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动漫《四驱兄弟》风靡校园,成了好多同学的谈资。
我非常羡慕他们,因为我没得看。九十年代的农村,电视信号分两种:一种是闭路电视,频道多、画面清晰,但每年得交钱。另一种则简陋得多——院里立一根高高的杆子,顶上挂着天线,接收寥寥几个地方台,屏幕还经常飘满雪花。这时就得跑出去摇晃杆子,希望天线恰好能对得准一点。
我家属于后者,想看动画片,简直是奢望。
于是我就开启了漫漫蹭片之路。
邻居大哥被我蹭了两次,不耐烦地调到一个满是雪花的频道:喏,你看,电视坏了呀。我脸一热,默默走了。
有一次,同桌非常神秘地塞给我一包东西:回去再打开,可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
我到家一看,居然是光盘版的四驱兄弟!那个年代,这玩意真不便宜。但他有所不知的是,我家只有一个小黑白电视,哪有什么 VCD 和 DVD 。
兄弟冒着被爹妈混合双打的风险给我的福利,我却无福消受。
二十多年一晃而过。
前两天,我突然刷到《四驱兄弟》的片源。
那个早已模糊的执念,猛然清晰起来:现在,我终于能从容、完整地看完它了。
但看到第三集我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因为我觉得它槽点太多:他们为什么要追着赛车跑?不累吗?为什么小豪喊一声,赛车就释放特定技能?这玩意声控的?它的实现机理和底层逻辑是什么?
等等,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同样的动画片。一个纯粹、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小男孩,看到的是勇气、热爱和友谊。
而一个饱经社会摧残的中登,看到的却是 bug,以及遍体鳞伤、不再完美的世界。
我突然明白了时过境迁这四个字的份量。再也回不去了。
原来我怀念的,从来不是那部动画。而是当年那个能为一集动画欢喜一整天的自己。
📢 成年人的「理性」太煞风景,当年的快乐多简单,现在的顾虑就有多复杂。
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去亲戚家,她家猫生了一窝小猫,我特别喜欢,就送了我一只狸花猫,它叫阿狸,养了半年多,小猫很可爱,但是把家里的沙发什么的全都抓坏了,我爸就把它送回去了,不到 10 岁的我也只能大哭一场。
结婚以后,老婆不喜欢小动物,也只好作罢。
到我快 40 岁的时候,和老婆孩子逛商场,正好动保协会在一楼举办领养活动,有一只小狸花我一下就看到了,和我小时候那只一模一样,不过这只小狸花出生后被人用铁丝绑住后腿挂在了树上,被动保的人救助然后才来到了这里和我遇到,因为被绑的时间太长,左后腿从关节处截肢了,是一只残疾的小猫。老婆看我喜欢也就同意领养了。
小猫回家后只跟着我,我在哪它在哪,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人都保持警惕。
有一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躺在沙发上,小狸花在阳台晒着太阳梳毛,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喊了它一声阿狸,然后它一下就转过头来看着我,40 岁的人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 怀念的是小猫,更是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童年。
以前大学四年没有谈过恋爱,每天晚自习以后,看着成双成对的情侣一个个手挽着手,羡慕的不行,毕业工作多年后,女友换了一任又一任,却再也没有那种对爱情的渴望和憧憬了……只觉得疲惫。
📢 爱情这东西,果然还是「求而不得」时最动人。
小时候我很想练体育,不知道当时怎么能那么社牛,我直接就跑去体育队问教练能不能让我进队。
我成绩不好,队里都是从全市千挑万选来的体育生,但是他要我了,我回家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妈,结果换来了一顿臭骂。
她以为我一时兴起,过过也就算了,结果却发现我一天比一天高兴,一天比一天练得好。
后来她穷尽了所有软硬手段,发现都阻止不了我,于是终于有一天,她选择了给我教练打电话。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至今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被禁训那天,刚刚给学校拿回来两金两银,可那个下午,兴高采烈的我甚至都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禁训理由。
我只能就那么提着鞋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教室,在队友们都在蓝天下开始恢复训练的时候,我开始跟着住校生们一起上晚自习。
晚自习下课时,我的班主任欲言又止地跟我说,以后就这么过生活吧。
我趴在桌子上就哭了。
后来我怄气般地想远离体育这个伤心地,假装再也不想回来了。
可人终究很难骗自己,兜兜转转,我不仅实现了小时候【没事可以去比比赛】的愿望,甚至成为了有世界排名的职业运动员。
我完全不敢想象,如果 15 岁的我知道如今我的【职业】,会不会激动得哭出来。
如果她得知,原来我们可以通过努力,做到离世界顶尖一步之遥,一定会兴奋得夜夜难眠。
可是我不高兴。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我,再也不会那么期待,那么高兴了。
我曾经在黄昏的田径场闭上眼睛,闻着儿时无比熟悉的塑胶味道,空气的味道也和儿时一模一样。于是我假装自己还在那里,还那么喜欢。
睁开眼睛,也确实还有人会永远在那里拿着表等着我回到终点。
可是再也不会想起训练这件事,心就激动得砰砰跳了。
有一天我在体能训练馆刚下训,碰上了刚放学来训练的体育生们,他们兴高采烈地给教练讲着一天发生的趣事,我突然愣在那里。
我想,小时候我也是这样鲜活,兴高采烈地去训练,然后把积攒了一天的话跟教练和队友说。
现在这种感受全都没有了。
我比牛马还丧。经济压力,比赛压力,心理压力。
我总在骗自己。
我也骗你们了,【后来,不喜欢体育了】这件事,并不是成为工作后才不喜欢的。
是从重新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喜欢。
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
从某种程度上讲,我总认为我选择现在的职业道路,本质上就是一个弥补童年的刻舟求剑的动作。
但我再也体会不到年少时的炽烈了。
📢 「刻舟求剑」式的弥补,终究找不回当初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