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离开央视的女主播们（二）

源济

人物||离开央视的女主播们（二）

今天，央视著名主持人敬一丹的公众号发出一条讣告，敬一丹的女儿王尔晴宣布母亲在六月突发急性脑出血救治三个月后去世，一时间，全网惊愕，众人痛悼：

事实上，自从七月起，关于敬一丹生病的消息就不径而传，但都未获证实。而此前，转型新媒体的敬一丹一直活跃在网络世界，6月17日，她还在采访重病之后还在认真工作的蔡磊，完全不见一丝疲态。

▲ 蔡磊的怀念。

去年4月13日下午，北京几十年不遇的大风天，她还和央视另外一位退役主持人李小萌，相聚在了直播间，介绍敬一丹的新书，气氛特别轻松。

▲ 两位短发知性大美人兴致勃勃对谈几小时，语气随意如日常聊天，让人不禁忘记她们声音中久经训练的专业性。她们言谈和思维敏捷，你也不会想到李小萌已经52岁，而敬一丹已70岁。

▲ 得知敬一丹去世的消息，李小萌写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写感人长文纪念这位大姐。

关于敬一丹的故事，我们之前在《离开央视的女主播们》里详细写过，她经历了颠沛的童年、努力的青年，28岁才考入北广研究生。

▲ 敬一丹全家福，家里四个孩子，每个孩子相差三岁，后排左边是敬一丹。

▲ 童年敬一丹。

读完研究生，她留校任教，到1988年她正式调进央视。

▲  敬一丹和罗京。罗京主持新闻联播多年，2009年因癌症去世。

▲ 圈中人纷纷怀念敬一丹，称她是万中无一的好人，更是九十年代兴起的电视新闻监督类节目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1993年敬一丹和倪萍、杨澜一起获得金话筒奖，接下来两年，她和倪萍一起三获金话筒奖，专业能力无可匹敌。图中从左至右分别是：鞠萍、杨澜、倪萍、敬一丹与高丽萍。

1996年，敬一丹41岁进入《焦点访谈》栏目组。

二十年，她是这个节目里最具代表性的主持人，直至2015年退休。她的履历非常辉煌，在央视服务27年，是第一个以她名字命名栏目的主持人，主持《感动中国》19年，香港回归、澳门回归等重大事件直播都有她。

在大家还看电视的时代，没有人不知道敬一丹，镜头前的她稳重、镇定、温和，说着那些国计民生的大小事，给人以莫名的稳定感，仿佛时代、正义会永远延续下去。

后来敬一丹说：我觉得我们做的事，本质上就是在记录，我们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我至少能记录。其实不仅仅她的工作如此，她的人生也如此。

她1955年生，比共和国小六岁，她的命运映射着巨变时代所有的动荡和上升，她的同事对他敬重有加。白岩松评价这位昔日拍挡：“我和大姐并肩同行超过30年，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搭档了。七十一年的路程，敬大姐走的从容而坚定，始终微笑并充满好奇地体验四季，没有任何遗憾，这一生，值！”

▲ 白岩松、水均益等都叫敬一丹“敬大姐”。白岩松对敬一丹的评价是：利而不害，为而不争。他说：上善若水，我们所有人在敬大姐这儿得到的全是好处。在她去世后，白岩松说：“敬大姐是在工作的时候倒在自己的家乡，也把自己定格在最美丽的年华，再也不会衰老。”

不但事业成功，敬一丹人生也稳定幸福。

▲ 敬一丹和丈夫王梓木。王梓木学的是经济，1984年起他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研究室工作，曾经做过经贸委综合司副司长，但1996年他辞去公职，创办了华泰保险，现已退休。女儿形容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每个人各是一个圆，有交叉，也各有自己的空间。

▲ 敬一丹的女儿王尔晴，敬一丹31岁生了她。曾有人问敬一丹那么忙是否觉得亏欠女儿，她说不，她曾经历安全感被打碎的年代，觉得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希望女儿越独立越安全。女儿果然如此，求学，出国，结婚，职业，全部自己决定。敬一丹退休全家去北极旅行，女儿对极地向导发生兴趣，通过考试成为中国首位极地向导，一干好几年，这是她在极地的照片。敬一丹说：“她比我有力量，看到她在这种环境下工作，我想她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有我、没我都可以，真好。”

敬一丹2015年4月30日退休，那天她最后一次主持《焦点访谈》，节目结束她说：明天就是五一了，《焦点访谈》在这里祝您愉快。然后她像往常一样鞠了个躬，就这样告别了工作近三十年的央视。

▲ 退休后敬一丹上《鲁豫有约》，鲁豫问：“那么多节目类型，你觉得你最适合的节目是什么？”敬一丹说：“《焦点访谈》。”

在曾经的电视时代里，央视主播拥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许多人安稳地在央视干到退休然后再开始新一程，例如赵忠祥、敬一丹。

但主播行业始终是一个压力极大、淘汰率极高的行业，伴随着九十年代下海潮，以及新媒体的兴盛，很多人选择了离开央视，走向另外的人生路。

有回归体制内，在另外的岗位成为领导的，比如周涛。也有转战另外的世界，比如在凤凰卫视大红现在拥有自己的传播公司的鲁豫；有离职成立自己公司的杨澜、张泉灵，仍然活跃在综艺和主持岗位；更有离职去拍戏如倪萍（我们之前有写过）等……近年更多的是像曹颖、李小萌、王雪纯、刘芳菲一样流向自媒体创作者，走向直播带货方向。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离开央视的女主播们。

源济

周涛：像传说中厉害的学姐

去年6月13日，爱马仕大秀，很多名人参加，其中有一位熟悉的身影，周涛。

57岁的她依然优雅美丽，视频随手一帧截图都出众。

很多年后，当人们回忆起央视女主播，被提到最多的名字之中，一定有她——周涛。

周涛是迄今为止主持春晚次数最多的女主持人，主持过17期春晚。

▲ 人们印象中周涛典型模样。

她也是人们记忆中最美的央视主播之一。现在的时代，人们看惯了无下颌角、肌肤光滑如美妆蛋的“少女感”脸庞，再看她也许觉得脸不够小，下颌有点方，牙齿不够内扣……一点也不重要，没有人不觉得她端庄大方，美丽文雅，眉眼含情。

▲ 这是2020年，52岁的周涛参加活动。

周涛的人生，像那种传说中厉害的学姐。

她起手就是一把好牌。

1968年生于安徽淮南知识分子家庭，祖父辈起就家风与家境俱佳，祖父是会计师，祖母擅书画，父亲是重点中学教师，母亲是舞蹈老师和区文化局干部。

周涛自小耳濡目染，能绘声绘色复述奶奶讲的故事，学会了妈妈教给学生的舞蹈，还很爱读书，成绩很好。高中老师非说她有艺术细胞，多次游说她父亲，使她机缘巧合报考了北京广播学院（2004年更名中国传媒大学），那年广播学院在安徽只招一人，全省近五千人报考，她专业和文化课双第一。

▲ 儿时周涛。

▲ 周涛的广播学院时期，她是当之无愧的北广之花，更因长相神似当时的巨星山口百惠而被人记得。

父母对周涛要求宽松，严格的是奶奶。奶奶要求周涛举止言谈懂礼仪有修养，怎么走、怎么坐、怎么笑都有规矩，还要求她有强自理能力，她十来岁就掌握了杀鸡、剖鱼等技能，上下学自己把自行车搬上搬下四楼，小学三年级就自己洗衣服，冬天冻得边哭边洗……她妈妈很心疼。

多年后周涛说理解了奶奶的苦心。她参加广播学院面试时，进去一站就很打眼，气质出众，此后生活和职业生涯中遇到挫折和抉择，她也确实能自理，能自制，能扛事。

▲ 后来周涛采访中这么说奶奶：美，有气质，有美德，受过很好教育，曾经很有钱。

▲ 当年广播学院老师对周涛说：你不要考别的了。

周涛的职业路倒也不是一帆风顺。

1990年大学毕业，留京指标有限，所有单位都不要人，周涛最后能得到的工作机会是去公安局，做资料片配音。周涛妈妈不乐意，想让女儿回家，可以进安徽电视台，但周涛铁了心要留在北京。

周涛的公安局在东岳庙办公。神奇的是，周涛妈妈多年前带学生来北京串联，就在同一座庙教人跳过忠字舞，当时她担心冒犯神仙，休息时悄悄拜了拜，后来才知那是求子殿——就是那段时间，她有了周涛。妈妈发现这个巧合后，不再劝周涛了，认为这是一种注定的缘分。

▲ 周涛与妈妈。

在大庙里办公两年半之后，周涛等到了机会：北京电视台广播部招人了。

周涛谁也不认识，连北京电视台在哪都不知道，打114问怎么走。她诚恳地争取一个实习机会，说不要求出镜，不要求工资，只要让她配音就行。

1992年，周涛调进北京电视台。她深深记得1993年元旦这天，她第一次播报北京新闻，穿一件淡黄西装，黑底衬衫上有白色波点。从这天起，她走上她的路。

▲ 周涛在北京台时期旧照。

▲ 周涛采访郭富城也是北京台时期。那天她赶着郭富城下飞机的时间，边走边问。其中一个问题是：台湾新秀林志颖异军突起，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锥处囊中，自能脱颖而出。进了北京电视台，周涛很快成为当家花旦，各种节目都有她，新闻类、综艺类、戏曲类、体育类、少儿类、老年类……她的才能得到了充分发挥和锻炼。

再过两年九个月，1995年9月18日，周涛又被调进央视。

这次不是她寻找机会，是机会找上了她。4月里，《综艺大观》给她打电话，让她参选主持人。《综艺大观》是当年的小春晚，多么有影响力，但周涛第一反应是断然拒绝。

当时她在安徽奔丧，爷爷去世了，奶奶也在前一年去世了，她太难过，无心他事，对《综艺大观》说你们是一个欢快的节目，说我眼睛现在哭得像桃儿……很多理由。

但《综艺大观》锲而不舍，导演也亲自来了电话，说机会难得，你爷爷也会支持你的。周涛父母听了，也赞成，爷爷下葬的第二天，周涛飞回北京。

▲ 一起通过层层筛选，成为《综艺大观》主持人决赛选手的有三位，除了周涛（左一），还有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大四学生陈晨（右一），空政歌舞团主持人王红（中）。

▲ 是这个妆造。

其实当时《综艺大观》已经有一位女主持了，是倪萍。

她从1990年开始主持，很受欢迎，1995年是她最好的时候，没有任何衰落的迹象，可节目却打算另选一位女主持，而且还不告诉她，她偶然听其他同事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对此，倪萍内心不无怨怼，多年后上综艺她也毫不隐瞒自己的不快。

▲ “我一直以为是我”，视主持为生命的一姐也感到委屈。

老将不开心，新人周涛也不容易。倪萍风格深入人心，周涛初来乍到，引起诸多争议，要得到认可，需要她付出额外的努力，也需要时间。

周涛后来说《综艺大观》改变了她的性格，她本来是沉稳大方型，现在必须变得活泼，要出各种花活，给出种种刺激观众的点。

1997年节目里有蹦极——那时是新鲜事物，周涛恐高，但为了节目效果，她必须往下跳。节目播出那天她不敢告诉妈妈，但妈妈还是看到了，吓哭了，打电话说那么高你怎么敢，你为什么不征求家里意见……

▲ 第148期《综艺大观》，周涛像一根木棍那样坠落谷底，绝对没有好看的姿势，惊叫声也变了调。

▲ 从发型上来看属于同一时期。

周涛渐渐赢得了认可。也是从《综艺大观》，周涛成名。机会来得很快，从1996年起，她就开始主持春晚，全世界收视率最高的节目。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朱军后来跟周涛同台接受采访，开玩笑说：好郁闷，为什么不是我？我比她先来中央电视台！

▲ 1996年春晚以北京为主会场，在西安、上海设置两个分会场，周涛是西安分会场主持人，搭档张晓，后来他做了陕西电视台副台长。那年周涛28岁，首登春晚，妆造俏皮可爱。

▲ 1996年北京主会场的主持人是赵忠祥和倪萍。倪萍这边妆造比较优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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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涛的时代到来了。

《综艺大观》是备受瞩目的名牌栏目，现在她还上了春晚，所有大型节目她都能上，比如香港回归庆典、国庆五十周年焰火晚会等。

但是，到2000年，《综艺大观》第200期特别节目，周涛突然宣布：这是我要和《综艺大观》说再见的日子。

▲ 周涛从101期开始主持《综艺大观》，200期离开。《综艺大观》2004年停播。

周涛形容这是“激流勇退”。

她才32岁，不到“退”的年纪，但她说：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不懂得去选择，等到懂得选择的时候，选择的机会又已经失去了，我不想那样。

从2000年起，周涛80%精力投入幕后，这是她深思熟虑的选择。她知道继续主持《综艺大观》会维持一个较高的收视率，但此处不能永久驻留，她知道主持人自带光环，但主持人的表达是在框架之下，而她想做一个自己喜欢、自己主导、能充分表达的节目。

公益环保综艺《真情无限》就是这样一个节目，周涛是制片人、编导兼主持。一开始领导没信心，给她的播出时段是中午12点和晚上12点，后来反响好，调到周六黄金时段。

▲ 《真情无限》时期的周涛。这期嘉宾是陈坤。

退出《综艺大观》不是周涛第一次激流勇退，成功转型制片人也不是她最后一次转型。

2005年4月，周涛放弃了央视当家花旦身份，离开央视，去了奥组委，做奥运新闻中心新闻官。

2005年是另一位主持人董卿首次主持春晚，有段时间，人们认为两位优秀女性同台，必有一姐之争，周涛避让。其实那年周涛人生中还有另一项大事发生：生育。

当然，根本原因也许是她一直想要做职业突破和转变。

▲ 2005年春晚主持阵容：朱军、周涛、董卿、李咏。

时间来到2008年，主持奥运开幕式前，周涛以为是解说形式，做了很多功课，还找张艺谋聊了很久，可惜这些内容都没用上，因为有严格的台本，像《综艺大观》时期一样，多说一句话耳机里都会传来提示：周涛，按稿子说。

▲ 奥运开幕式解说。

奥运后周涛再回央视，做文艺中心副主任，主管文艺类节目，做了很多大型节目。再待八年半，到2016年，周涛正式离开了央视。

2016年春晚，是周涛第17次主持春晚，也是她主持的最后一届春晚。她说以前主持春晚，最后一句都会说“观众朋友们，明年再见”，这一次她已经决定要走了，最后一句说的是“观众朋友们，再见”，没有了“明年”。

▲ 2016年春晚主持人阵容：李思思、撒贝宁、周涛、朱军、董卿、尼格买提。

她先是去了北京演艺集团，2021年又去了保利集团。

▲ 2021年周涛去了保利做艺术总监，现在她是保利演出公司的董事长。

她说央视节目趋同，她还有很多梦想，想做独立的、自己定风格和形式的节目。离开央视之后，她的确做了很多尝试，有类型更丰富的主持及制片，还有办音乐季、演话剧、演电影等。

她总是不断转型，在顺遂的时候就选择改变。顺遂没有令她选择安逸，她曾经分享一句话，说很像自己：总有一些人会不断地接受挑战，因为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生命的边界。

▲ 周涛说：我虽然年龄已经不年轻了，但是我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年轻人。

现在周涛的发展似乎很符合“霸道女总裁”爽文叙事，但她也会明确说：我不是那种。

周涛顺遂的事业背后，是稳固的家庭。她说自己永远不用担心家人会对她的职业选择形成拉扯，父母、女儿和丈夫都是她的后盾，永远会说：你去做你想做的，剩下的事不用管。

其实周涛也曾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第一任丈夫姚科（原名姚宏）是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比她大三级的学长，两人校园恋情，周涛毕业后不久就跟他结婚。

▲ 周涛与姚科。

▲ 1987年姚科毕业后进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一直工作到2023年退休。他是国内资深解说之一。这是姚科退休前。

周涛与姚科在2002年离婚，两年后她与文化产业商人路云结婚，2005年她生了女儿，时年37岁。多年来，她没有主动分享、也没有媒体曝光过关于她家庭的细节情况，网上流传最多的一篇采访还是假的。

▲ 周涛与路云。这段婚姻是幸福的。

周涛最初给人的印象，是个端庄而保守的淑女，但她的屡次事业选择非常勇敢。她的确起手了一把好牌，但她想赢也敢输，总是不怕弃牌重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姐：优秀，运气好，运气不好的时候也能用毅力熬过，用实力扭转，并且从不因幸福或成就而停下追逐的脚步。

▲ “首先我是个比较勇敢的人”。

也许著名相声演员牛群拍的这张照片，捕捉到了周涛的这部分个性。

▲ 周涛，摄影师牛群。牛群爱好摄影，留下许多精彩照片，办过摄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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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卿：个人奋斗与婚恋争议

如果说央视双生花，周涛之外，必然要提到董卿。

▲ 2016年春晚的周涛和董卿。两人多次被放到竞争对手的位置上进行比较，可见并驾齐驱。

其实董卿比周涛小五岁，周涛是六零后，董卿是七零后。

2005年她32岁，第一次主持春晚，之后她连续主持春晚13年。

▲ 2005年的董卿和李咏。

通向春晚之路，董卿走得不太平顺。

其实她的开局很不错。父母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复旦学生，父亲新闻系，母亲物理系，毕业后分配到安徽淮北濉溪县，一个在党校，一个在中学。

董卿生于父亲的家乡上海，在上海奶奶家长到六岁多，该上小学了，父亲那时调到淮北市，她就去了淮北上小学。再过六年多，父亲做了嘉兴日报社副总编，全家又搬去了浙江。

他们每年都回上海过年，董卿长大后还记得十几小时火车，买不到坐票，她钻到座位底下睡觉，睡一会就晕车想吐，但是回上海是很开心的事，他们去逛南京路。

▲ 董卿全家福：妈妈金路德、董卿、父亲董善祥。

▲ 童年董卿。

在当时社会环境下，她的家境不可谓不好。但董卿的父亲成为她成长过程中一道关卡。

董卿父亲笃信“棒头下出孝子”，打骂是少不了的，而且从六七岁上小学起，董卿就被要求一天洗三顿碗，从上高中起，寒暑假别的孩子是开心玩耍，她父亲是立马拿起电话，问哪里缺清洁工服务员，说：“我女儿免费给你打工。”

董卿去宾馆跪着刷马桶浴缸，累到趴下，领班说：“做得这么慢，你还吃不吃饭了？你爸爸打过电话了，让我们严格对待你。”

当然还有不许照镜子、不许买新衣服等。多年后董卿都记得父亲的话：马铃薯再打扮还是土豆。从小她就觉得自己不好看。

父亲的教育方式过于严苛，董卿缓不过来，整个青春期都压抑，边吃饭边掉泪，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长大后她对父亲的感情依然有点复杂，理性上知道他很爱自己，可当年那个小孩感受到的不是。

▲ 后来的董卿和父亲。董卿长大后，父亲一次在酒桌上向她举杯，说：“我敬你一杯，给你道个歉，我有很多方式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 长大后她红着眼讲述自己来北京十年了，父母没来过北京，没看过她主持现场，因为怕来了给她添麻烦，怕影响她工作。

▲ 有人说董卿是虎爸教育出的才女，但是她说，自己现在的发展与父亲的严苛教育方式之间，并没有直接对应关系。

沿袭了父亲的性格，董卿也有点叛逆在身上，18岁她自作主张考进浙江省艺术学校，学表演。

这触到父亲逆鳞，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应该是正经大学生才对。父女关系恶化到极点，饭桌上父亲骂一句，女儿砸一个碗，连砸三个，地面上酱红色的油漆一砸一个坑，露出水泥本色。父亲气得发疯，说女儿是从自己身上释放出的魔鬼。

21岁董卿专科毕业，进了浙江话剧团，再过半年，她考进浙江电视台，父女关系这才缓和起来，父亲觉得这个工作比较像样。再过两年，董卿又考进了上海电视台，那是1996年，她23岁。

▲ 1995年，董卿主持《人世风情》，这是浙江电视台时期。

▲ 1998年，董卿开始主持《相约星期六》，并因此声名渐起，这是在上海电视台。

在这过程中，董卿也在不断进修。一回上海就开始读上海戏剧学院电视编导系本科，毕业又继续读华东师范大学古典文学专业研究生，到2007年，她还又读了上海戏剧学院MFA艺术硕士。工作后持续学习，恐怕比一开始就入对行更需要毅力。

27岁，董卿来到了事业的起飞点。2000年2月，她双语主持上海-悉尼双向传送音乐会，并因此拿到了金话筒奖。她说，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尝到成功的味道。

▲ 32岁的廖昌永也参与了这次盛事，这是他第一次在悉尼歌剧院演唱。很多艺术家参加这场音乐会，廖昌永、董文华、韦唯等在悉尼歌剧院演唱，宋祖英、黄豆豆等在上海歌剧院演出。

从这场主持，董卿被看到了。机会降临，她面临抉择：是留在熟悉的上海卫视，继续过安稳优越的生活，还是去央视，走进一无所知的未来？

跟周涛一样，也跟很多同样优秀的前辈一样，她选择了挑战。种种问题她都清楚，她对自己说：我再一次重新开始了，这是我自己选的。

▲ “我只知道我放弃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将会得到什么，一切都是未知”。

▲ “你敢不敢放下现在别人看起来很完美的生活，跟过去的某一个自己做一个了断”，类似的意思，周涛也曾经表达过。

之后两三年，董卿的生活冷了下来。她进的是央视西部频道，主持的节目上海都看不到。直到2004年被调到文艺频道，日子雨过天晴，幸运再次降落在董卿身上，她主持了青歌赛、《欢乐中国行》，2005年主持了春晚。

此后是十几年的起飞。

最难忘的挫折是2009年春晚口误。

她把马东介绍成马季，自己没意识到，大家怕影响她情绪，默契地不告诉她，但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朋友发来安慰。她的情绪一落千丈，结束后别人去梅地亚庆功宴，她没去，回家煮速冻水饺，内心空空地睡了，大年初一一睁眼，眼泪顺着头发流进枕头里，之后两天她不敢上网，恐惧又逃避。

▲ “让我们欢迎马先生的儿子马季给我们带来《五官新说》”。

▲ 事后她说：“我会铭记大家的爱护，还有，依然会把完美作为一生的追求。”

其实他人没有那么严苛，完美主义者自己才是对自己最严苛的人，他们不允许自己犯错。这种恐惧、压力、完美主义，是董卿自小养成的习惯。

十几年里董卿最辉煌的经历，是《诗词大会》和《朗读者》，它们完美契合董卿的兴趣和专业。尤其《朗读者》，董卿首次担当制片人，得到广泛赞誉。

▲ 2017年，翻译大师许渊冲老先生上《朗读者》第一季第一期，非常出圈。他96岁了，仍然充满激情，念着诗能当场落泪，现场翻译了“床前明月光”，说我人生最大乐趣就是创造美发现美。

▲ 当年《开学第一课》，董卿再次采访许渊冲先生，这个半跪的图大家应该见过。

▲ 这个节目董卿父母也很爱，看完首播看重播，父亲说他的复旦同学微信群说：你家女儿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董卿在事业上几乎投入了所有时间，在感情上花的精力不多。

她的感情经历可数的有一位校园初恋，一位公务员前男友，一位导演前男友，但还是央视那位前男友最有名，是程前。

程前比董卿大十岁，他出身演艺世家，外形出众，个性鲜明，名气很大，1994年就主持春晚了，还主持著名的《正大综艺》，但1997年他离开了央视，此后转型做演员了。

▲ 程前和生父程之。程之是86版《西游记》金池长老扮演者，想谋夺唐僧袈裟的那位。

▲ 1994年春晚主持：程前和倪萍。程前主持过三次春晚。

▲ 牛群镜头里的程前。

董卿最后嫁给了密春雷，他比董卿小五岁，是上海一名神秘富豪。2014年董卿去美国做访问学者，媒体说她去产子，她不回应，到2016年承认自己已经做妈妈了。

但这段婚姻好景不长，2022年密春雷消失半年，旗下公司退市，此后他被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

▲ 2014年媒体拍到的董卿和密春雷。

与此同期，董卿也沉寂了。

她曾经那么热爱她的工作。从1994年进浙江电视台到2005年主持央视春晚，这条路她走了11年。她说，每当感到累，心里的声音是：我特别热爱这份工作，这是我的光荣，是我的骄傲，没有推脱的理由。每当感到自己做事开始有套路，她都会对自己失望，因为她不想凭经验做事，她仍想凭激情做事。

这么热爱的工作，她却失去了它。

▲ “只要站在台上，就会把一切都忘掉，工作带给我任何事情都无法替代的满足感，这感觉20年没有变过”。

董卿的名字出现在《朗读者》总策划的身份上，她转型幕后，着重生活。

而这两年，常常可以刷到网友们拍到的董卿各种生活路透照，和朋友喝咖啡、跑步、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生活得自在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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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萌：新闻理想失落之后，带货主播长成之前

很多人已经忘了作为央视主播的李小萌。

2015年李小萌正式离开央视。她的离职流程办起来不太复杂，因为她不是正式事业编制员工，二十年央视生涯，她一直是企聘合同工。2015年她42岁，在当时央视来说，正是年富力强厚积薄发的巅峰期，但她转身回家做起全职妈妈。

▲ 2012年初，李小萌的女儿本本出生。前一年她38岁，结了婚。

李小萌也曾是天选之子，怀抱新闻理想，2010年拿过金话筒奖，职业生涯高光处处。

她是北京独生女，父亲是老电视人，曾是《大风车》导演，母亲是工厂医务室的医生。李小萌从小乖巧优秀，一直是三好学生，初中高中都一路保送，人生参加的第一场重要考试是高考，考上了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成绩是北京地区考生里文化、专业课双第一。

▲ 1980年，7岁的李小萌和父母。

大学毕业，李小萌面临抉择：一个是进央视，由于近亲回避原则只能当“临时工”，另一个是进省级卫视，有事业编制，一年后分房。她选了央视，进了著名的《半边天》。

▲ 1997年，李小萌24岁。

▲ 李小萌主持《半边天》，当时主持人也有曹颖、张越。

▲ 2000年李小萌和曹颖一起串场主持春晚。

李小萌最声名鹊起的主持事件是出外景。

第一是2003年，人类登顶珠峰50周年特别报道，她作为唯一的现场主持人，连续7天同步报道中国登山队登顶过程。

在海拔5150米的珠峰大本营，她住了40天，最高上过6700米。条件艰苦，记者问：就您一个？还是女同志？她说：这没什么区别，女性很可能比男性更适应高山。

▲ 这一年李小萌30岁。

第二次是2006年，她去苏丹、海地、利比里亚、科索沃等探访中国维和警察。

这是另一种危险。没有保险公司愿意给他们做人身安全担保，最后还是敬一丹丈夫的保险公司给做了每人30万保额的意外险。李小萌的母亲有不祥预感，不想让她去，她不肯，但偷偷写了遗书，上面跟妈妈说万一有不测，要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为热爱的事付出代价，是值得的。

▲ 李小萌在苏丹。路上每个人都带着枪或火箭炮，她向一个民兵搭讪采访，随同的一位维和警察立刻紧张起来，有人之前遭遇过攻击，如果对方没听懂她的话或误解了她的笑容，不知会发生什么。

第三次是2008年，她去震后的四川做报道。

当时也有两个选择：一是去震中汶川，资源一应俱全，去了第二天就能出镜，另一个是去北川，震情怎样不明，住宿、给养也没有保障，连拍的东西能不能传出去都不定。她选了北川。她在男生帐篷的一张床上和衣睡了半个月，衣食都靠灾民救济点，方便面八宝粥就是一餐。

▲ 她在北川路遇朱元云大爷的镜头，大家都见过。

遇到朱大爷是偶然。

那天李小萌跟着三个送给养的战士去拍一个即将塌掉的堰塞湖，路途艰难，她担心遇到危险会成为他们的负担，中途决定放弃这个新闻资源。回程路上，他们遇上了挑扁担的逆行老人朱大爷，他不顾余震，坚持要回已经塌掉的家，把麦子收了菜籽拿了。

▲ 朱大爷68岁了，方言口音很重，反反复复说：“回去看一下。”临走李小萌让他口罩戴好路上当心，他说：“谢谢你操心啊。”

▲ 采访中有朱大爷的旧邻经过，一个大哥说家里人都在地震中去世了，一家四口，剩他一个。

朱大爷离开后，李小萌情绪绷不住了，转头痛哭。这一哭不是记者专业素养，是出于人的触动，后期考虑再三，没有剪掉。

2010年这条片子得了金话筒奖，李小萌把奖杯送给了朱大爷。

▲ 2011年，朱大爷意外去世了。

这是曾经的李小萌，她理想主义，无所畏惧，一往无前。但是2015年，她辞职了。三年前她39岁，生下了女儿，她是高龄高危产妇，非常爱这个孩子。所以，这是一个关于母职惩罚的故事吗？

不，李小萌是对这份工作失去了激情。

她说工作变得程式化，内容确定，不由发挥。她不再需要事先做大量准备，不再需要做高强度的思考，也不再感到有提升。她喜欢之前投入产出比20:1的工作，胜过现在投入产出比2:1的工作，但那些有趣的栏目似乎消失了。

这不仅仅是她个人遇到的问题。那一年，一批央视新闻人离职，一批媒体从业者离职，有的去创业，更多去了互联网大厂。多年后李小萌说，新闻节目的发展来到了一个重要拐点，那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 郎永淳、赵普、张泉灵，都是专业主持人黄金年龄，都是那一年离职。

全职妈妈三年后，李小萌重出江湖。

为什么复出？她后来常常讲一个故事。女儿不让来家里玩的亲戚离开，亲戚说要上班啊，女儿说：你不要去上班，我们家人都不上班。亲戚问：不上班怎么生活呢？女儿回答：我们家有钱，我可以给你钱。

李小萌试图告诉女儿，工作是为了让你成为有用的人，但发现言语很虚弱。

▲ 2018年，李小萌和女儿。

源济

她想工作，她需要赚钱，但即使是李小萌，45岁重回职场也不太容易。

她发现自己之前混淆了平台和个人能力，发现自己之前努力打一份工不操心的人生是“貌似精进，实则懒惰”，发现自己前半生原来并不独立，一直活在父母、爱人、单位的保护罩下……

特别焦虑的时候李小萌想起了奶奶。奶奶是教授家千金，父亲是燕京大学老师，她不裹小脚，30岁未婚，遇到爷爷是山东来的珠宝商人，在东安市场卖珠宝，婚后做富商太太，生活优裕而幸福，没过几年，日本人进了北京，刺刀之下，爷爷的身家荡然无存。从富足猝然跌入赤贫，养尊处优的奶奶是怎么做的？她去给别人当佣人、保姆、老妈子。

奶奶曾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李小萌反复跟自己说这句话，她把开网约车、做家政也列入了自己的就业备选项。

其实她毕竟不是普通人，即便之前不爱社交不攒人脉，到底还是不同。2018年，她开始做制片人，与东南卫视合作访谈节目，然后出了书，又开始做自媒体带货等。

▲ 与东南卫视合作节目《你好，爸爸》。嘉宾有夏雨、夏克立、魏巡等。

▲ 她的抖音粉丝数量现在超千万。

▲ 快手粉丝也有450万。

她走下了神坛，但她活了下来，还活得相当好。

在这过程中，要独立承受压力，从温和变得强硬，还要克服之前象牙塔中的种种心理障碍，比如：不敢谈钱、不敢让别人失望、不敢销售和宣传等。

▲ 工作中的李小萌。

45岁起，李小萌感到自己走进了真实的世界。

她说以前觉得如果离开家庭、男朋友/老公、单位的庇护，没办法抗击风雨，现在呢，哪怕头顶就是天空脚下就是土地，她也可以坦然面对了，她知道自己能活下去，还能活得不错。

也许人们还是想问：你的理想还长存吗？关于这件事，她在书中有比较实际也隐含沉痛的回答。

▲ 摘自李小萌的书《你好，我们》。她在讲述当年新闻人的种种走向之后，说了这么一段话。

源济

曾经，电视是全民娱乐，而电视主播就是全民偶像。

只是这个时代不并太长，从上世纪八十年起到2010年流媒体崛起之后，慢慢消散，曾经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红极一时的央视女主播们也随着时代的起伏旋转命运也发生着剧变，这其中有人力的因素，也有无常的掌控。

无论如何，她们都曾经是我们记忆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她们参与了普通人的生命，普通人也记得她们闪闪发光的身姿，而这些在整容时代之前出现的央视主播大美人绝对是当时最优秀最美丽最要强的女性，她们无一例外都是秉承了那些古老的道德和理想主义，为工作拼过命的女人。

时间线仿佛加快了，央视的辉煌渐渐落幕，时代风卷残云，这些美丽的女士们各自寻找着各自的生命线，对于这个世界，美丽的敬一丹女士说，感谢这世界，让我走过。

而我们，也感谢她们曾经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

她们用美丽、专业和坚强告诉我们女性的生命可以如何精彩。

人生很长，也很短，充满的奇迹，也充满了无常。

愿我们都能珍惜出现在我们身边的美好，并记得与美好相遇的心动瞬间。

作者：言文文

 责任编辑：Miss H

出品：蓝小姐和黄小姐

文字原创，配图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