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斌：二十年前筹拍《废都》的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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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斌：二十年前筹拍《废都》的一段往事 

原创 2016-10-31 徐小斌 大家

文 | 徐小斌

与贾平凹结识是因为工作。93年我刚调到央视剧中心不久，文学部主任程宏（现任央视副总编）就上任了，与历任领导一样，他自然也需要做出业绩。所以当各大报刊都开始宣传《废都》是“当代红楼梦”的时候，他让我马上联系贾平凹。

那时还没网络，我就给他写了封信。他很快回了信，信上称我为“先生”，明显与很多人一样因我的名字对我的性别产生了误会，客气地说很喜欢我的《对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调查》，并且告诉我他的小说已经给了《十月》的田珍颖老师，一切由她处置。于是我颇费周折地拿到了“一校”，还没来得及看，老贾到北京来了。

老贾从不住宾馆，永远都住七省市驻京办的陕西招待所，我和程宏来到招待所，我们的副主任（曾经是《河殇》的总策划）陈汉元已经在梅地亚定了包间等着了，可老贾说什么也不肯去，一手捂着肚子一边用浓重口音的陕西话说：“厄（我）不去！厄不去！厄肚子痛！”为证明是真的，他竟掀开大背心让我们看他贴了几贴膏药的肚子，只见程宏说时迟那时快，上去就把他架起来了，一边说着：“老贾！老贾！我们陈主任在梅地亚等着呢！无论如何你得给我们这个面子!”程宏年轻力壮，贾平凹根本挣扎不过，被绑架似地拖到了车上，那情形真是太好笑了！我当时硬憋着才没笑出声来。

▲ 贾平凹

到了梅地亚，贾平凹任凭两个主任威胁利诱，硬是不说话。还好旁边的西安神秘协会会长费秉勋会应酬。费秉勋算四柱八卦堪称一绝，我恰好坐在他旁边，自然不能放过他。他悄悄说，让我把我的信息包括姓名生辰等等写在纸上给他，他回西安后一个月之内必会把卦象寄来。后来他真的寄来了，与后来发生的一切几乎毫厘不爽，此事令我惊诧不已，深感冥冥中上天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每一个尘世中人，每个人都在劫难逃。

而那天，平凹一直沉默，直到晚宴结束，才突然说了一句：“厄那个稿子，你们看了就不要了。”

果然，看了校样我们都傻了。之后不久，就传出各方批判《废都》的消息，主任办公会批评了文学部，我立即找主任把所有责任揽了下来，因为我深知，程主任还在往上走，而我，压根儿就没想进步。

但是平凹却一直在进步着，一部部大作不曾中断，且有非常牛的字画，也做高格调的收藏，写作生活都达到了化境。直到去年的第三届汉学家会议我们重逢，合了一张影。这二十年，他的外貌几乎没变，气韵却变得开阔了，颇有大家风范。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趴在床上叫唤“厄肚子痛”的人，依然令人忍俊不禁。

【作者简介】

徐小斌 | 腾讯·大家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