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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 买票险些被骗、参加跨国婚礼:一个58岁记者的东南亚奇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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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 09:03 P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买票险些被骗、参加跨国婚礼:一个58岁记者的东南亚奇遇记

邢海洋 三联生活周刊
2026年7月1日 04:00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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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湄公河



这片年轻的、正享受着人口红利的土地充满戏剧性和反差感,让人的情绪时时反转,也让人惊喜连连。



                                     主笔 | 邢海洋 

雾霾

绚烂的阳光、饱和的色彩,东南亚之于我的记忆永远是光与色彩的强烈轰炸。阳光晃得你睁不开眼,海水、沙滩和葱绿的山峦又时时引导着你的视线,让目光贪婪,让身体慵懒。东南亚,天然的度假胜地,每年岁末年尾都吸引着大量中国人南下,我记忆里的东南亚,也永远定格在那个无雨的、体感舒适的碧海蓝天里。

可这个4月,我在中国大地回春的季节里出发去东南亚,一下飞机就彻底“断片”了。确切地说,飞机飞出国境向下望,俯瞰老挝层峦的山地间笼罩着的淡蓝色、从未间断的雾霾,我就完全蒙住了。东南亚,这片季风吹拂的土地,4月是季风转换的月份,旱季的尾声,一年中最干最热的时日。也因为此,中南半岛国家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出现在旱与雨交替的重要的时间节点。宋干节,也就是我们熟知的泼水节每年都固定在4月中旬。节日一过,新的一年开始了,雨水将陆续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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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范薇

宋干节前,农人们开始烧山,这是中南半岛山区(包括泰国、老挝、缅甸、柬埔寨山区及越南等地)农民刀耕火种的传统农事节奏,与旱季末尾、雨季将至的气候高度绑定。烧山烧出的草木灰,雨季被雨水浸泡渗透进土壤,是天然的农家肥,是丰收的保障。烧山的农事节奏与当地新年所处的气候节点重合,因此也被赋予了“辞旧迎新、祈雨保收”的文化意涵。可对于游人,却非良好的体验。

后来,随着我在中南半岛一路向南越走越远,雾霾散去了,我却怀念起雾霾的笼罩——烧山至少使北部山区的温度比南部平原低上两三摄氏度——比起北方的雾霾,南方无处躲藏的烈日让人更难以忍受。烈日当空,在马路上行走,我经常不自觉地走在电线的阴影里,也幸亏电线杆上的电线特别密集凌乱。4月的中南半岛,处于一个烟与火交替着的节庆时节,唯有置身其中,才能体验到先民们对雨水的期盼。

开始听到“宋干”两个字,我还以为是“送走干旱”的意思,其实宋干(Songkran)来自梵文saṃkrānti,意思是太阳运行、岁序更替。而关于宋干节的传说,中南半岛老挝、缅甸、泰国、柬埔寨以及我国西双版纳等过宋干节的国家和地区也大同小异。核心的传说是,天神打赌输了得自刎,可头颅落地则大火、上天则大旱、入海则海水枯竭,次生灾害不绝。他的七位女儿为了保护人间就得托住他的头颅。宋干节的源头还有另一个版本,魔王危害人间,七位仙女找到他的破绽,用魔王自己的头发勒掉了他的头。为了守护人间安宁,七位女子,即七位宋干女神,用莲花金盘托住魔王头颅。托盘托头的行为显非易事,于是每年轮换,由一位女神值守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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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14日,泰国拜县,时值宋干节(蔡小川 摄)

今年是马年,值守女神是Reaksa Tevy,是神话中天神的第三个女儿。她发髻上戴着莲花、佩戴玛瑙,右手持三叉戟,左手持弓箭。她骑着白马下凡。在柬埔寨金边的街头,我看到了当地人用“国宝树”糖棕的叶子编织马年吉祥物,还看到绘制着Reaksa Tevy下凡的琉璃壁画熠熠闪光,装点着节日的街头。夜晚湄公河上吹来凉风,溽热稍退,不由你不心生感恩,感恩女神守护住了这片灼热的土地。

琅勃拉邦

宋干节也就是泼水节,人们用净水沐浴、泼洒,目的是镇旱、止灾、求雨。正是在这大地干涸、河渠干瘪的时日,中南半岛的先民们祈求季节流转,期待守护女神带来雨水,其殷殷期盼之情发展到极致,由祈求雨水演化为盛大的节日狂欢。在与“神”的沟通中,还有“逼迫”的成分——“逼”主神带水来。

这次飞机的目的地是老挝的琅勃拉邦(Luang Prabang)——一座因为佛像得名的城市。就在两个月前,我还曾到过泰国的清迈。那时印象最深的还是山谷间如同莽莽巨龙般的雾气,那些纯白色的、渗入沟谷边边角角的大雾被一座座青山阻隔,勾勒出东南亚山地的面貌。如今,雾霾却把整个大地都罩住了。有那么几天,清迈还因烧山与山火导致PM2.5数值爆表,登顶全球污染榜首。在原始的农耕与现代社会的旅居之间,城市与乡村处在了完全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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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6日, 老挝琅勃拉邦,游客穿行夜市时途经一座寺庙

飞机降落琅勃拉邦。这座被《孤独星球》评为“被遗忘的世外桃源”的小城,天空灰蒙蒙,路边的行道树、远处山峦上的丛林都被弥漫的尘烟罩住了。离开了机场大门,热浪扑面而来,紧紧地包围着身体。汽车行驶在从机场到城市的马路上,路两边是破旧的木屋、打蔫的棕榈树、远处有点模糊的山峦,让人怀疑自己来到的不是一座旅游城市。机场到酒店的接驳巴士规则很有趣,只要去同一家酒店,多人同乘也只需一张票。可惜我孤身一人,还被送错了地方,待前台告诉我找错了酒店,巴士早就扬长而去。

我一个人顶着烈日在尘土四起的大路上找酒店,和当地人语言完全不通,唯一能翻译老挝语这种小语种的谷歌翻译App我在国内还下载不了;出国前查攻略,被告知手机要抓紧,避免被飞车党抢走;预先装在手机上、东南亚流行的打车应用Grab在老挝居然不能用,一切都让人抓狂。好在还有电子地图,可循着定位导航过去,居然是一家法国殖民时期搭建的铁桥边的日用品店。于是在铁桥旁兜兜转转,真有点六神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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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6日,车辆驶过琅勃拉邦的老法国大桥

可当我满头大汗地踏入预订好的酒店,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这是一家殖民时期、1925年的老建筑,木地板,踩在上面吱吱呀呀地响,窗户是百叶窗,光线透不进来,走近了却能顺着缝隙看到楼下的花园。阳台正对着的竟是一座琅勃拉邦早期的寺院瓦蒙纳寺(Vat Mouanna Somphowaram),也称作“万稻田寺”。这是16世纪建设的、澜沧王国早期寺庙,据说当时每个村民为建造该寺庙都捐赠了稻米。寺院主殿三重檐的大屋顶几乎垂到地面,鎏金山墙、金色宝顶、檐角金饰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小巷里的琅勃拉邦,和大街上的顿时换了色调。

我迫不及待地走进寺院,主殿的山墙上绘有以《维桑达拉本生经》为核心的佛本生故事壁画。故事讲述的是佛陀释迦牟尼前世,作为维桑达拉王子,以极致的布施修行,圆满菩萨道、积累成佛功德的故事。他的国家有一头能呼风唤雨的护国白象,邻国遭遇严重旱灾,前来祈求这头白象,王子毫不犹豫将白象布施给了邻国。这引来民众的不满,王子被流放。一路上,不断有人前来祈求财物、马车、衣物,王子散尽家财,甚至将两个孩子、妻子也布施给前来求告的婆罗门,以此圆满了自己“布施波罗蜜”。王子最终感动天神,妻儿得以回到他身边,他也重返王国成为贤明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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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2日,老挝琅勃拉邦的瓦蒙纳寺(高品图像 供图)

在南传佛教,即上座部佛教中,这是广为流传的佛教教化壁画,相当于“可视化的佛经”。不过佛教的布施,并非我认知里的舍身济苦,不是给别人东西,而是破自己的吝啬与贪爱,布施是治贪心最直接的法门,每一次布施,都是练习“放下”,都是戒定慧的前行。琅勃拉邦的清晨布施,正是东南亚布施文化最典型的场景。

琅勃拉邦,这座城市的名字可以直译为伟大的勃拉邦佛、皇佛之城。勃拉邦佛——一尊高棉王国赠送的金佛,是古澜沧王国守护神。来到琅勃拉邦,俗世虽嘈杂,却因为30余家寺院点缀其中而让人获得清净。

命运的齿轮

惊喜接连发生,酒店里的员工Sengaly Phong-vichit(珍妮)与来自中国的小伙子李佳信第二天要举行订婚礼,珍妮的家就坐落在湄公河边的村子里。午后时分骄阳似火,酒店老板王圣和我骑着电动车,沿着琅勃拉邦的出城道路一路飞奔。路边建材店、五金店、家具店沿街排布着,让人感受到这个六七万人口的小城市居民的生活转型。王圣告诉我,这里的乡村,越来越多的老挝人盖起了水泥砖房,用起了刨花板打造的家具。传统上老挝人住的是高脚木屋,席地而坐,木材虽结实但房屋并不严密,不如水泥砖房住着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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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3日,酒店员工珍妮的订婚礼(王圣 摄)

订婚礼也被称为拴绳礼,在珍妮的家里举行。厅堂里亲朋好友团团围坐,一身白衣的“摩宽”(Mor Kwan)在万寿菊编织的花塔下祝祷,给新郎新娘送去祝福。老挝人信仰万物有灵,拴绳礼的核心便是村中长老、家族长辈和亲朋好友给新郎新娘的手腕上拴上白色的小绳,从此二人的灵魂就连接在一起。

那是一个燥热的下午,见证了订婚仪式,人们在湄公河边开席。河堤上高大的交趾黄檀带来了阴凉,火焰树树冠上开着大片的、红彤彤火焰般的花朵,装点着这座沿着河岸高低错落的小村庄。沿着大堤向下,河水很低,从大堤走下去有长长的一段路。每家每户都在大堤下面矗立起一个类似佛龛的高台,那是精灵屋,看起来像小佛龛,却是融合了老挝本土的万物有灵信仰与佛教的,用来祭拜村庄、河流、树林等管辖一地的精灵。再向下走,河岸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与灌木,有一种黄圆茄,是东南亚传统“野蔬”,还有一种沼生田菁,长着细长的串珠状荚果,这是湄公河沿岸的标志性河岸植物,专门长在雨季被淹没、旱季露出的河滩、沙洲上。河岸上还系着独木舟,湄公河两岸村民打鱼抓虾、采摘野果、种植糯稻和香蕉,也就能过活了。在琅勃拉邦的乡村,很多人都从事着和旅游相关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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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柬埔寨暹粒市洞里萨湖的一处小渔港(视觉中国 供图)

夜晚新娘老挝的亲朋和村人下班了,陆续加入了宴席,巨大的音响播放着民族音乐,人们聚拢起来,跳起了圆圈舞。

当天色黯淡下来,突然间,神迹般地,无数只潜伏在腐木与地底的飞蚁如潮水般聚拢在昏黄的灯光边飞舞,密密麻麻的翅膀在光晕里折射出银白粼光。那是白蚁,它们在进行着一场一生仅有一次的、盛大而决绝的交尾之舞。很快,它们的翅膀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脱落,飘落在地上。

这是白蚁特有的习性,在高棉语或东南亚的日常称呼中,白蚁又被称为“婚飞蚁”,那些长翅膀的白蚁是巢穴里的“有翅繁殖蚁”,平时它们躲在木头深处,只有到了成熟期,在特定的傍晚,才会倾巢而出,在空中飞舞。白蚁的翅膀基部非常脆弱。一旦在灯光下完成了空中相识,或者降落到地面,它们的翅膀就会脱落。脱掉翅膀的白蚁会开始追逐“配对”繁殖,继而在地下啃食树木和木质房屋的根基。

湄公河两岸人们想尽办法保护自己的房屋,木房子得定期刷桐油。富裕的家庭则建起了水泥砖的房屋。

惊喜连连

当命运的齿轮旋转起来,一路上,颇有一些奇异的经历,帮助我感受到中南半岛的独特之处。东南亚最流行的打车App是Grab,除了打汽车,这个软件还可以打突突车、摩托车,可东南亚这么多国家,老挝却不在服务范围。而要注册老挝本地的打车软件LOCA,首先得接收得到它发送的验证码。可通过国际漫游发送验证码,对老挝企业而言是一笔沉重的负担,所以游客就接收不到验证码。

我没办法打车,只能坐公交,可公交线路非常少。当地人建议我购买老挝电话卡用来接收验证码。在万象,我导航到一家电信营业厅,一路寻去。背着包在路上走,一抬头看见了一栋大楼的顶上立着LOCA的标志牌,原来这里是他们的总部。进门说明了情况,客服直接就给了我验证码,困扰了我好几天的难题立时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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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29日,老挝波乔省,建筑工人们在中国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运营的老挝南塔河一号水电站施工现场(视觉中国 供图)

这似乎很东南亚,凡事都可通融。但我的感想是:并不是我到了企业总部,企业就通融了。我去别的国家、别的企业,通信遇到问题,一样会有相同的对待。真正魔幻的是,因为这是一个小国家,一个被跨国公司忽略的地方,连Grab都没有拓展这边的生意。但需求总是存在的,于是这里的年轻人就自己开发了程序。当然了,因为这是当地最大、最酷的生意,肯定把总部设在全国最有名的地标附近。而我,作为一个外来的游客,肯定也要到这里打卡。这是一个看似偶然,同时又像是有点儿必然的“奇遇”。

因为接收不到验证码,注册不了中老铁路老挝官方App,我是在街头的旅行社订的火车票。约好了汽车在酒店接我,可因为老挝人不大用微信,我和司机联系不上。结果,让我惊讶的是,订票的小伙子居然来到了酒店,把我带到了接驳车那里。交通和通信的不方便,在这里是被人工和信任克服的。接驳车在琅勃拉邦的城郊兜圈子,接乘客,然后把我们送到一辆快坐满人的客车那里。中老铁路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至少在干线上,从老挝的口岸城市磨丁到万象,坐高铁仅需四个小时。没有火车的时候,坐长途汽车得需要两天。出行繁难,这让我想到过去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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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清莱湄公河(视觉中国 供图)

那儿的小孩子都是帮着家里干活的。我看到一个也就三四岁的孩子,帮助骑摩托车的妈妈推开大门,然后再关上。还看到一个小男孩给店铺擦地板,跪在地板上擦,特别专注。还有一家三个小女孩晾衣服,她们晾衣服的操作也太没效率了——一件一件从房间里拿出来,搭在晾衣绳上。我猜测,由于自然生育的缘故,这里的男女比例基本平衡,婚姻就比较自然,孩子也不娇生惯养,不“卷”学习。

在老挝参加婚礼的时候,因为写了个朋友圈,同去参加婚礼的大连女孩觉得适合发在她的朋友圈,就加了我的微信。后来落地柬埔寨的时候,发现她也到了暹粒,从她那里又结识了两位上海交大的学生,租了摩托车,和他们一起一个个寺院地去看吴哥遗迹。因为来柬埔寨的中国人特别少,走路上听到有人说中国话,就特别地留意,一聊天又有人加入进来,我们结成了临时的摩托车队伍,直奔洞里萨湖而去。

除了狭窄的乡村道路,暹粒也有一条带护栏的高速公路了,中午时分我们上了高速,80公里/小时的车速,风吹到脸上都是滚烫火热的。这时候真怕稍有闪失就飞出去,所幸我唤起了曾经骑行的肌肉记忆,跟上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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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6日,受中东地区冲突影响,当地车辆在加油站排队等候加油

恰逢中东冲突、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东南亚这片能源严重依赖中东的地区陷入了油荒。在老挝,我看到很多加油站前排满了加油的车辆,在柬埔寨,我提前订好的航班居然取消了。因祸得福,我赶上了宋干节的庆祝盛典。

柬埔寨是一个人口结构非常年轻的国家。红色高棉统治时期,全国约1/4的人口非正常死亡,这一代人的缺失深刻影响了今天的人口构成,如今年轻人口在这个国家占比很高,徜徉在湄公河边,和那些年轻的面孔擦肩而过,宋干节上,那些年轻的笑脸、年轻的声音、年轻的群体跃动,突然让我感受到了节日的雀跃和欢快。

梦与现实

在昆明,离开中国的前夜,我反反复复做着卡不到点、赶不上飞机的梦——临出发的时候,却忘记了出发的时间。第一个梦境是骑着自行车去单位,刚把衣服搭在椅背上,突然好几个同事坐过来。衣服还都差不多,我糊里糊涂穿错了,找不到自己的行程单了。然后就去找穿了我衣服的同事,时间越来越紧迫,焦虑得不行。紧接着就进入了第二个梦境。第二个梦是参加同学聚会,可惜有心事匆匆离开了,然后发现手机没带,又回去找。这时候低头一看,我穿的是校服,再看同学们,无一例外穿的都是校服。犹豫着是不是要一件件翻大家的衣服,又担心打搅了同学们的聚餐,真是太狼狈了。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出过门,要在湄公河沿岸的国家旅行,每一个国家的落地签都要求离境证明,于是需要提前订票,还没入境就得把出境的行程计划好。而我从前往往是说走就走的旅行,离开了中国高铁密如蛛网、公交化出行的网络,中南半岛的行程并不轻松。在提前制定行程规划的过程中,我还曾经用中国的经验想当然地认为东南亚的铁路网应该是无缝衔接的,网上就可以购买跨国的火车票。我登录了一个看似权威的票务网站,找到从老挝首都万象到泰国首都曼谷的火车,将要填写信用卡的时候,突然犹豫了。网上一查,原来这是一个诈骗嫌疑很大的网站。

中南半岛的铁路留有强烈的殖民时代的特征,曾经的法属殖民地均统一为1000毫米的米轨,滇越铁路、越南南北干线全线米轨,泰国选用的也是米轨。曾经的英属缅甸采用的是1067毫米窄轨,与法国米轨互不兼容。但近年来,国家间的联通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2024年老挝万象与泰国曼谷间的确开通了客运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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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4月11日,老挝琅勃拉邦,中老铁路上的列车驶过湄公河,岸边的工人们将木材装载到卡车上(视觉中国 供图)

我只好飞行。从万象飞曼谷,等待登机的时候遇到一位曾在柬埔寨工作的缅甸女子,向她打听柬埔寨是否安全,她告诉我她是花了几万美元才把自己赎出来的,她的一个朋友前些天刚被熟人“卖”到了园区,她还告诉我绝对不能相信任何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从曼谷飞往柬埔寨暹粒,飞机上似乎只有我一个中国人。只是因为这是一架中泰友谊或者中柬友谊航班,广播通知时用到泰语、高棉语、英语,后面还有中文,稍微缓解了我的压力。一路上悬着心,担心海关不会轻易放行,担心会被索要小费。可一下飞机,感觉暹粒机场似曾相识,又干净又挺现代化的,虽然走廊建在室外,能感受到热浪,但是纤尘不染的环境还是挺让人放心的。进了大厅,冷气十足,居然是无纸化的申报流程,有一位工作人员向我示范,用iPad拍护照的主页,便输入了信息。我还以为这是特殊服务,需要付费,结果这位年轻人直接把我带到了落地签的柜台。海关人员礼貌又迅速地给我办理了入境手续。

老挝的飞机场都在城市边上。可柬埔寨的两大城市金边和暹粒都新建了机场,新机场离城市非常之远,这和中国的情况很相似。大街上,摩托车汇成了河流,夜晚游人如织。“高棉的微笑”一次次绽放,无所不在,这和我想象的或者被一再告诫因而沉淀在脑中的图景完全不一样。

可第二天,在吴哥窟的售票厅,当我拿出美元和柬埔寨瑞尔购票,票务人员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数钱动作后,我就晕了,多付了钱。不过当我反应过来,售票员又退还了多收的纸币。柬埔寨流通两种货币,美元和当地货币瑞尔,两种货币同时流通,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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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哥窟日出(视觉中国 供图)

在柬埔寨首都金边的郊区,我看到一栋很奇异的建筑,有点像伊朗那种鸽子塔,就是像碉堡一样,有着非常小的、孔洞一样的窗户,吸引鸽子来“定居”的塔状建筑。我挺好奇,这栋楼房体量很大,有五六层高,还是长条形的。大平原上为什么孤零零要建碉堡?同行人猜测这很可能是园区里的员工宿舍,窗户小很可能是防止员工跳楼的设计。我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但再向当地人打听,原来这是专门用来吸引金丝燕定居、繁衍以采摘燕窝的“燕屋”。金丝燕喜欢阴暗、潮湿、无风且安全的天然洞穴环境。为了模拟这种环境,“燕屋”在建造时必须大体量且高度封闭。那些像孔洞一样的“小窗户”,是专门留给金丝燕进出的通道。燕屋建在大平原,视线开阔、植被丰富,有大量的昆虫供金丝燕捕食。

在柬埔寨旅行,机票突然变得紧张,紧接着订好的航班又遭遇停飞,或许就和柬埔寨政府加大电诈打击力度、誓言4月底前遣返所有电诈人员有关。

这片年轻的、正沐浴着人口红利的土地充满戏剧性和反差感,让人的情绪时时反转。当然,我的观感可能只是表面的、初步的印象,但是已经和预想的有所不同,也就感到惊喜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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