习能力远远超过了很多成年人。


那个想要保护手机隐私的孩子后来开始学编程、学英语。他们都借助这些微不足道的话题重新发现:原来我挺会学习,原来学习这么好玩。


经常有人说这一代孩子有“空心病”,他们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做什么都没有动力。但我的学生们想要放在课程表上的这些话题就是来自他们自发的动力,他们想要理解关系、他们想要回应困惑、他们也想要发展兴趣。


但是大人们在听到这些话题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是:你别想那些没用的,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可能就是在这一刻,孩子们产生了一种更深的困扰:学习好像特别遥远和宏大,和我的具体兴趣没有关系,如果我感兴趣的事情都不能叫学习,可能我就是一个不适合学习的人吧。


想要扭转这样的想法,我们必须把孩子们自发想要探索的话题都重新纳入学习的范畴中,告诉他们这就是学习。


保持动力

有人问过我:孩子们提出的这些都是不正经的话题,那当然好玩了,等到他们正经学习的时候,是不是还是不行?


我追踪过那些离开我们学社、特别是离开了两三年的孩子们,我发现其实他们都还在求学的道路上。他们告诉我:最开始要重新面对所谓正经的学习的时候,心里是打鼓的。但当他们遇到了困惑时,他们会允许自己停下来好好地想一想,把困惑当作学习的契机,而不是学习的干扰;遇到一些很遥远的知识点时,他们会想:这个和我的兴趣有什么关联?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他们找到了一种保持学习的动力。


可能一种好的学习方式,就是不区分正经的学习和不正经的学习,而是让孩子们意识到可以通过学习随时随地回应自己的困扰,把学习变成探索自我和世界的载体。这个时候,他们就从不想学习的孩子,变成了能够自主学习的孩子。



释放自主的潜力


听我讲这些故事的时候,有人说,一出学社的孩子都特别优秀,可我的孩子不一样,我的孩子可能做不到。好像在不上学的这条赛道上,我们也能分出更优秀的选手和更差劲的选手。其实在我看来,每一个孩子都有自主学习的潜力,关键是他所处的环境是不是能支持释放这种潜力。


这种环境是什么样的?它可能体现在特别微小的细节中。举一个例子,一般家长给孩子报名的时候,我们会邀请孩子填写一个表单,这个表单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希望我们怎么称呼你?我发现绝大多数的孩子填的都不是真实姓名。这也是一种自主的潜力,自主地选择希望别人怎么称呼自己。


表单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你可以向我们提一个问题,会是什么?我们来看看他们提的问题都有哪些:


有没有喜欢跳舞或者KPOP的?

我怎么做才能看到自己是有未来的?

我找不到知己,被动虚无的人生值得过吗?

你们在这里开心吗?

怎么获得自我认同感?

能不能让我多交到一些好朋友?

在这能玩桌游吗?如果是《三国杀》就更好了。


有一个我觉得特别好的提问:我可以不问吗?当然可以了。当我们可以自由地选择不做些什么、不问些什么的时候,我们才有精力思考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学社近期的共创课程表。上面有很多“魔力块”魔力块是什么呢?它不是某一种固定主题的学习,它是一个预留的时间。当学生产生了困惑,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发起一场讨论和学习。


8.jpg


右下角的“X导师”也是孩子们的一个想法。在学社,每个人会有一对一的导师。但有一天一个孩子说,我觉得虽然一对一的导师很好,但学社的老师都那么有趣,我想获得更多的视角,我能不能有更多的导师?我们进行了一场导师方案的DIY设计,大家自己思考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支持?到底需要谁来提供这种支持?


结果我们发现每个孩子为自己设计的导师方案都不一样。有人提出我自己也可以做我的导师,因为我特别爱和自己对话;还有人提出自己的宠物也可以是导师,因为和它在一起心情特别放松;也有的孩子提出要每周都和每个老师约会一次,这样就可以获得更丰富的视角。


每一个孩子已经不把老师当作一种只能被动服从、被动跟随的存在,他们开始把老师当作一种可以自主调配的资源。这样的自主性都是从一个一个细节中看见的自主意识开始的。



生活的褶皱


我常常觉得当下教育的一个困难是我们有太多的概念。特别是有了AI以后,总有各种各样的专家或者AI告诉你该怎么做。但这些概念的问题就是它们太正确了、太光滑了,提供了一条没有任何瑕疵的道路。但我们真实的生活不是光滑的,它有很多的毛边,它有很多的褶皱。


前面提到的那个做游戏设计的孩子有一天来找我说:能不能拜托你跟我爸妈聊一聊?他们为什么老催我去上学?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我就去和他的父母进行了一次对话。聊着聊着我发现,他们从一个很宏大的“要上学”的问题,转向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他们说:其实我们都快退休了,我们担心这个孩子不上学的话,他得在家啃老,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


这个学生听说他们担心的原来是这个,就跟父母说:其实你们不用担心,你们甚至不用给我付创新学校的学费,我自己在家可以做游戏设计,我现在正在不同的游戏工作组做雇佣兵,我可以养活自己。


当我们把视线从抽象的“要不要上学”转移到具体的“你能不能养活自己”,思路一下就打开了。



打开认识世界的视野


接下来,我想聊一聊成年人在学习过程中可以扮演的角色。除了关注学习者自己的想法,我们也需要帮助他们看到世界上存在着更多的可能性。我发现很多孩子在讨论自己的困境时,他们的归因特别单一。他们会说我学不好就是因为我还不够努力,我交不到朋友就是因为我性格上有缺陷。


但我想给他们提供一种更广阔的视野,所以我会带他们探讨很多社会议题,尽管看上去这些话题好像和他们距离稍微有点远。


比如说,我们会讨论随处可见的、照顾小宝宝的地方,为什么叫作母婴室?为什么永远都是女性照顾婴儿?由此我们会聊到很多性别不平等、性别刻板印象。


9.jpg
▲ 图源网络


有一次,一个女生说:我觉得我没有被性别歧视过,聊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真是这样吗?我观察到,来到学社的学生中,男生和女生的表现有非常大的不同:女生总是在动,总是在自我怀疑是不是做得还不够多、还不够好?而男生有两种经典的表现,一种会说,你们这个学社还存在很多问题,导致我没法好好学习;一种在被询问想法时会说,不知道,没想法,别问我。


是不是有点眼熟呢?我们的学生会意识到,我的爸爸妈妈不就是这样的吗?可能明面上大家没有受到过性别歧视,但是很多基于性别的、无形的影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


有一个学生告诉我:其实我以前特别烦我妈,因为她老是唠叨我,老是那么焦虑。而我爸一指点我,我就觉得肯定做错了什么。但了解这些之后,我发现妈妈在家庭里是失权的,她总是想不顾一切地抓住一些确定性,所以现在我对她多了一些包容。而爸爸的逻辑在我这也不成立了。等我想明白了这些,我卸下了好多好多的负担,感觉走路都身轻如燕。


我还发现,很多学生都会自责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我会和他们一起看到,现在的青少年在童年时期因为疫情经历了三年的社交隔离,这影响到了他们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所以不能因为不会交朋友,就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也要看到大环境对自己的影响。


还有好多孩子特别追求学历、地位和光环。当我们聊某个知名企业和知名艺术家在喜马拉雅炸山的事情时,他们发现原来光环和地位不能替代我们对于常识的尊重,不能替代我们每一个人具体的判断。



再渺小的我,

也可以从这开始做点什么。


带孩子们了解这些广阔的视角之后,他们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无力感,他们说:原来大环境中有这么多问题,我这么一个小小的人,能改变什么呢?我觉得教育者在这个时候一定要扮演一种角色,那就是示范者,给孩子们示范在一个不完美、不友好的大环境里,我们可以怎么做?


学社曾经来过一个孩子,待了一会就说要走。老师跟他说,那你等一等,我们去买瓶水,聊一聊再走。他们一起去了便利店,便利店里有一些人在大声喧哗。那个老师不假思索地说,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你们保持安静。这时这个看上去特别游离的孩子突然看着老师说:老师,你好勇。他好像突然找到了和这个成年人连接的可能性,他回到了我们的活动,跟我们聊了很多。


我们的老师在和学生们进行活动的时候,需要承担一个很重要的职责,就是要随时随地地发声,在公共场所遇见二手烟要制止,在静音车厢听到有人外放声音也要提醒。正是在这样的示范下,学生们逐渐觉得,哪怕个人再微小也可以为想要的环境做一些什么。


10.jpg
▲ 图源图虫


有一个学生在离开学社之后回到了学校,他说,我既然选择上学,也要为学习环境出一份力。他会给校长写信,指出学校存在的种种不合理现象,比如垃圾桶里不许放垃圾,床上不许摆被子。


最开始一些问题甚至得到了回应,但后来换了校长,他的信就石沉大海了。但是他说那也没什么,至少我知道了,我是没有错的,以后有机会我还会这么做。


孩子们期盼的可能不是一个完美的结果,不是一个一切得到改变的终点,他们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起点,是让他们知道,哪怕是再渺小的我,也可以从这开始做点什么。



谁来重新想象学习


说到这,这个话题已经不仅仅关于如何学习,而是关于如何支持孩子们相信自己可以构建一种良好的生活。如果我们希望孩子们有勇气、有智慧构建自己的生活,那从我们成年人开始也要示范出智慧和勇气,追求一种良好的生活。


11.jpg


一个朋友听我讲了我做的这些事,他恍然大悟:你是在支持孩子们成长,而不是教他们学习。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会习以为常地认为学习和成长是相互割裂的两件事情?可能是因为在功利主义和优绩主义的赛跑中,学习被逐渐窄化成一种获得分数、获得排名的手段。在这个意义上,正是最先提出不想学习的孩子成为了最先提出需要重新定义学习的人。


我的女儿今年9岁,她对学习已经产生了很多的疑惑。她问我:为什么老师更在意考试,而不是让我们学会呢?老师说考不到98分就是失败,真是这样吗?为什么要留这么多重复的作业呀?每当她提出这些问题,我都会和她聊一聊:你觉得什么叫作学会?你觉得什么叫作失败?你觉得什么样的作业能够支持你,而什么样的作业并不需要做?我们和老师沟通一下就不做了。


正是在这些讨论中,这个9岁的孩子意识到,她可以不仅仅是学习的接受者,也可以是学习的发问者,甚至构建者。


今天我的主题是“重新想象学习”,那主语是什么呢?我想不应该由专家,甚至AI替我们想象。我们每一个具体的普通人,也要主动地想象,在每一个鸡毛蒜皮的瞬间,找回自己的自主意识,尝试一个最小的行动。


谢谢大家。



12.jpg


策划丨方生
剪辑丨Chaos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www.hutong9.net

GMT-5, 2026-8-22 05:54 PM , Processed in 0.204109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