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潘托哈担心母狼会咬他时,它开始伸出舌头舔他。
从那一刻起,他被狼群接纳了。
(潘托哈和狼)
平时,潘托哈跟鹿和蝙蝠之类的野生动物一样,住在山洞里,他还有一条“宠物”蛇作伴,他经常用羊奶喂那条蛇,所以蛇愿意跟着他到处跑。
狼群保护他、抚养他,教他学会狼嚎,教他辨别哪些蘑菇和果实能吃、哪些植物是有毒的,教会他跟狼群一起捕猎其他动物。
(潘托哈会模仿动物的叫声)
潘托哈穿上了兽皮,以狼的习性生活在山林里,他还跟一只小狼崽建立了特殊的感情羁绊,他收养了那只小狼崽,甚至还救过它一命。
就这样,潘托哈成为这个猛兽大家庭的一份子,一起生活了12年......
(潘托哈爬树)
1965年,西班牙国民警卫队在山林里发现了潘托哈。
当时,潘托哈半裸着身体,赤着脚,四肢着地跟着狼群满山跑。
只有下雪的时候,光脚踩在雪地上,脚会冻得生疼,潘托哈才会把脚裹起来,他的手脚上都长满老茧,平时非常皮实,踢石头就像踢球一样轻松。
潘托哈完全适应了狼的生活习性,已经忘了怎么说话,面对警官们的询问,他只会发出呜哝呜哝的声音,但他还会哭,因为动物也会哭。
警官们震惊了,他们不知道潘托哈这样在野外生活了多久,但他们决定把他带走。
潘托哈激烈抵抗,甚至开始咬人,警官们不得不暂时把他绑起来,堵住嘴。
(潘托哈)
被带回人类社会后,潘托哈面临一项巨大的难题——他必须重新适应人类社会的一切,如何在现代社会生活,如何工作谋生,如何跟其他人打交道,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在成长的关键时期,潘托哈一直跟狼一起生活,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十分有限,他在后来的采访中坦言,他很难适应这样的生活。
潘托哈被带回村子,一开始住在一家孤儿院,由修女负责照顾他,教他穿衣、坐在桌边吃饭,以及最基础的直立行走和模仿人类说话。
种种改变和新的尝试,经常让潘托哈很不自在。他脚上厚厚的茧子被剃掉后,有一段时间只能坐轮椅,而且他觉得还是四肢着地走路更舒服;
第一次去理发对他来讲是特别痛苦的一段经历,因为他非常害怕剃刀会割伤他的脖子;他会被汽车的声音和街上的人群吓到,会因为在床上睡觉跟修女吵架。
之后,他被安置在马德里的巴列霍中心,这是一个专门负责神经康复治疗的地方,他在这里一直待到掌握足够的技能,能够重新融入社会。
(年轻时的潘托哈)
重新成为西班牙公民后,跟其他人一样,潘托哈也要服兵役和工作谋生。
第一次尝试独立生活是在马卡略岛,潘托哈一开始住在一家旅馆里,后来自己租了一间公寓,在地板上铺了一张毯子,平时就在这里睡觉。
他服了兵役,当过一段时间的牧羊人,也在酒店服务业工作过一段时间。
但是,潘托哈没有老练的为人处世技巧,也很难一板一眼地遵守人类社会的规范,马卡略岛这个人来人往的度假胜地工作显然不太适合他。
他也碰到过很多人,会利用他的天真和善良。他被无良老板剥削、虐待和欺骗过,也因为文化有限、不懂金融知识且想得太简单,被同事骗过钱。
他还曾被人嘲笑,就因为不懂足球和政治。他的医生安慰他:“那你就嘲笑回去,其实每个人都比你懂得少。”
(潘托哈)
据说,潘托哈曾一度住进山洞里,后来又搬到了加利西亚,那是在西班牙狼群最多的地区之一。
再后来,潘托哈来到了奥伦塞省,一位退休老警官收留了他,潘托哈管他叫“老大”,把他视为家人。
老警官去世后,潘托哈一直留在了奥伦塞省。
晚年,他住在一间小房子里,冬天很冷,说话时经常咳嗽,一个叫“树木之友”的组织帮他筹款,给房子做了隔热,还给他买了一台小锅炉,这些都是他微薄的养老金无法负担的。
潘托哈就住在那个小村子里,直到这个月去世......
(潘托哈和他的小屋)
因为特殊的人生经历,潘托哈受到相当多的关注。
人们给他起了个“西班牙的毛克利(Mowgli of Spain)”的绰号,毛克利是英国作家拉迪亚德·吉卜林的小说《丛林故事》中的角色,是一个被狼群抚养长大的印度男孩,后来同样重返人类社会。
潘托哈经常受邀去市政厅或各种组织发表演讲,讲述曾经在野外的生活;
他也成为人类学研究的课题,曾出现在一些著作和电影中,2010年上映的电影《狼群之中》就是以他的真实故事改编的。
(《狼群之中》剧照)
他也遇到了为数不多的、让他真正愿意投入热情的事——
那个叫“树木之友”的组织邀请他在学校进行讲座,讲述他对动物的热爱以及环保的重要性。
潘托哈的人生经历深深吸引了孩子们,而对他来讲,天真可爱的孩子是让他相处起来最轻松自在的一群人。
(潘托哈)
2018年,潘托哈在一次采访中表示,他始终觉得跟人类之间缺乏真正的联系,他觉得人类十分冷漠,对人性很失望,对他来讲,最难的是理解社会的运作方式和金钱的意义。
他表示,他爱动物胜过人类,希望能离开人类社会。
“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在荒野中度过的。
重返人类社会是我最痛苦的经历,我无法忍受汽车的噪音和像蚂蚁一样来回走动的人。
至少蚂蚁都是朝同一方向走的,人却四处乱跑,我害怕马路,害怕融入人群。”
也是因为潘托哈保留了简单纯粹的心性,让他没有对父亲怀恨在心。
回归人类社会后,他跟父亲见过面,父亲只淡淡地说了句“你把外套弄丢了”,他从未因为虐待和遗弃潘托哈受到任何指控......
(潘托哈)
潘托哈坦言,他曾尝试过重返山林,但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他住过的山洞,如今已经被大别墅和电动大门取代,这让他很难过。
狼群也不再接纳他,始终跟他保持距离。
潘托哈说,他能感觉到狼群就在那里,他能听到狼的喘息声,那会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但他看不到狼群。
如果他呼唤狼群,狼群也会回应,但不会再靠近他,因为他身上有人类的气味。
“我喷了古龙水。”
(潘托哈和狼)
潘托哈一直视狼为家人,他觉得自己也是一匹狼,自称“独狼”。
虽然后来在人类社会生活了60年,但潘托哈的心,却始终留在莫雷纳山脉的山林里,留在曾经一起生活的狼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