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哲学系教授程乐松,
是道教研究学者,
也是哲学宗教学系的系主任。
去年,他在北大哲学系的两场典礼致辞意外出圈,
精准戳中了很多年轻人的痛点:
“精明算计出来的远大前程和镜花水月一样,毫无价值,
无论从现实利益出发,还是从心灵平静来看都是如此”,
“太多的选项与没有选项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陷入焦虑和懊恼且无法自拔,
是我能够想象的、唯一浪费生命的方式”。
程乐松
程乐松的日常生活很简单:
工作、读书、带孩子。
他坦言,“这辈子就是脚踩西瓜皮”,
这位来自江西德兴的村落青年,
直到文理分班后,才从学渣逆袭,
最终调剂进了北大哲学系。


“难道干哲学就不牛马吗?”
4月底,一条在北大拜访了程乐松,
他自称“哲学牛马”,
日常在书里与历史上伟大的心灵对话,
但也被抬头率、KPI追着跑。
他捍卫稳定且节制的日常生活,
警惕轰轰烈烈、盲目求变的人生模式:
“绝大部分以为自己生命要用燃烧的方式展开的人,
实际上都是以焖烧的方式完成这一生的。
焖烧锅的‘焖烧’,
其实你并没有火苗,
你只是在内心火苗造成的内耗中度过了一生。”
编辑:韩嘉琪
责编:陈子文
一进办公室,程乐松就踢掉鞋子,踩上拖鞋
程乐松最怕给年轻人当人生导师。他经常跟学生打趣说:“你要跟我谈生命的意义,我也不知道。”在他看来,哲学的目标是培养思考方式,天然地拒斥统一、标准的生活答案。
他在2025年北大哲学系毕业典礼和开学典礼上的致辞,至今仍被网友反复提起。大家讨论最多的,是他对当下年轻人精神状态的观察:“校园生活的渣男状态”,三心二意地生活,在最优解的选项里反复横跳,在真正投入之前就想好退路。
金句刷屏,有网友夸赞封神,也有网友质疑鸡汤。无论褒贬,持续的热度都让他倍感压力:不少媒体向他发出邀约,想找他谈谈“如何过好这一生?”,他再三推脱:“我自己都过不好这一生”。
比起当网红学者,平静才是他向往的生活状态。他不爱拍照,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露脸,也抗拒被迫营业,虽然生活里总免不了出于各种人情委托的营业时刻。
作为研究道教的学者,外界难免对他产生隐逸出世的想象。年轻的时候,他喜提“高压锅学者”的美名,因为哲学院的同事们觉得他应该在办公室支个高压锅,每天炼丹修仙。他摇头否认这些猜想,“如果能进道门,我还在这儿混吗”。因为多年不做田野研究,他老实交代:“我跟北京的道士一点都不熟,进道观还得买票。”
在这个人人拥抱有趣灵魂的年代里,程乐松声称自己“无趣、呆板且乏味”。
他常年穿着雷同的格子衬衫,身处有“鸟类天堂”之称的北大校园,他没兴趣追逐观鸟的热潮,第一次谈恋爱就结婚,他承认自己的情感经验十分有限。为了节省时间,他通常只去食堂里排队最少的窗口打饭,他的儿子,正在读初中的茸宝警告过他:“窗口人越少越不好吃”,他不为所动。

他形容自己身上有种很重的“死人感”。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近乎单调:起床,做早餐,送孩子上学,去办公室,下午4点接孩子放学,回办公室再继续干活,傍晚会沿着北大的后湖慢跑10圈。日常的半径不超过3公里。
“你问我第二春,我连第一春都没有”,他说。如果一个人大声宣称中老年才是最有创造力的阶段,他回答,“可能表演性质多于实质”。
身为北大哲学系的系主任,他不避讳自称“哲学牛马”:“难道干哲学就不牛马?你被KPI赶在屁股后面跑,还要考虑抬头率,学生还要给你打分。”
但这种无趣,在程乐松的理解里是一种自知,虚假的自我表演是他生活里最大的天敌。当然,这种无趣还可以加上一个限定词,“在可观察的视角下”。办公室是他在校园里的舒适区,一进门,他就踢掉鞋子,踩上拖鞋。这间十多平米的办公室被书架占据了大半,从历史、哲学、宗教研究到社会学,数千册的图书,也仅仅是他藏书的一半。
程乐松的办公室被书架紧紧环绕
“你让我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谁替我接孩子?谁替我开会?但是我在书架里从书架转到书架,那就是说走就走对吧?从《史记》转到《后汉书》,那是另外一个天地,我从《后汉书》再转到康德,那又是另外一个天地,这么多天地可以在一个书斋里来回转换,算无趣吗?”
他相信,相比起浅表的视觉信息,“世界真正大的地方是在书里”。“你看到的风景是物理性的,但是任何一本书都是一个渡船,能让你进入一条生命之河。”
他手头攒着几个“雄心勃勃的学术计划”,需要大块的、长时间的阅读写作来支撑。“我其实很焦虑,”他说,“我觉得没有时间去认真读我自己想读的东西。”他跟儿子有个约定,回到家,他不看手机,儿子不能看Pad。
接儿子放学,是程乐松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
每天下午四五点钟,程乐松会准时出现在儿子学校的门口。他会习惯性帮儿子背上书包,父子两人穿过一片小花园,儿子上车,脱鞋,他调侃被儿子的脚丫熏晕,乐此不疲。这也是他一天里笑得最多的时光。
这样平稳的家庭生活,也许为今天的许多年轻人所不屑,但他丝毫不遮掩分享的欲望。“无趣意味着你的生活节奏很稳定,无趣也可能是人生最好的状态,至少在我这个年龄段,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