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659|回复: 3

[人世间] 《活着》第631期:人质归途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11-26 12:57 A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腾讯网  摄影/射小箭  编辑/王崴  2016-11-25
人质归途
文/徐慧

“回家的时候,他长了这么长的胡子,(我)人都不认得了”,宋江勋年过80的外婆说。

从2012年3月26日被索马里海盗挟持到2016年10月23日被解救释放,1647个日日夜夜,宋江勋的家人眼泪不知道哭干过多少回。平时,即使宋江勋能给家人打上电话——海盗逼着船员向家里联系讨要赎金,他也从不敢直接和母亲通话,他知道一听见彼此的声音,除了电话两头都在痛哭外,更说不出任何话。

以前,因为父母的离异,宋江勋其实内心对他们有过怨怼,在索马里失去自由、险些丧命的艰难日子里,回忆起往日的一点一滴,宋江勋才恍然明白父母恩重。他把船上别人留下的一本书《幸福,请在对的地方寻找》都快翻烂了,最喜欢里面那个对于父母的爱幡然悔悟的故事。

自从儿子回家后,虽然已经是28岁的大小伙,即使宋江勋给母亲报告过自己会在什么地方,一到饭点,或者稍晚没有回家,母亲必然会打电话来关心。宋江勋会赶紧接电话,让母亲放心。

和其他归国的同伴相比,宋江勋的健康状况还相对好,也能正常饮食。但在索马里就有的双脚底部知觉麻木的问题仍然在,觉得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有时候,脚上会像在索马里时一样,突然长疮,然后整个脚脖子都红肿起来,必须赶紧输液消炎。

曹永没有跟着宋江勋他们一同回国,他偏瘫的身体状况让他在肯尼亚多逗留了几日。由于在索马里期间,头部受到撞击,以及各种恶劣的生存条件,他的脑神经受压迫,导致左手左脚都麻痹不听使唤。

他回家那天,亲戚们在村口放了一路的鞭炮,鲜红的鞭炮纸屑铺了一路,雨水一沁,像飘落一地的红叶;进门前还在人搀扶下跨了火盆,消灾免难。曹永已经闯过两次鬼门关。在出海碰上索马里海盗前,他当过货车司机,遇上严重车祸,车头都被推到了车尾巴上,他本人也从驾驶舱里被抛出来,摔到路边的田地里,却毫发无伤。这次从海盗枪口下死里逃生回来后,他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真好运”。

曹永和父母在高山上的家,后墙上都有了大裂缝,今年土豆的收成也不好,往后如何筹谋生计还是问题,除了儿子回家是最大的欣慰,可想到未来,曹永的父母还是难免忧心忡忡。

冷文兵的父亲冷衍长这段时间内心也终于畅快起来。他还是没有手机,要找儿子回家吃饭得亲自跑镇上,路上逢人打招呼都会不由自主地说:“我找我娃娃”,只是这语气温暖而带着小兴奋。由于冷文兵的母亲在他一两岁时就离家了,冷衍长是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孩子拉扯大。冷文兵17岁就出去跑海,离家10年未归,这次回来正好赶上父亲过生日。但满桌的酒菜,冷文兵除了一点清汤蔬菜,其它都不能吃,在索马里留下的肠胃病,让他现在还不能吃任何带淀粉的食物,更别说辛辣刺激的食物。

现在,终于平安归家的船员们还忧心一件事情,由于还未能和此前为之工作的台湾公司建立顺畅联系,以及一些船员和该公司只有口头劳动协议,并未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是否能讨回此前的工资成了一个疑问。

对于这些死里逃生的船员而言,回家并不是他们旅程的终点,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多年与世隔绝后的重新融入,健康状况的隐患,其原生家庭的贫困(这次归国9名大陆船员中很多都来自单亲家庭,有的甚至自幼父母双亡),还可能在很长的时间里困扰他们。

-完-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6 12:57 AM | 显示全部楼层
0.jpg




1.jpg
2016年11月5日,四川省雅安市汉源县九襄镇,被劫持的中国船员宋江勋在家中翻出了他在海上跑船时期拍摄的照片。宋江勋是NAHAMA3号渔船上的冷冻长。2011年4月,宋江勋和老板商定了一期(3年)的跑船时间。但是双方只是口头协议,并没有签署合同。没想到这一次的出海,成为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劫难。




2.jpg
这些保存下来的珍贵照片记录了宋江勋在船上的时光。每当捕到稀奇古怪的鱼,都会引来船员围观和拍照,那是他们在海上最开心的时候。出海打渔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海上生活也不需要花钱,可以把工资都攒下来。2007到2011年第一次出海,宋的工资是一个月两百五十块美金左右,那三年他攒了五万元人民币。所以他才会选择再次出海。




3.jpg
照片中拍下的是NAHAMA3号渔船的驾驶台,在海盗袭击NAHAMA3号渔船的那个夜晚,船员就是躲在驾驶台里用信号弹与海盗快艇对抗。信号弹打光后,海盗一边向驾驶台开枪,一边登船。台湾船长钟徽德在驾驶台上中枪身亡。宋江勋和另一名中国船员冷文兵想过抱着浮球跳海,但跳海也是九死一生,只得开门出去投降。




4.jpg
宋江勋从索马里带回的药盒。被劫持的四年零七个月中,船员有一年多是在海上度过的。海盗命令海员只能在甲板上活动,风吹日晒雨淋,大多船员都生过病。宋江勋也得了重病,右腿发黑发肿,肌肉僵硬。有一天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听到老乡一遍遍地鼓励,说一定要活着,回家。一两个小时后,他恢复了意识。被扣押期间,共有两名人质船员病故。




5.jpg
宋江勋有一件外套,上面签着所有26名被劫持船员的名字。“2013年中秋节前的时候,我们被押送到索马里内陆的一个山洞里,我翻出这件衣服,想着将来有一天如果能回家,要有个纪念,就找他们一个一个在上面签名。”这一举动引来了船员们纷纷效仿,每人都留下了一件签满姓名的衣服。回国后,他们都保留着这份特殊的纪念物。




6.jpg
回家后的一天夜里,宋江勋的左腿出现了肿胀、肌肉僵硬。这同他在海上生病时的症状有相似之处,但并不严重。宋江勋来到医院做了检查,没有太大问题,但需要输液消炎。宋江勋是目前从索马里回来的中国船员中,身体状况最好的一个。




7.jpg
“看到打针我就害怕,在那边,海盗每次给我们打针或吊瓶都找不准血管,最多一次给我打了十一、二次都没找准地方。其实打没打对他们也无所谓,他们说过,我们死掉对他们就像死一只鸡、死一只羊。”在索马里内陆被关押的两年多时间里,船员们住过山洞、丛林,喝的是水沟中取出来的雨水,混杂着动物粪便,船员就从烂衣物上撕下棉花,塞在瓶口上过滤来喝。




8.jpg
2016年11月6日,宋江勋的小弟来家中看望,母亲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在家中攀谈。自从回家后,母亲每顿都会给宋江勋做一桌子的菜。早年出海时,宋还年轻,处在叛逆期,与母亲的关系并不好,很少交流。在被劫持其间,宋江勋的家人一直在奔波,“家里为了我,操碎了心,感觉最对不起的就是我母亲。所以在索马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回去,就是老天给我一个补偿家人的机会,以后再不出去了,好好陪伴家人”。




9.jpg
晚上,宋江勋和家里的弟弟、朋友聚在一起,这是回家后第一相聚,亲友都在关注他的新闻和回国后的后续问题。对宋江勋和其他几个船员来说,目前最想处理的是从台湾公司拿到他们的工资,对此台湾公司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回复 鲜花 鸡蛋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6 12:57 AM | 显示全部楼层
10.jpg
2016年11月5日,宋江勋通过网络软件同远在肯尼亚的英国退役上校John Steed进行视频对话。回国后,宋一直对Steed心存感激,想要当面道谢。“在索马里机场,是上校来接的我们,那时候听到他说的话里有‘Happy、Safe’,我们当时都哭了。”John Steed曾担任联合国反海盗单位主管,与中国政府一同力求促使释放人质。




11.jpg
2016年11月8日,四川省雅安市九襄镇,宋江勋来到镇上买了些水果,准备去医院看望另一名被劫持船员曹永。在索马里的时候,船员们住在海盗安置的大帐篷里,曹永重病时,宋江勋和其他船员负责照顾,“找当班的海盗头子,给曹永买药,要些吃的给他做饭。曹永话不多,但是我们都是老乡,在一起互相鼓励和帮助,谁都不想看到还有船员病死”。




12.jpg
曹永老家住在九襄镇核桃坪的深山里,家境贫寒。曹永早年跑过两期船(一期是三年),两期过后回到故乡买了辆货车拉运输,不再打算航海。可刚买货车不久就遭遇严重车祸,整个车头都推向了车厢尾巴,他本人从车窗里甩了出来,摔在路边的田地里,却毫发无伤。大难不死的他折光了本钱,迫不得已又再次回到海上。




13.jpg
曹永目前的身体状况十分虚弱。被劫持那一晚,他的头部受到重创,没有及时治疗,落下右脑出血后遗症引起的偏瘫。回家后,医生说他已经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期,很有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现在曹永为了治疗方便,借住在妹妹家里,每天是妹妹照顾他的生活。




14.jpg
曹永在接受电针灸康复治疗。“海盗登船以后,把我们衣服扒光,包着头,蒙住眼睛,往甲板上拉。刚拉出去的时候,我听到外面开了一枪,心想,完了,是不是要把我们枪毙。结果出去了,海盗也没开枪。后来拉我到驾驶舱前面时,一个海盗推了我一下,我头撞在铁板上,撞得眼睛冒火星。”医生说,曹永的那次撞击可能就是脑伤的原因。在那边拖了四年多,脑出血硬化,压住了神经。




15.jpg
曹永在妹夫的陪伴下,回到山上的老家。父母和亲友听到曹永要上山,已在门外等候多时。曹永的父母是山上的农民,年收入不足五千,现在康复治疗中的曹永一家每天要承担200元的医疗费用,对这个家庭来说负担很重。




16.jpg
曹永母亲拿出了曹永从索马里带回来的包。“当时我们被关押在索马里的一个山洞里,每天都在算日子,什么时候能出去。因为太无聊了,自己就用破毛毯编了这个包。”遥遥无期的关押,让曹永和其他船员感到绝望。“如果回不去,就跟海盗拼了,死了也比在那里强。每次有这种念头的时候,我就想到我的父母和家人,他们还在国内等着我,我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曹永说。




17.jpg
“什么都没了,就带回来这么个东西”,曹永苦笑着。曹永妹夫手中的项链,是用海上捕捞的一种鲸鱼的牙齿做成的,这种鲸鱼他们称之为“海猪”。这是他远洋回来唯一的“财产”。




18.jpg
曹永跟父母在老家合影留念。“本来想多赚点钱,没想到弄成这个样子。回家那天,老爸老妈都快认不出我来,钱没赚到,还把身体搞残了,我这一辈子真的很对不起他们,没让他们享过福。”




19.jpg
从索马里回来的时候,英国上校John Steed给了每个船员900美金。这些钱大部分都被曹永用来还债了,如今所剩不多。家人为了给曹永做康复治疗,已经向外借了两万元的治疗费,但对这个家庭来说,这还只是个开始。
回复 鲜花 鸡蛋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6 12:57 AM | 显示全部楼层
20.jpg
看望过曹永,2016年11月9日,宋江勋又乘大巴车来到冷文兵(左)的老家看望。两个人在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的旅馆相聚。冷文兵是宋江勋在船上最好的朋友,两人称得上一起出生入死,回家后他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在被海盗劫持的四年零七个月中,冷文兵的性格发生了变化。以前在江勋的眼里他是个爱说话、爱开玩笑的小伙子,但经历了生死考验和长时间的磨难,这个年轻人对周围的一切变得警惕、怀疑、不愿吐露心声。




21.jpg
被劫持期间,冷文兵曾试过逃跑。他注意到距离他们船只几百海里开外有一艘军舰,他本想割断小船划到军舰处求救。“那天是满潮,风浪很大,我割绳子的时候有点慌,不小心割了一下手。现在还好,没留下疤。”但在冷文兵顺着绳子下海的时候,小艇已经被风浪带走。无奈,他只能在海里游了一个多小时,被海水带到了索马里岸边,然后走向了内陆。




22.jpg
冷文兵在索马里内陆徒步走了十多个小时后,遇到一个牧羊人,没想到与海盗是一伙,向海盗报告了他的行踪。最终他又被抓了回去,错过了当时唯一的逃生机会。2016年11月10日,冷文兵带着宋江勋来到县上一座寺庙,他的家人在庙里做了斋饭等他们去吃。




23.jpg
冷文兵的奶奶给他在庙里求了串手链,对她来说,孙子能平安回来是她内心最大的安慰。冷文兵的额头上有一道六厘米长的疤,是他逃跑付出的代价。海盗重新抓住冷文兵后,用枪托在他的脑袋上狠狠地砸了一下,作为警告。




24.jpg
回家后,冷文兵感到恍如隔世,故乡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他的表姐送给他一部智能手机,他注册了微信账号,通讯录里只有不到十个好友,冷文兵给自己起名叫幸运仔。他不打算再出门,似乎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了年少时的向往。现在他只想把身体养好,拿回台湾公司欠他的工资,然后在老家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




25.jpg
回复 鲜花 鸡蛋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www.hutong9.net

GMT-5, 2026-8-10 11:17 PM , Processed in 0.081707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