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开源 ｜ 让老百姓看懂清华美院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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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开源 ｜ 让老百姓看懂清华美院的作品

陈果George企业知识开源计划创始人
11小时前

　　 最近这几年，中国互联网上网民对 #清华美院 的讨伐一浪高过一浪，充满了粗俗、恶毒、甚至是政治阴谋论的攻击，其中原因固然有疯批党作妖和无脑网民跟风的无端发泄和流量激励，也确实有老百姓看不懂现代艺术的真实因素。

　　老百姓不懂现代艺术，我不想简单归结为“没文化”， 更愿意将其归因为中国社会里长期存在的艺术教育鸿沟。即便中小学的学校教育或课外活动里，家长让孩子学或者老师在教那些美术技能，却没有社会性、系统性地训练普通人如何理解艺术和艺术家，如何鉴赏和评价一个当代艺术作品。

　　网民对清华美院的攻击，很典型的逻辑是：

　　这画得一点不像红军/英雄烈士/劳动者/宇航员

　　这也能叫艺术？

　　这是骗钱/装逼/丑化/讨好西方

　　美院就是培养这种王八蛋的！

　　西方社会是怎么普及现代艺术，让艺术教育深入到普通人的公共文化生活里呢？

　　一、画画、艺术和审美

　　在不少人文领域里，中国传统教育普遍重技能而轻认知。然而，音乐教育不是学弹琴，文学教育不是学写作文，同样，美术教育也不只是学画画。

　　大众美术教育体系以技术为主线：素描 、色彩 、速写、构图，这使得人们对艺术的判断标准是：

　　高超的技术

　　逼真的还原度

　　符合大众的直觉美感

　　然而，自19世纪末现代艺术兴起以来，艺术表达能力与绘画技法已经没有必然关系。一个具备深厚经典绘画功底的艺术家，可能故意选择扭曲的形式，甚至常常脱离画布形式，走向装置、行为艺术与公众参与。

　　欣赏艺术的感知可以分成几个层次，而艺术教育主要是在改变你能够感知到什么、理解到什么。

　　最基础层面是自己喜欢或不喜欢的直觉：这幅画真好看、看着很舒服、画得真漂亮，这种真实的反应并不需要艺术教育——色彩、构图、人物表情、节奏、材质等都会直接刺激人的视觉和情感。

　　一个人喜欢听周杰伦、邓紫棋，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资格喜欢贝多芬；但如果进一步讨论贝多芬，而不是

　　贝多芬听起来真舒服啊！

　　贝多芬听起来真雄壮啊！

　　这就需要更多知识。

　　艺术教育增加的一层认知是：理解它为什么这样画，当看到一幅现代主义人物画，理解这个人为什么画得这么丑？脸为什么是歪的？

　　只有了解艺术史之后，你可能才会知道故意破坏传统比例、压缩空间来表达心理状态的原理，知道借鉴非洲雕塑、儿童画或者原始艺术的方法，理解这幅画是在回应某个艺术史传统。

　　艺术教育是教会欣赏者掌握方法，来理解艺术语言和艺术家的意图。欣赏艺术不等于是猜到艺术家的标准答案——作者想表达A，所以正确答案是A，很不幸的是，我们的教育很多情况下恰恰就是寻求标准答案的教育。

　　好的艺术教育让你理解艺术家使用的视觉语言和艺术语境。例如，你看到蒙德里安的几何抽象：

　　如果没有背景知识，你的直觉认识可能是：

　　这不就是几个色块和几条线吗？我家小孩也能画。

　　但了解现代艺术以后，你会意识到艺术家是在处理比例、秩序、平衡、节奏、空间、色彩的关系。

　　二、美与智识

　　艺术教育会改变人的直觉，人类并不总是先有审美直觉，再用艺术知识去解释它。长期接受艺术训练的人会形成知识，这种知识会改变人对世界的感知方式，从而形成新的直觉。

　　这就是为何艺术是培养人的创造力，而不仅是评判力。

　　没有接受过摄影训练的人，看一张照片可能只觉得它很漂亮，而摄影师第一眼就注意到主体和背景的景深关系，构图和视觉重心，理解光线在如何制造叙事。

　　这些东西不需要经过语言思考，本身也已经变成一种直觉。一个懂得欣赏艺术的人未必会在脑子里解释：“这是立体主义对文艺复兴透视体系的解构……”他只是第一眼就感知到：这个东西很美。”

　　艺术教育不是用知识替代感觉，而是用知识训练感觉。懂得审美和不懂审美之间的差距，并不是有没有审美能力，而是看见了多少东西。

　　这里又涉及到对“美”的定义，我在80年代上大学的，那个年代从中学到大学，接受的第一个心灵洗礼就是美育启蒙。

　　美，是对差异、关系、秩序与意义的敏感，以及由此产生的愉悦、震动或共鸣。

　　美首先需要敏感。为什么艺术训练会提高审美？因为它让你看到原来注意不到的差异。就连饮食的艺术也是这个道理 好吃的管理 ｜ 食品餐饮行业味觉标准和知识开源

　　审美能力很大程度上就是分辨差异的能力。 美感是人类对世界高级的分辨率。低分辨率的视觉世界是红与蓝的区别，画中的宇航员是否跟电视上长得一样，高分辨率的视觉代表了复杂世界：明亮度、饱和度、肌理、节奏、张力、留白、呼吸感……

　　审美经验包含一种暂时脱离自己愉悦的偏好，理解不同于自己的世界，世界不仅有好看，也有贫困、衰老、孤独甚至丑陋；艺术欣赏者要具备同理心以及对异质性的容纳能力。

　　艺术并不一定要求你认同作者，你可以欣赏一个与你价值观完全不同的艺术家的作品，这时候并不是你同意作者，而是能够理解一个和我不同的人的世界为什么会以这种形式存在。

　　如果一个人的审美经验非常贫乏，他面对世界时容易形成美对丑、像对不像、正常对奇怪、革命对反革命的二元判断，而艺术教育做的就是扩大认知空间、给你的认知增加维度。

　　美，未必是世界中客观存在的某种漂亮东西。它是一种个人体验——当一个人的感知能力足够精细，能够发现事物之间微妙的差异、关系和意义，同时又能够暂时摆脱自己的固有标准去理解它时，产生的一种共鸣体验。

　　审美能力和人的认知能力、开放性、同理心之间存在深度直接关系。一个人审美上的粗糙，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漂亮，而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感知漂亮之外的东西。艺术教育并不是教人理解高更、莫奈、张大千、齐白石的不凡之处，而是提高人对世界的分辨率。

　　一个没有审美力的社会，就没有创造力，搞个毛的人工智能。

　　三、艺术教育融入公共生活

　　西方社会在艺术普及上的实践，重点并不在培养了多少画家，而是将“视觉素养”（Visual Literacy）嵌入到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

　　在西方基础教育的 视觉艺术教育体系中，绘画技巧只是其中一部分。这样的教育更强调：

　　描述与分析：客观观察作品的色彩、构图与符号。

　　意图与语境：理解艺术家为何这样创作，以及当时的历史与社会背景。

　　艺术创作陈述：孩子创作时不仅要画出来，还要表达为什么选择这种构图、如果换一种介质会发生什么。这在潜移默化中训练了用理性思考解读视觉信号的能力。

　　在中国，艺术史的普及度远低于历史通史、文学史或科学常识，而西方教育中，艺术史拥有极强的公共存在感。通人即便没有深造过艺术史，大致也对文艺复兴、印象派、立体派、超现实主义到波普艺术的演变逻辑有所认知。大家至少知道文艺复兴为何执着于人体解剖与透视法？毕加索为何把人的五官拆开重新组合？杜尚为何把一个小便池放进美术馆？

　　理解了艺术史演进的脉络，就能明白艺术并非停滞在复制现实，而是在不断突破表达的边界。

　　西方社会还存在完善的公共艺术“翻译”体系，在各大美术馆、现代艺术博物馆都配备了具有丰富知识和教育能力的专业人士：策展人（Curator），博物馆教育者，导览讲解员与艺术评论家：

　　这些角色的职责不是居高临下地捍卫学术权威，而是把专业的艺术语境翻译成普通大众能够听懂的语言。

　　当普通人面对一件荒诞复杂的现代作品时，能够通过导览和解释，让观众明白这个作品在探讨什么社会议题或哲理，而不是直接落入好不好看的审判。

　　四、艺术素养与学历不相关

　　一个没有接受过艺术史训练的大学数学教授，面对现代艺术时可能脱口而出：

　　这都画的什么东西，我孙子都能画。

　　所以，尽管袁裕来律师这批人已经从中国社交媒体上消失了，然而“公知”这个网络群体并未消亡。

　　相反，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人，如果长期参观美术馆、阅读公共艺术读物，也能深刻理解现代艺术的逻辑。

　　并非只是中国社会不懂现代艺术，西方普通民众对当代艺术的吐槽也从未停止，“My kid could paint that”（我孩子都能画）是代表性的流行语。

　　而大众教育培养艺术素养的目标，并不是强迫每个人去喜欢当代艺术。区别在于：

　　缺乏视觉素养的社会，面对看不懂的艺术会走向反智、愤怒与阴谋论化的攻击；

　　具备视觉素养的社会，一个人可以坦然承认“我个人不喜欢它”，但他明白“它为什么会被创作出来，以及它在艺术讨论中占据什么位置”。

　　允许不理解，尊重存在，以认知替代审判——这才是艺术普及教育真正应当达到的境界。

　　不理解、不尊重、煽动暴民审判，就是“公知”。

　　五、果总的建议

　　果总做了三十年管理咨询和管理软件，发现这个行业在中国，最大的挑战并不是没有咨询、没有软件，而是缺乏管理，缺乏管理教育，所以我认为 #企业知识开源 才是拯救中国管理咨询、管理软件行业的道路。

　　同样的，清华美院的教授经历了最近这几年的风波，希望他们认识到：中国社会不是没有绘画，而是缺乏审美，缺乏美。

　　对公众的审美教育，远比创作作品重要。这应该是清华美院艺术家们的使命感。

　　拒绝被教育，这是中国的新时代特征，希望教育消费者的企业家们，已经被人民群众揍了一头包，西贝现象观察（21）｜消费者不要被教育西贝事件观察（17）｜ 食物教育和性教育一样重要，希望清华美院的教育工作者们好运。