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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谈起宋朝,总会说起“崇文抑武”,惋惜那个屡战屡败的“弱宋”。 人们往往忽视的事实是,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其实是五代人,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目睹的是武人作乱,军阀横行,如果他不去“杯酒释兵权”,掐灭军人干政的苗头,那么五代可能就变成了“六代”,甚至更多代。 这种转变,在吴越国也已经开始。
作为一个割据政权,钱氏知道自己无法通过武力统一中国,于是他们有意压低“武功”的合法性,推动社会转向“文治”。即便如此,吴越国还是出现了胡进思这样乱政的武人,这更坚定了统治者推行文治的决心。
上:吴越国第二任国王钱元瓘墓出土的石刻星象图,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石刻星象图之一,
吴越国宗室不仅自身学习儒学,还不断选拔儒生到中原参加科举,任用文人掌管兵权,实际上成为了宋代“与士大夫共天下”的一块“试验田”。江南文化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从一个边缘的区域文化,进一步走向中国文化的核心构成,南方士人也成为引领潮流的政治力量。有统计表明,宋真宗(北宋第三任皇帝)之后,出身南方的宰相数量过半。北宋历次新政也多由南方人主导,庆历新政的领袖范仲淹,正是来自吴越故土苏州。 福州华林寺,建于吴越末期,是长江以南现存最古老的木构建筑, 曾经接纳历代学人在此游览、读书。
唐末五代,北方文化中心长安、洛阳反复被焚毁,大量的书籍失传,大量的精英被屠杀。而吴越国因为长期的和平,成为了北方士人、僧侣南下避难的首选之地。这些流亡的精英,在江南保存了文明的火种。他们在这里读书、讲学、著书,让中华文明的文脉没有因为战乱而断绝。据南宋学者王明清考证,《百家姓》正是吴越国“小民所著”,因此第一句的次序就是宋朝的“赵”,吴越的“钱”,钱氏正妃的“孙”,吴越强邻南唐的“李”。 钱氏家族笃信佛教,在吴越国,佛教建设也达到了一个高峰,西湖四大丛林有三座寺庙始建于吴越时期。更具革命性的是,吴越国开始大规模利用雕版印刷技术刻印佛经,让佛教开始从魏晋以来高高在上的贵族文化,变成了深入民间的平民文化。这种宗教的世俗化倾向,深刻影响了后来宋代开始的“儒释道合流”。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钱氏家族本身。 吴越钱氏,或许是吴越国留下的最宝贵的“文化遗产”之一。钱弘俶纳土归宋后,钱氏家族没有像其他前朝王族那样遭到清洗,反而成为了宋朝统治者的“座上宾”,发展成为影响力绵延千年的大家族。 从北宋文坛领袖钱惟演,到清代乾嘉学派代表人物钱大昕,再到近现代诸多名字如雷贯耳的学者,钱氏家族人才井喷,在科学、文学、国防、外交等各个领域为中国做出了巨大贡献。钱氏家族或许正是中国家风、家教的一个典型代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这个家族的故事里变得生动起来。
钱氏家族在近现代迎来了人才井喷,杰出人士遍及各行各业。
吴越国在公元978年戛然而止,但它的影响超越了时间。 吴越国于乱世之中守护一方净土,最终也没有把命运押在战争上,而是主动退场,换取了政治秩序的平稳过渡,为江南的经济基础、城市体系与文化脉络,保住了一条发展之路。吴越国国祚不过短短71年,却恰好站在了中国经济重心南移的关口,推动城市治理格局的转型,又见证江南文化的繁荣鼎盛,其所做出的尝试,也逐渐从江南一隅推广至全中国,成为中华文明底色的一部分。 在刀兵四起的时代,钱镠写下那句与乱世格格不入的话:“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吴越国“事了拂衣去”的命运,大概在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图为唐昭宗赐给钱镠的金书铁券,是目前存世最早的铁券实物。
中华文明为什么是全世界唯一延续至今的古文明?吴越国留下的背影,恰恰为这个宏大的命题提供了一个最具体的注脚。 在我们这个文明的底层逻辑里,最高的价值不是一家一姓的皇权永固,也不是开疆拓土的赫赫武功,而是“以天下苍生为念”。每逢乱世,中华文明基因里对于恢复秩序的渴望就会发挥作用,因为我们相信,文明的血脉应当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里生生不息。
吴越国在江南地区的发展中发挥了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五代宋明州市舶机构初建时间及演变考》方祖猷 俞信芳《吴越国与吴越钱氏研究》胡耀飞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重归一统:宋初的战与和》[美]龙沛 著 康海源 译 九州出版社《卧榻之侧:赵匡胤、李煜和他们的时代》张明扬 北京日报出版社《中国古代经济重心南移和唐宋江南经济研究》郑学檬 岳麓书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