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陶醉于一种委屈:明明想当个忧国忧民的知识分子,却被活活逼成了一个商人。
他一边成功,一边瞧不上这种成功,所以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上也很难见到特别舒心的笑容。到了《老炮儿》,这种拧巴被提炼成了一个时代命题:在以权力和金钱定方圆的新时代里,守着旧时规矩的老一辈们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暮年?
这也是凭借着六爷的角色顺手拿了个金马奖的冯小刚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冯小刚凭借《老炮儿》中的“六爷“一角获得了第52届台湾金马奖影帝。
受此驱动,冯小刚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眼前忙着跟人撕逼的这个,一口一个“奴家”“小女子金莲”,尖酸刻薄还不忘耍横:“如您横扫千军如卷席,把奴家等同于小墙皮,那么请您除恶务尽,给俺零排片,让潘家金莲自生自灭去吧!”
他四处引战,一点就着。一副我好好一艺术家,你们都欠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混蛋样子。
另一方面,又变得特别脆弱。他一直怀念自己刚鼓捣电影的那个时代,“那个时代不脏,真的挺有意思的”。也正因为放不下,才一直挂念着,才得要想办法。
中国人的智慧里,有曲线救国这一条,声名、财富和关系网的好处之一是,积累到一定地步,他就可以任性了。
拍潘金莲,他给自己的一个原因是“大部分观众和李雪莲一样,生活中都有委屈,但不得不忍。而李雪莲是一个有委屈但不忍的人”。
“有委屈不忍”是冯小刚的理想,但现实中他做不到。为了给《1942》护驾,他接了春晚的活儿,送出一个人情,得一把任性。票房不利之后,赶紧撺出《私人订制》,审时度势,他自有他的精明。
所以,一边配合一边抵触地在“婊子行业”里卖艺又卖身了20年,终于有机会任性一把的时候,可不是要扯着嗓子喊一句:我不是潘金莲。
“其实如果有机会,我倒挺想把人弄哭的,因为人生里有些东西,笑声是掩盖不住的。”借着潘金莲,冯小刚憋着的那股劲儿再直白不过,他不想拍那种迎合市场、迎合观众的电影了,老去的时间如此宝贵,他想拍20岁时的理想,想拍属于自己的清白,也想告诉所有在过去的笑声里五迷三道的观众,这个世界的某些切面,实在是笑声掩盖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