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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日下午,阿曼马斯喀特国际机场的人不多,斐儿在这里看见,只有小部分亚洲面孔。 也是在来的路上,她收到港口遭袭的消息。她和丈夫本来买到两张3月5日从这里飞往曼谷的机票,这下他们不愿久留,马上刷起3月1日当天离开的机票。 飞往东南亚是最优选,很多国家对中国公民免签,城市也更熟悉。但在斐儿打开软件时,这些机票都已经售罄,需要过境签的也没办法买。在互助群里,她看到有人提了一嘴,可以飞到孟加拉,也免签。 斐儿一个个搜中转城市,锁定孟加拉首都达卡。花了9000块,她继续抢下两张飞到云南的。5号的机票也没敢退,想上双重保险。 机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问询处聚集了人。斐儿想帮一起包车过来的家庭也买到达卡的机票,却被告知当天所有航班都已经取消了。有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像要下班,很多窗口没有开。她心里慌起来。 最差就是继续在阿曼待着,等到5号,她心想。这时,她看阿曼航空公司的柜台前,也扎堆了一群人,前排的高举着护照。问了才知道,是推出了一趟飞往土耳其的航班,供人去欧洲,1000美金一张票,这会儿已经被欧洲人抢空。 在萨拉姆航空柜台咨询后,斐儿得知,他们飞往达卡的航班没有被取消,她又让之前认识的乌克兰女生来买票。结果,工作人员告知,很多空位已经预订给了之前航班延误、被滞留的旅客。买不到票,女生当场哭了出来。 斐儿自觉幸运,航班在延误了两个小时后,顺利起飞。坐到登机口,她才放松下来,找了个地方睡觉。从迪拜警报拉响的凌晨起,她没合过眼。 从阿曼飞往免签的斯里兰卡也是一条路线。2月28日,00后赵姝和男友在迪拜的飞机被取消后,一口气订了5趟航班。第二天,在前往阿曼的路上,赵姝刷到当晚飞往斯里兰卡的还有余票,一张八九百,赵姝当即下单,“能快点走就快点”。 买到的是廉航,且只能买不带行李额的票,到了托运时,两个行李箱另收了6000块人民币。最糟心的是,柜台起初称必须用现金,两人找陌生人借钱,没人搭理。去取钱,不能刷银行卡,试了信用卡,结果机子出故障,直接卡住,卡被留在了里面。 他们找其他柜台求情,刷银行卡托运成功,赶在截止时间办理值机,一路跑到登机口。次日凌晨到达斯里兰卡,又紧急买下当天下午到广州的机票,一共1万。历经24个小时,多花了多少钱——他们还没来得及认真算。终于回国,两人当晚点了一顿烧烤外卖。 滞留在中东其他国家的人,同样设法曲线回国。至3月1日凌晨,位于迪拜、阿布扎比、多哈的中东地区三大枢纽机场暂停运营,上千架次航班取消,造成大量旅客滞留。其中,阿联酋民航总局3月1日消息称,过去几个小时,该国各机场和航空公司处理了“约20200名受部分航班变更影响的旅客”。 叙利亚大马士革的机场也是那天关闭的,之后几天的航班都取消,39岁的上海人怡然回忆道。她原本和丈夫要第二天启程,从大马士革先飞到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再回上海,结束十多天的中东之旅。 怡然赶紧查询机票,发现当天从大马士革到上海,中转迪拜的机票还剩少量公务舱,票价是一长串的蓝色,高达382万。这事立马被截图上了热搜,后来该平台相关人士对媒体称,此类情况为供应商后台录入失误,导致显示异常。不过,怡然好奇地看了伊斯坦布尔返沪的机票,仅剩的公务舱价格也到了5万,春节前她提前预订,往返只花了4000出头。 叙利亚当地无法使用银行卡,手头的一千多美金,最多能够两人撑20天。家里有老人孩子,亲友们反复关心,她还得安抚。工作也在催促,作为一家外企在中国的代表,有些事必须要她出面解决。 在几百人的叙利亚旅游群里,她看到有人说邻国黎巴嫩贝鲁特的机场还通航,可以飞到伊斯坦布尔和巴黎。“脑子一转”,她决定走陆路,包车到贝鲁特。这条线她前几天来大马士革时走过,司机是当地的华人,靠谱,价格也没上涨,还是80美金,一路顺利。 和战争擦肩而过,她感慨:以后小事小钱都不要纠结了。这次旅行,她专门去了叙利亚阿勒颇,看着曾经的建筑沦为废墟,残垣上布满弹孔,没想到几天后,自己会紧邻战场。 ●怡然的护照上,3月1日一天盖了三个国家的章。讲述者供图
29岁在读博士生杨新雨还困在迪拜的酒店里。这是他第一次出国,去一个对中国人免签的热门旅游国家,走的是“穷学生”配置。细细搜索避雷攻略,一个坑都没踩中,这趟堪称完美的行程却终结在中转的迪拜机场。 2月28日下午4点,值机柜台被清空后,他才刷到战争信息。“肾上腺素飙升”,冒汗,手直抖,他随着人群往外涌。看到门口有辆酒店班车,他马上预订了这家离机场不到1公里的酒店——隔了条高速,能随时观测机场情况。 一下车,杨新雨就跑进大堂。办理入住时酒店大厅没几个人,但前台告知他,前半个小时预订的不行,让他等。一个小时内,大厅就忽然挤满了人,他再排队问,看到两个白人在吵架,他前面的一个女人指责想咨询的男人插队,引来工作人员干预。 这是家三星级酒店,房费每晚400元人民币。入住后,杨新雨看到,有外国人坐在酒店大厅喝咖啡,“比较松弛”。一个50岁左右的华人,不懂英语,让他帮忙跟前台翻译,不知道是不是来务工的。周围熟悉的语言里,他听见很多人在担心,“我的工作怎么办”。 连着四天晚上,他睡睡醒醒,有时几乎彻夜失眠。苹果手机的警报声刺耳,每晚在凌晨左右开始响起,毫无规律。28日晚到1日凌晨,加上解除警报声,一共响了6下。杨新雨第一次被惊醒时,以为在做梦,再清醒点,以为炸弹在身边炸了。 第二晚,他吸取教训,睡觉穿好衣服和袜子,警报一响,抓起手机和随身包,从二层走步梯冲到地下车库。酒店几乎都是游客,车库只零星停了几辆车。航班早已取消,从28日改签到3月3日,又改到3月5日,恢复似乎遥遥无期。
●躲在酒店的地下车库。讲述者供图 杨新雨每天待在酒店,哪里都不敢去。但酒店的中晚餐一顿要135块左右,他不得不出门,去小商场买泡面吃,有时去附近的印度餐馆,一顿30块,套餐最多50块。 到了3月2日,互助群里陆续传来消息,迪拜机场开放了,可以取行李。杨新雨顺利取回从上一个国家过来转机时滞留的行李箱,里面有纪念品和衣服,他不用每天手洗唯二的换洗衣服了。 原以为领空会很快打开,但3日凌晨,警报声再次响起。他的神经更紧绷了,开着灯,握着手机入睡。他一口气买了3趟第二天从迪拜出发的机票,挑的提前1小时可免费退改的,很快又被取消了两趟。 另一家同级别的迪拜酒店里,研二学生毛聪和同学没钱包车去阿曼,考虑大巴更划算,坐了16分钟地铁去附近车站,试试能否抢到票。刚到达车站,就发现买票系统崩溃了,因为可以网络预订,买的人太多,但毛聪不会操作,只能来线下买。 同学特别焦虑,害怕不能如期开学,实验完不成,被老师数落,甚至影响到学籍和毕业。两人在北方某高校读研,趁着寒假来迪拜旅行,以为能顺利按时返校,没有请假。 网络上,消息真假难辨。同学听说机场开了,马上要去,看到别人从阿曼回国,就嚷嚷着说要买高价机票。每一次,毛聪说自己都要劝他冷静,但同学不能正常对话了,只是想反驳他。有时毛聪也没了力气,想分道扬镳,但想到每天住宿费650块没人平摊,只能算了。 爆发战争后,迪拜限制了微信等社交软件的语音通话,毛聪猜测是IP问题,只能用回国内的电话卡。漫游费贵,通话1分钟1块钱,但不得不开,为的是接打订票平台的电话,他已经花了五六十块钱。但被浪费的机票钱,还是没有给他退回来。 升级的动荡中,游轮“MSC神女号”也滞留在迪拜港,上面有5000多名游客。来自广州的栗子,和母亲在2月28日上了邮轮。选择邮轮出行,是想和长辈一起,体验“不需要舟车劳顿,醒来就可以换一个城市”的旅行。 如今的特殊情况下,邮轮的优势化成劣势。在游船上,除了等通知,旅客能做的并不多。迪拜机场被导弹碎片击中的消息传开后,船上的服务台就排起了询问的长队。栗子觉得工作人员态度敷衍,能提供的有效信息也不多。 她在船上认识了一对意大利夫妇。女人患有心脏病,药没带够,男人在尝试联系大使馆,想办法。船上的生活一切正常,因为紧张,栗子没心情玩。房间的窗户朝向伊朗方向,一有动静,她就和母亲跑去看,趴在阳台上,研究远处的一缕白烟。 ●邮轮上,可以看到迪拜市中心的哈利法塔。讲述者供图3月2日,她等来一纸官方通知,称船方已与中国驻阿联酋大使馆取得联系,“使馆表示,目前正为在当地的所有中国公民统筹协调解决方案,相关撤侨及回国安排将适时直接通知各位”。栗子觉得看到了希望,现在还在等待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